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齿在打颤，谢聿川语调克制，「你，联系项岩，让……让程，程律师过来一趟。」
往日动动嘴皮就能说完的一句话，今天要咬紧牙关，一字一顿的才能说完整。
江衡应是，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门。
谢聿川缓缓起身，带着蚀骨穿心的痛，一步，一步……走去落地窗前，背靠着墙坐在了窗边。
狼狈啊！
太狼狈了！！！
曾几何时，他谢聿川竟然也会有狼狈到无法见人的这一天。
用杜泠丁，坐等上瘾，也许不等史蒂芬教授的研发团队有结果，他就要过量而死了。
可不用……
想到江衡话语沉重说过的那些后果，仿佛也好不到哪儿去。
一头是永不妥协的正义。
另一头，是低语蛊惑的邪恶。
天平左摇右晃，谢聿川的眸光忽明忽暗。
天边有星星闪烁，却朦胧的看不清，谢聿川睁大眼睛盯着那颗星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暖暖……」
钻心的痛袭来。
谢聿川咬紧牙关，整个人死死的靠在墙角里。
「暖暖……」
「对，对不起……」
「……我可能，要……食言了……」
房间里安静的听不到任何一丁点声音。
门外，江衡焦灼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连天是什么时候亮的都无所察觉，咚咚咚的脚步声响起时，江衡扭头，正看到疾步赶来的程律师。
江衡松了口气，「你稍等，我进去看看。」
推门而入，正看到落地窗角落里的谢聿川。
身上的汗打湿了衣服，雪白的墙壁上一片灰白水渍。
谢聿川像是睡着了。
呼吸屏住，江衡转身要走。
「程律师到了？」
「是！」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谢聿川扶着墙站起身，「让他去会议室，我很快过来。」
仿佛刚才那个脱力到话都没办法说完整的人只是他的错觉。
江衡应声，推门而出。
谢聿川径直进了洗手间。
会议室里，程律师一头雾水。
他是谢聿川的私人律师，跟谢氏或者谢家都没关系。
这么毫无预兆的被叫过来，除了帮温素心脱离谢家那一次，就是这一次了。
心跳快，眼皮也跟着跳起来，仿佛要出事了。
可怎么想，都不该有事啊。
或许是他想多了，九爷只是好事将近，要清点一下财产准备结婚？
念头刚起，正看到推门进来的谢聿川。
程律师站起身，「九爷……」
「摄像机带了吗？」
眼见谢聿川似是刚刚洗漱完的模样，程律师心里飞快的闪过一个念头：九爷生病了？
面上不显，一边点头一边从公文包里取出了摄像机。
再回头，就见谢聿川一副等他准备好的架势。
程律师的心里突突的跳了起来。
第499章 谢聿川，你不要我了吗？
飞机抵达帝都机场已是凌晨时分。
拒绝了说要送她的陆之跃，温暖笑着扫过他和孟小禾十指相扣的手，「我就不当电灯泡了，你俩先回吧。」
话音落，正看到停靠在接机大厅门口的红色法拉利。
温暖瞥了一眼，回头冲陆之跃和孟小禾挥手，「我先走了……」
陆之跃抬眼，正看到从驾驶座下来的谢十三。
想说不应该啊，小别胜新婚，怎么也该是谢聿川亲自来接才对啊。
可陆之跃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温暖已经疾步上前坐进了车里。
车子驶出，温暖问谢十三，「谢聿川在哪？」
谢十三摇头，「我问过谢五，他让我别瞎打听。」
他们内部有严格的规定，除了自己所属的任务，其他人去了哪里，去做什么了，都属于不该问不该知道的范畴。
更别说是谢聿川的动向了。
温暖蹙眉，「先回御水湾。」
御水湾没人。
空气里除了谢聿川身上的松木香味，再无其他味道，像是好几天没来人打扫了。
雪球的猫碗里剩了大半猫粮，自动喂食机里倒是添的满满当当。
楼上楼下看一遍，温暖确定，谢聿川这几天都没回家。
再打电话给他，依旧关机。
