终归,是阿蛮姑娘占了理…
妇人们心念一动,陆续便有人帮着苏璟妍求情。
慕溶月登时明白,自己是被这丫头给算计了…
她当然没醉,不过藉此报复自己之前让人打她那一巴掌罢了。当时她不但挨了巴掌,还险些被侍卫的剑割断脖子,哪能不记恨…
没想到这丫头也学会耍心计了,且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偏她自己先前没想到她会装醉,的确说过不怪罪她的话,所以这些人才敢大着胆子给她求情。如果自己现在发落她,肯定会惹来非议…
所以,这口气暂时还只得忍下。
慕溶月打定主意,扳住她手腕的右手松了松。
苏璟妍背对着众人,抬眼朝她贼贼一笑。
慕溶月悻悻地哼一声,终是放了手。
满殿众人便也松了口气。
这大过年的,总不希望真的出事,于是又齐齐谢过公主殿下,赞她大人大量,很有大綦第一公主的范儿。
慕溶月自然明白这是给她台阶下呢,更明白今儿有国公夫人和宋夫人在场,又有众妇人明里暗里的帮衬,她在这丫头面前根本讨不了好,遂也打算息事宁人…
谁知苏璟妍偏在这时候又凑近她嘟哝,“嘻嘻,听说上次你去君家落了水,被三公子救了…这才成就一段英雄救美的佳话…听说三公子…三公子还看过你的…女儿身,女儿身…又摸…又按的,是不是啊…”
最后一句说得断断续续,也很小声,但偶尔也会大声吐露其中的关键字,离得近的几位妇人听到个大概,不由得脸红。
“你…你别乱说…”慕溶月立时红了脸,慌忙伸手去捂她的嘴,神情又羞又气。
虽说大綦朝民风开放,不怎么讲究男女大防,但若是婚前就有了苟且,那也是很丢人现眼的事,尤其她还是皇家的公主。
此时大殿里所有人的注意力还在她们身上,即使没清她说的最后那两句,但凭着有限的只言片语,还有她们的表情,也能自动脑补出一些画面,因此俱都露出好奇探究的神情…
对面的君夫人隐约听得女儿身三个字,神情顿时大变。
当时自家儿子对溶月公主做的事,她可是亲眼看见的…实在很轻薄很放肆…只是这死丫头怎么知道?已经三令五申,严禁府里的下人外传了…
这话要是传出去,不但溶月公主没脸,他们君家更是没脸再在玉城立足了…
想到这便也顾不得身份,腾地从座位上站起,铁青着脸道:“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我们君家可没得罪你呀…”
“…呜呜…”苏璟妍用力挣脱慕溶月的手,呼出一口长气,看向君夫人的神情很是委屈,“夫人误会了,我可什么都没说呀!”
君夫人心想你这看似什么都没说,其实什么都说了。
在场的妇人多是精明的,接连想到之前发生的事,便也拼凑出了大概。
想来君家是有意跟宋大人结亲的,三公子在人前也毫不避讳跟这姑娘的亲近,谁知转眼就被一道圣旨尚了公主…所以这阿蛮姑娘心里也正憋屈着呢,正好借着醉酒把这事闹开,算是为自己出气…
这也解释了当初为何溶月公主要打她耳光,三公子赶来解围,险些跟公主殿下翻脸…但毕竟圣旨已下,三公子即便再心仪阿蛮姑娘,也不敢抗旨娶她,所以才有今日的局面…
当然,如果苏璟妍真是这个朝代的原住民,她可能不会采取这样伤敌一千自毁八百的手段,但她并不在意,什么名声不名声的,又不能当饭吃…
反正她自打在百慧楼闹了那一出,就已经没有好名声了,那就索性利用那点臭名声,拖了慕溶月下水,搞臭慕氏皇室的名声…
就像阿娘说的,慕溶月顶着皇家公主的身份,比她更害怕秘密爆光,名声受损。
她既然铁了心要跟自己做对,那就奉陪到底,一味的妥协退让并不能解决她们之间的矛盾。
慕溶月不信她敢拿她们的名声闹事,她却偏偏就拿了名声开刀。
在场的多是玉城世家大族的当家夫人和官员夫人,这样的八卦之事她们最感兴趣,只怕不久就会传开。
第一百六十七章
慕溶月脸色铁青,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至此,她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丫头已非昔日吴下阿蒙,并不会任她搓扁捏圆。
到底看轻了她,这才导致今日之辱…
不过慕溶月毕竟是慕溶月,即便眼下爆出这等事,她依然没有哭闹露怯,狠瞪她一眼径自走上上座,双臂一展舞动宽袍广袖正襟坐于几案之后,看向满殿众人冷声道:“阿蛮姑娘殿前失仪本该严惩,念及她醉酒并非本意,本公主又有言在先,罢了,暂不治罪,劳烦宋夫人着人将她送去后苑,着人好生侍候”
宋夫人见好就收,忙俯身谢过,唤过身后侍女上前扶了她出殿。
这回她倒是乖巧,并未胡乱说话,任由侍女搀扶出殿,被冬日暖阳一照,心里竟然生出几分倦意。
眼瞧庭院靠左的角落里有一排长椅,遂挥退侍女过去在长椅上仰面躺下,闭眼静静享受这片刻的宁静,耳边隐隐听得对面长玉殿上欢声笑语不断,猜拳行令声络绎不绝,想来酒宴进行得正酣…
一阵微风吹过,身侧熟悉的气息袭来。
苏璟妍并未睁眼。
双手猝不及防被一双略有薄茧的手握住,伴随着一声悠长的叹息,“何苦,你要用这种方式退场…终归,还有更好的方式,何苦一定要跟她拼得两败俱伤…”
苏璟妍攸地睁眼,看着他面露讥诮:“怎么,伤了你慕氏皇族的颜面,你生气了?”
