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众人齐齐一愣。
但谁都听得出来,这不单是针对宋夫人,更针对她带来的外室女。
虽说带一个外室女来参加国宴的确不妥当,但这种事只要没人提,大家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何况这个外室女是宋夫人打算记作嫡女的,只是时间紧还没来得及走程序而已。
谁知溶月公主偏偏大张旗鼓地提,且还当众训斥宋夫人,更是不给这姑娘一点颜面…
众人随即想起那日公主当街怒打她的事,据说原本三公子约了公主上山赏雪,结果中途爽约,也不知谁在公主面前嚼了舌根,让她知道了三公子跟这姑娘的事…
一怒之下,便着人将这姑娘捉了去当街痛打,逼得三公子露面英雄救美。
听说连四殿下也惊动了。四殿下对她,好像也有那么点意思…
溶月公主闹这一出,敢情是为了报复,故意羞辱这姑娘呢。宋夫人涵养虽好,可此刻听她不但当众训斥自己,且还羞辱了苏璟妍,哪里还忍得下去,当即便抬首回道:“公主殿下说的的确有理。不过这是臣妇的家事。如果真要论及嫡庶,那请问公主殿下,您的生母是哪位?”
这话问得极其无理。
皇室虽然也论嫡庶,但四妃的位份尊贵,她们的子女严格来讲也是庶出,但只要有皇上的宠爱,即便不是皇后所出,身份也不比嫡公主差。
但庶出就是庶出。
这要换作其他人,肯定不敢将这样的话宣之于口,偏偏宋夫人就问了。
慕溶月顿时语塞,涨红了脸怒视宋夫人,“真没看出来呢,你胆子很大!”
宋夫人看着她,轻淡地回道:“臣妇胆子不大,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这下彻底得罪溶月公主了…
跟宋夫人交好的妇人忍不住替她捏了一把汗。
其实这个时候只要她按溶月公主的意思,将这姑娘送回去就得了…这样做虽然很没脸但总比得罪她的强。过了今天,以后自己家的事,关起门来怎么办都行。
可是宋夫人竟然为了这个外室女,跟溶月公主扛上了。
不明智啊…
宋夫人当然也不想跟她扛上,可她知道苏璟妍的真正身份,她的真正身份虽然还见不得光,但也容不得旁人在这个时候羞辱她…
苏璟妍心里感动。
虽说这宋大人夫妇有自己的私心,但维护自己的心思,却是显而易见的…
想到这苏璟妍忽然站起来,目光径自看向慕溶月,“既然这样,那臣女出去就是,但是…”
她的目光随即往君夫人所在的几案瞧了瞧,嘴角流露讥诮的笑意,“好叫公主殿下知晓,您虽然被皇上赐婚于君三公子,可三公子在这之前已经娶过四房妻室,虽然都已经作古,但只要她们一日未除三公子正妻的名分,你就一日还是三公子的填房,勉强算得上正妻,却不是元配!”
这话一出,顿时满殿默然。
不管妇人还是陪在她们身侧的女孩子,个个瞪大眼惊愣地看着她,暗里倒吸一口凉气。
没想到这宋夫人敢跟公主扛上,连带她这个外室女也这么强悍,竟然不但嘲讽了当朝公主,还不怕死地将君家也扯了进来…
也恁大胆了!
不要命了吗?
不理智啊!
当然,这话果然激怒了慕溶月…
她的目光冒火,看向她恨不得要吃了她似的,银牙几乎快要咬碎,身子不可抑制地颤抖,连带满头的珠翠直晃…
君夫人更是气白了脸,恨不得上前撕烂她的嘴…
胳膊扭不过大腿,这母女俩肯定会吃亏的…
妇人们心里纷纷叹息,此时自然不敢乱说话,皆垂头眼观鼻鼻观心地保持缄默。
第一百六十四章
殿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片刻后,慕溶月终于恢复神情,挑眉看向她二人冷笑:“好!好!胆子不小,胆敢羞、辱本公主”说罢朝殿外大喝:“来人!”
很快有侍卫进殿听令。
慕溶月指着她俩道:“将这二人拖出去,各杖责五十大板!”
侍卫一愣,几乎疑心自己听错。
杖责五十大板对于身娇体弱的女子来说,算得极重极没脸面的惩罚了,一般只有犯了大错的下人才会被主子罚打板子。可此刻这二人明显是来参加宴会的贵人,那妇人似乎还是宋大人的夫人,她身边的那位,应该就是宋大人的女儿了…
真要动手吗?
侍卫这一犹豫的工夫,上首的慕溶月已然再次出声:“还不动手?莫非还要本公主亲自下场不成?”
那侍卫再不敢犹豫,快速上前就要拿人。
宋夫人转身怒道:“你敢!”