不知想到什么，温暖在通话记录里翻了许久，翻出了江衡的电话。
嘟。
电话响了一声就通了，那头的江衡声音清明，像是还没睡，「夫人……」
温暖看着窗外浓郁的夜色，「江医生，谢聿川在你那儿对吗？」
视线尽头是消失在电梯里的谢聿川。
江衡不确定，谢聿川的事，他有没有跟温暖说，以及，说了多少。
只含糊着说道：「昨晚在，但是刚刚九爷已经离开了。」
「他有说去哪儿了吗？」
「没有。」
「……」
短暂的沉默后，温暖道了句谢，挂断电话。
行李箱还留在玄关的电梯口。
温暖却一点儿拎上楼回房间的心思都没有。
就那么握着手机走上前坐在了沙发里。
雪球喵呜一声跳进温暖怀里。
一人一猫，在由暗转明的天光里坐成一座雕像，可谢聿川始终没回来。
一天两夜没睡，温暖的大脑浑浑噩噩的。
泡了杯咖啡喝完才精神些。
冲完凉换了身衣服，温暖驱车直奔谢氏。
可温暖在谢聿川的办公室一直等到中午他都没来。
只项岩时不时进来问候一声，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
心知谢聿川不在公司，项岩手里的事比平日多好几倍，自己的存在只会给他增添麻烦，温暖起身离开。
谢家老宅。
宋宛仪家。
医院。
奔波了一整天，谢聿川始终不见人影，手机也一直关机。
车子停在御水湾别墅门前时，温暖仰面靠在座椅里，连打开车门的力气都没有。
身体累。
心更累。
而心里那股气无处发泄。
温暖扭头盯着黑漆漆的别墅看了好一会儿，重新发动着车子离开了御水湾。
十多分钟后，温暖走进了陆家别墅。
「囡囡回来了？吃晚饭了吗？」
「小暖……」
俞阿婆和沈绥安正在客厅说话，两人一脸的喜色。
温暖摇摇头，「祖母，爸，我有点累，想睡了。」
这才发现温暖脸色不好，沈绥安连连点头，目送温暖上楼，转身急急进了厨房。
温暖进门，房门被敲响，沈绥安递了杯热牛奶过来，「喝了再睡。有事随时下楼敲门，爸在呢。」
「好……爸爸晚安！」
「晚安！」
门关上，房间里陷入昏暗。
温暖背靠着门滑落在地板上，对着窗外天空中那轮凄凄惨惨的月牙发了好一会儿呆，摸出手机给谢聿川发了条微信。
【谢聿川，你不要我了吗？】
手机甫一开机，就涌出了无数的未接电话和微信。
谢聿川一眼就看到了温暖发来的那条。
盯着手机看了许久，谢聿川收起手机，抬眼看向程律师，「都起草好了？」
「是！」
程律师推过厚厚两摞文件，目光问询，「九爷，您要不要……再斟酌斟……」
话没说完，正对上谢聿川扫过来的冰冷眸光。
程律师再不多言，取出签字笔递给谢聿川。
办公室里一片静寂，只笔尖滑过纸面的沙沙声，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才停歇。
程律师离开，谢聿川仰面靠进座椅。
手机叮铃响起。
谢聿川接通电话。
那头，顾城声音疑惑，「哥，你在哪儿呢？你和嫂子闹别扭了？」
谢聿川沉默了一瞬，还没开口。
顾城又继续道：「哥，天大的别扭，也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生气啊你说呢？我瞧着，嫂子脸色不太好，你要不……」
「你见到她了？」
谢聿川沉声问道。
温暖离开帝都的那天，谢聿川后悔了无数次，他该去送她的。
之后的这些天，唯有在谢氏忙碌的时候能好一点，其他时候，无时无刻不在想她。
想她在做什么。
想她有没有想他。
明明她夺冠是意料之中的事，可看到直播画面里她露出欣喜的笑容，谢聿川依旧有种骄傲到无法自拔的感觉。
想象自己能结束忙碌飞去伯明顿接她回家。
想象她走出接机口飞奔而来扑进他怀里。
想象车子才刚刚停稳在御水湾车库，他就迫不及待的吻她，而她一定会热切的回应她。
可最终，一切都被不堪的现实击碎。
他甚至连出现在她面前的勇气都没有，生怕下一刻症状发作，他露出那样可怖且不可控的狼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