慕彦峥道:“我不是生气,只是心痛你…你明知她是这样的人,何苦还在大殿上跟她闹得这样僵…”
苏璟妍看着他道:“你既然知道笙玉殿发生的事,为何不来阻止?”
不是不失望的。
如果他早一点出现,早一点替她解围,自己何苦要选择那样的方式…
这少年口口声声说会对她好,口口声声说不会辜负她,可每每在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总是姗姗来迟…
所以,这样的喜欢,也不是真的喜欢罢。
苏璟妍叹了口气,又闭眼假寐。
“你在怪我?”慕彦峥蹙着眉,心里也不好受。他不是不想去阻止,而是身不由己,被那些官员缠得根本脱不开身。
毕竟第一次主持这样的宫宴,第一次独自面对老成、精的一众官员,还有那些世家大族的老爷们,他们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如果他想有所图谋,自然要交好他们,那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好不容易才腾出空来,才得知她竟然已经退了场。
看着面前少女失望的眼神,他自己也觉得灰心,甚至深深地怀疑…
如果真要去争那个位置,以自己的才智,究竟有几分赢面?
苏璟妍不再理会他,径自招了侍女上前,吩咐扶她到后苑去歇息。
慕彦峥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根本无从说起,眼睁睁看她被侍女扶着渐行渐远,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外…
侍从这才上前,附耳悄声说了几句,他便再次回到长玉殿。
已经有不少官员发现他突然失踪,正大声询问侍从四殿下去了哪里,甫一瞧见他从殿外进来,便又大笑着拉他喝酒。
男人们一旦闹起来,已然顾不得身份尊卑。何况这四殿下性子一向随和,对他们这些官员又很尊重礼待,所以此刻更是无所顾忌。
一个官员晃着酒来到他面前笑道:“听说四殿下很是海量,那咱们今晚不醉不归如何?”
慕彦峥抿嘴瞟一眼边上的君熠然,摇摇头笑道:“我可不行,要说海量,驸马才真的是海量,在坐的各位久居玉城,这点肯定比我清楚…”
男人们闻言俱都大笑起来。
君三公子在玉城是出了名的纨绔,吃喝嫖赌再寻常不过…
又有人起哄:“殿下,你这话不对,男人不能说不行啊…”
很快有人附和:“是啊,殿下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
又有人凑近他身侧,满脸的坏笑,“殿下,您还是童子身吧?要不,今晚…”
“胡说”慕彦峥红着脸斥道,忙端着酒杯猛喝一口。
那边君熠然走过来,站他身后拍着他的肩笑道:“若要论酒量,本公子自认比不过四殿下,不过有一点却比他强…”
众人忙问:“哪一点?”
君熠然嘻嘻笑道:“当然是女人啊”
他这话一出,顿时惹得满堂大笑。
君三公子不但娶过四房妻室,更是惯常出入勾、栏、妓、院,什么样的女人没尝过。而四殿下眼下才不过弱冠之年,在这方面即便有所涉猎,肯定也没什么经验。
这还用比吗?
慕彦峥神情微愠,却又不好发作,转身看着君熠然道:“既然驸马承认酒量比不过本殿下,那本殿下就脸皮厚一回,拿我的强项来比比驸马的弱项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