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煲出来的汤最鲜美，还带着陈皮的清香。
自家晒的最好，外面买的都少点味。
曲喆就认真地点了点头，记下来。
他到时候给她晒一大箩筐。
爸爸就是在这个时候看到了林芝茵，他大步走过来，毫不客气地问：“你妈呢？”
林芝茵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她抬起头，看到来人是谁之后，唇边的笑容就僵了一僵。
她低下头，不说话，不想理他。
林建华看她这幅消极态度，火气也大了起来。
他上前两步，捏紧拳头。
“我跟你说话你听不到吗，林芝茵？”
曲喆一开始也有些搞不懂，但很快他意识到了来人的身份。
他把手里的玉米丢在一边，站了起来。
“你想要做什么？”
曲喆的个子很高，大约有一米八五的样子，在同龄人里鹤立鸡群。
林建华虽然也高，但没他那么年轻壮实。
他看了看曲喆，知道这是个小年轻，但是看看他的个头，又不敢轻举妄动。
只好说：“我是来找人的，她是我的女儿，你是谁？”
曲喆沉默了一下，道：“我是林芝茵的朋友。”
他听到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表情又重新硬气了起来。
“那我管教我自己的女儿，和你有什么关系？让开！”
曲喆没让。
不仅没让，他同样握紧了拳头。
预备着他要是敢过来打林芝茵，他一定要当场阻止。
当然他们没打起来。
因为舅舅出来催他们了。
“你们两个剥玉米怎么这么慢？水都烧好了，赶紧拿进来啊。”
他看了看外面，有个陌生的男人站在外面：“哟，这人谁啊？”
林建华以前从妈妈那里看到过舅舅的照片，他认出来了：“我是林建华，我来找你妹妹的。”
舅舅听到这个名字，笑容也冷了下来。
曲喆突然注意到，林芝茵和舅舅冷脸的表情都是一模一样的。
“我妹妹不是早就嫁给你了吗？你来这里找什么人？你最好赶紧滚。”舅舅很不客气地下逐客令，“敢来闹事就别怪我不客气。”
林建华也冒了火：“我到处找她找不到，她不在这还能在哪？”
“这就要问你了，你自己的老婆，弄丢了问别人，哪里有这样的道理。”舅舅骂道，“我让你滚，你没耳朵是吗？”
林建华还要再说，旁边的小路已经路过了几个捏着镰刀锄头的村民。
他们看到舅舅站在门口骂人，都围过来。
“晓晨，咋个啦？”
“个流氓，站在我家门口，不肯走。”舅舅说，“我喊他还不听。”
然后那几个村民就拿着锄头镰刀围上来，团结得气势汹汹的。
“你要整哪样？”
林建华就有些狼狈。
这里的方言他听不懂，这些人他也打不过。
他慌乱之下，嘴硬地喊出一句：“你们给我等着！”
就慌不择路地跑走了，临行前，还绊了一个踉跄。
林芝茵看着他的背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舅舅先是给那几个村民散了烟：“今天谢谢了嘛。”
散烟回来，他先是夸了曲喆一句：“挺好，还知道护着茵茵。”
然后又摸了摸林芝茵的脑袋：“你爸爸以前也这么对你讲话？”
他刚刚在天井刷锅，听到林建华的语气，火气都要冒到脑袋上。
林芝茵点点头：“他不喜欢我，还经常打妈妈。”
舅舅咬了牙：“下次再看到，非得揍他不可。”
顿了顿，又很不满地说。
“我当初就说让你妈妈不要嫁给他，鬼迷日眼呢个日脓包——”
后来就完全是方言骂人了。
林芝茵完全听不懂，就拿眼睛去看曲喆。
曲喆没打算给她翻译，就说：“脏话，不要学。”
不过看他的表情，舅舅应当骂得很爽快。
林芝茵觉得自己也应该做点什么，望着即将消失在山路上的爸爸，忍不住抬高嗓门，也跟着骂道：“扑gai——”
骂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曲喆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林芝茵有样学样：“也是脏话，不用学。”
