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烟嗓女歌手弹着吉他，低声的吟唱像是要随着夜色一起渗进人的骨头缝里。
一句「你看着夜色而我在看你」，瞬间抓住了温暖的耳朵。
连自己是怎么走到卡座的温暖都不记得了，手里被谢南音塞了杯温热的饮料。
温暖低头，牛奶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温暖：……
「什么时候等你有空了，我再请你喝酒。」
谢南音抛了个媚眼过来，「今天就当是带你来认认地儿。」
心知Moonlight是谢南音的地盘，温暖放下心来。
喝着牛奶，听着歌，紧绷了一天的心情一点点放松下来。
温暖托腮靠在围栏上，任由思绪随着音符翻飞。
谢聿川推门进来的时候，下意识抬眼。
只一眼，就看到了温暖。
和她脸上的泪。
第41章 她不一样
「老板……」
有服务生走到谢南音耳边低语，「九爷到了！」
谢南音挑眉，看了眼听歌听得入迷的温暖，吩咐服务生招呼好她，起身去了楼上的办公室。
推门而入，谢南音冷笑，「九爷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昨晚是我一时冲动，说错话了，你别放在心上。」
立在窗边的谢聿川转过身来，沉声道。
谢南音眨了眨眼。
一时冲动。
说错话了。
还让她……别放在心上？
苍天啊大地啊，堂堂谢九爷，竟然也有低头认错的这一天？？？
对温暖再次有了不一样的认识，谢南音心里惊掉了下巴，面上却是一副阴阳怪气的冷笑模样，「看来，今儿这太阳，确实是打西边出来的。」
「温暖跟你不一样。」
谢聿川看着谢南音道：「我知道，这些年你在谢家，在帝都，过的没有看起来的那么洒脱快乐。可是无论如何，你遇上困难的时候，谢家的人不会不管不顾。可是温暖不一样……」
「她什么都没有。」
他给她的黑卡，她没有消费过。
哪怕还没去找，谢聿川都能猜到，大概是在御水湾主卧的某个抽屉，或者他书房的某个角落里。
车库里的车。
还有他给她买的包包、旗袍、首饰……
包括他特地为她拍回来的永恒，她都没带走。
干净的一如三年前两人在一起时。
「你看不上谢家，觉得你在谢家，谁都要明里暗里的踩你一脚。可是谢南音，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你在外面，谢家的人有没有说过你一句不好？他们……终归还是护着你的！」
眼见谢南音脸色不好看，谢聿川不再往下说了。
「昨晚是我口不择言，你别放在心上。」
来前只想为昨晚那句「记着自己的身份」道歉，可这会儿，谢聿川脑子乱糟糟的。
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脑海里全都是刚刚走进酒吧时，温暖那张泪光闪闪的脸。
郁结。
烦躁。
谢聿川抬脚就走。
电吉他的声音随着他开门关门的动作漏进来一点，很快消失不见。
办公室安静下来，谢南音端着杯酒过去立在窗边。
看着窗外的黑暗，忍不住勾了勾唇。
谢家的人护着她？
开什么国际玩笑！
打从她到谢家，护着她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他谢聿川而已。
谢家那些人在外面维护她，不过也是因为谢聿川这家主发过话。
哪有什么「他们」。
除了谢聿川，她不会领他们任何人的情！
昨晚有多郁结，此刻就有多舒心，一杯往日一口饮尽的酒，谢南音小口小口抿着，心情大好的喝了许久。
「嗨，温暖！」
二楼的卡座里，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温暖回过神来。
脸上的怔忡瞬间敛起。
胡三强眼都不眨的盯着温暖那张脸，左右环顾一圈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啊？你自己来的吗？」
温暖看了眼楼上。
三楼的办公室里依旧亮着灯，谢南音还在。
心里没那么怕了，温暖冷眼看向胡三强，「有事吗？」