侍卫一时怔住。
国公夫人忙站起来圆场,“公主快消消气,这大过年的,要打要杀的不吉利啊…不如让她二人先出去,吹吹冷风清醒清醒…”
慕溶月看着她冷笑,“有什么不吉利的?她们胆敢羞、辱本公主,就是羞、辱皇室,对父皇不敬,本公主略施薄惩,还得跟人打商量、看日子吗?”
国公夫人心平气和地道:“公主这话错了,不管是宋夫人,还是她身边的阿蛮小姐,说的可都是实话。如果要说羞、辱,那也是公主殿下羞、辱阿蛮姑娘在先…今日即便贵妃娘娘在这,老身也要仗义直言!”
她这一出声,其他与宋夫人交好的妇人们便都出了声,纷纷替她二人求情。虽然有点冒险,但想着有国公夫人顶在前头,她们也就没啥好怕的了。
君夫人见状更是气怒。
想当初自己腆着脸上门求亲的时候,那姜氏还故意摆谱,说什么要招上门女婿,偏这死丫头又缠着自己儿子不放,若不是她,熠儿跟公主之间也不会闹误会,这会儿竟然还敢羞、辱公主,羞、辱他们君家…
“小丫头莫要牙尖嘴俐,本夫人这就当着公主和诸位夫人的面,替熠儿休掉他之前娶的妻室…从今以后,我儿熠然只有一位妻子,那就是溶月公主殿下,既是元配,也是嫡妻!”君夫人说罢,又朝上首的慕溶月福身道:“公主,此等以下犯上的行径,必须严惩,杀一儆百…否则以后人人效仿,都在公主面前大放厥词,那公主殿下的尊贵何在?皇室的颜面何在?”
苏璟妍看着她,语气轻淡,“既然君夫人要替自家儿子休掉原本娶进门的妻室,那么请先让您儿子写下休书,再请工匠将葬入君家祖坟的三公子的妻室迁出祖坟再来说话吧。”
“你…你…你…”君夫人气得花枝乱颤,一时却也无话反驳。
“所以嘛,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苏璟妍说到这,又转了视线看向慕溶月,“臣女说的是实情,公主殿下若认为这是羞辱,那就是羞辱…既然觉得这样的实情羞辱了公主,又令皇家失了颜面,那为何你的父皇还要下旨赐婚?你自己不也喜悠悠的以能嫁给三公子为荣吗?”
是啊,既然觉得羞辱,那皇上为何还要赐婚,难道皇上不知君三公子的情况吗?何况她先前还跟君夫人那样要好…
这话说得够狠,完全堵得慕溶月无话可说。
君夫人面色更是惨白。她原是想帮公主一把的,却没想反被对方将了一军…
慕溶月气极之后,这会儿反倒不怒了,在上首慢慢坐下来,竟然很有闲心地招呼身侧的侍女上茶,轻抿了一口才道:“好吧,本公主承认,对阿蛮姑娘看不顺眼,大家也都知道,她跟驸马之间有过那么一段…所以本公主吃味了…不过…”
随即话锋一转,视线一一扫过在场众人,“不过,哎,谁叫本公主爱屋及乌呢,虽然心里不乐意,可也得满、足驸马的要求…所以啊,这阿蛮姑娘,本公主要了,待本公主大婚之日,就让她一并嫁入君府吧。”
仿若又一记重雷炸响在众人上空…
妇人们齐齐变色,女孩子们面色惨白。
尤其先前还跟苏璟妍聊过天的小姐们,她们可都知道这姑娘是心仪四殿下的,并不喜欢那位三公子,而且以三公子的恶疾,这姑娘要是陪嫁过去,即便不会被三公子克死,也得被公主殿下虐死…
所以还是不打算放过她啊。
妇人们也实在想不明白,这公主殿下为何就是不肯放过她,难道就因为她曾经跟君三公子好过吗?
这会儿不但宋夫人恼怒,连国公夫人也动了怒。
别人不知,她可是知晓的,峥儿对这姑娘向来紧张得很,当初为了她还跟太子闹过不愉快,若被公主要了去,转而作为媵妾陪嫁到君府,那可就糟了…
心念一转忙使眼色给身侧的侍女,让她将消息递出去,只要长玉殿的男人们得到消息,肯定会想法子过来解围的。
旁边犹自气闷的君夫人心内一喜…
也对,难得熠儿喜欢,让她陪嫁过来,不但可以让熠儿心愿得偿,还能出了胸中那口恶气…
宋夫人当即怒道:“公主殿下这话说得不妥,我家阿蛮跟三公子之间可谓清清白白,并无任何苟且,不知公主殿下何出此言,是何用意?再说公主殿下想要陪嫁,自去禀明皇上,由皇上从宗室女里挑,怎样也轮不到臣妇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