舅舅骂了一会儿，抱着地上的玉米进屋了。
进去前，又嘱咐林芝茵：“不要告诉你妈，你爸来过。”
他担心林建华三五句话又会把她迷得鬼迷日眼的就跟他回去了。
林芝茵就乖乖地点了点头。
但是没过一会儿，妈妈就拎着锅铲出来问了：“你在外面操呢个？”
舅舅就说：“没讲，你听错了嘛。”
妈妈和舅舅在一起讲的全是方言，语速快了之后，林芝茵就听不太懂了。
但是他们两个人表情都很放松，带着笑。
她喜欢这样的对话场景，胜过那些听得懂的吵架和争执。
曲喆在旁边给她翻译。
基本上就是妈妈和舅舅在讨论玉米的品种和种植方法。
还有他们小时候把玉米粒剥下来，用针线穿了做成手链和项链，挂在脖子上。
这个链子最多挂三天，三天过后这玉米就有味了。
妈妈干坏事，还偷偷地把玉米粒往舅舅的裤子里放。
后来被外公狠狠地骂了一顿，罚她不许吃饭。
舅舅这个记吃不记打的结果又跑来偷偷地给她送晚饭。
晚饭吃的还是玉米。
说到最后，兄妹俩一起哈哈地笑了起来。
外婆一边从窗户口把啃完的玉米棒子扔给鸡吃，一边骂。
“你们俩个从小就爱扎堆做坏事情，管不住你们。”
简直无法无天。
林芝茵在旁边啃着玉米，像仓鼠。
曲喆就坐在旁边笑眯眯地听着，偶尔帮她翻译两句。
说到最后，舅舅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转过来跟林芝茵说：“茵茵，明天县城那边有集市，你们去不去玩？”
曲喆眨了眨眼睛，去看林芝茵。
这里就属她和外婆不爱出门。
这爱好也有隔代遗传的。
林芝茵当然要去，她之前的生日都没有过好。
提到生日，妈妈脸上的表情就有些愧疚。
林芝茵觉得她现在不会再追究从前了，她要展望未来。
反正从今年开始，她的每个生日都要郑重地过。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过头去看妈妈。
她依稀记得，妈妈的生日也是在八月份的。
但是自记事开始，林芝茵自己没过过生日，而她也没见过妈妈过生日。
她走过去，靠着妈妈蹭了蹭。
“妈妈对不起。”
她很小声地说。
妈妈就摸了摸她的脑袋。
“其实是妈妈该对你说对不起。”
顿了顿，她又憋不住地笑了。
“你不是告诉我，不要说‘对不起’了吗？”
林芝茵也跟着笑了，她想了想，道：“那就最后一次。”
等到了第二天的时候，他们一大家子人都出了门，舅舅说到时候要先拐去他家把舅妈和娄婉也接过来。
林芝茵还穿了外婆之前给她的小褂，下面换了一件很蓬松的裙子，两层的，里面一层衬裙，外面是一层类似蚊帐的网眼纱。
她站在妈妈面前转了一圈，问好不好看。
妈妈就夸，她以前也穿过这件小褂，但是没有林芝茵穿得这么板扎。
林芝茵问妈妈：“板扎是什么意思？”
她之前就想问，曲喆不肯讲。
还以为这也是脏话。
如果真的是，她要找他算账。
妈妈就说：“就是夸小姑娘很好看的意思。”
林芝茵就点点头，明白了。
然后她穿着裙子又跑到曲喆面前转了一圈。
“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小姑娘很板扎？”
曲喆：“……这个也不能这么用。”
说完，他的脸又有些红，很小声地道。
“你是最板扎呢那个。”
第37章 第 37 章
他们一起去了县城, 舅舅订了一个饭店。
这边的饭店好歹不是那种矮矮的桌椅，但是林芝茵坐上去的时候反而还有些不习惯了。
舅舅还给买了一个大蛋糕，庆祝妈妈的生日。
那上面只插着二十几根蜡烛。
算算时间, 大约是妈妈离开春市的年龄。
舅舅说，妈妈离开这里后, 她就在他的印象里停止了生长。
永远地停在了二十多岁的印象。
等到她现在回来了, 时间才又开始流动, 妈妈又开始慢慢地生长。
她连接上了之前的空缺。
她回家了。
吃完饭，曲喆帮林芝茵拎着剩下打包起来的蛋糕。
舅妈不让娄婉吃太多零食，嫌蛀牙, 所以剩下来的蛋糕都归他们两个小家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