「没事，我就过来溜达一圈。你这是……牛奶？」
瞥了眼温暖面前的牛奶，胡三强笑道：「这可是酒吧街，你跑这儿喝牛奶来了啊？你可真行！」
「温暖，我在隔壁的音浪看场子，我们那儿可热闹了，可比这儿好玩多了，走吧，我请你喝酒！」
胡三强伸手来拽温暖。
对上温暖清泠泠扫过来的目光，手里下意识一顿。
「小涛？」
温暖招了下手，远处的服务生小跑过来。
服务生脸上的笑在看见胡三强时瞬间冷了脸，「姓胡的你要不要脸？我数三声，你再不滚我就让龙哥上来……」
同在酒吧街，胡三强是隔壁音浪酒吧的人，隔三差五趁人不注意，他就溜过来忽悠客人去他们那儿。
噱头嘛，无非就是来了新歌手，抑或者，场子里有热辣的漂亮妞儿。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总会有人跟他走。
起初还起过几次冲突，可后来，不知道是音浪的老板知道谢南音背靠谢家不敢招惹了，还是因为谢南音发了话，说能抢走的客人就不是Moonlight的客户群。
总之，两家倒也相安无事了这么久。
没想到，胡三强今天又来犯贱了。
「1，2……」
「别别别啊！我不是来抢客人的，我是来听Lisa唱歌的！……得，我走还不行吗？」
胡三强讪讪的看了眼温暖，转身朝楼梯口去了。
出了Moonlight的大门，胡三强再拿出手机，便满脸兴奋。
拍到的照片里，无论灯光明暗，无论正面侧面，温暖都360°无死角的美。
一想到自己又给老板找到了新的漂亮女人，老板一高兴，说不定又是一大笔赏钱。
胡三强兴奋的眼睛都红了。
二楼的卡座里，温暖一脸郁结。
听歌听得好好儿的，被胡三强这么一打岔，微醺的好心情散了大半。
看看时间，已经快12点了。
温暖抓起手机给谢南音打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三楼的门就开了。
「南音姐，我得回去了。」
「好啊，我送你！」
谢南音笑着，带着温暖下楼，车子疾驰驶出了酒吧街。
得知温暖住在泠风私厨的宿舍，谢南音蹙了下眉，「你自己没房子吗？」
温暖摇头。
谢南音开口道：「我有套公寓在……」
「南音姐！」
温暖打断谢南音，「宿舍离泠风近，挺方便的，谢谢你啦！」
想起谢聿川说温暖跟她不一样，骨头硬的要死，自尊心也强的要死。
谢南音点头，「好！」
说自己有东西落在餐厅，温暖在泠风私厨门口下了车。
……
又一场大雪洋洋洒洒落在楼顶、竹叶、肩膀上时，温暖在泠风私厨已经做了快一个月了。
忙完中午那一波，听小唐说姜瓷来了，正在牡丹亭等她。
温暖一路而去，心情有些雀跃。
这一个月，她只除了上班第三天没发现服务生送错了菜，把本该送去三楼的生腌送到了不爱生冷的珐国客人那里，再未出过错。
即便是那一回，她也解决的顺利，让客人满意的称赞不已。
没有投诉。
盈利可观。
试用期转正后的工资一定不会辜负她。
这么想着，温暖几乎是带着灿烂的笑推开牡丹亭的门的。
正对上姜瓷脸上的抱歉。
温暖心里一沉，「姜总……」
第42章 都是因为她
「温暖，对不起！」
手机轻响，温暖的微信里，姜瓷转了5万块钱给她，「2万是我答应给你的试用期工资。另外3万，是我爽约的赔偿。希望你……」
「是谢聿川的意思，对吗？」
温暖抬眼问道。
打从谢聿川出现的那天开始，温暖就一直在担心。
然而，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发生。
泠风私厨的生意依旧好，预约依旧火爆。
姜瓷也一切如旧，假装不知道她晚上留宿在牡丹亭翻译文稿，甚至还贴心的换了一秒升温的高档空调。
她以为是她认真工作换来的竭诚以待。
原来，只是弥补而已。
早在谢聿川出现的时候，她的结局就注定了是离开。
姜瓷不说话。
温暖却已经知道答案了。
打开微信退回那5万的转账，「试用期的正常辞退而已，我能接受，不算你爽约。我拿我该拿的那部分。」
「姜总，我是这个月5号开始工作的，那今天就算是最后一天了。上完今天，明天我就不过来了，您给我结算25天的工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