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挺好的……」
后视镜里的那张脸格外苍白。
握着方向盘的手也在抖。
可温暖声音镇定，「谢聿川，我没事，你好好忙你的吧。一会儿我忙完了给你电话。」
「好！」
男人应声，温暖挂断电话。
只脚下的油门踩得飞快。
理智告诉温暖，谢老夫人这样的身份，捏死她如同捏死一只蚂蚁，最多就是拿妈妈威胁她，让她离开谢聿川，不会真的对妈妈做什么。
可感情上，只要一想到妈妈受到了什么伤害，哪怕只有一点点，温暖都接受不了。
眼泪迷蒙，视线模糊。
温暖抬起手一把擦掉，更加用力的踩油门。
半个多小时的功夫，车子停在远东疗养院门口。
温暖登记完，一路飞快的冲去了温素心的小房间。
「妈！」
房间里一切如旧，跟温暖前一次离开时没什么区别。
空气里还漂浮着淡淡的花香。
温暖一路找到后院，正看到苗圃里栽花的温素心。
「……我们临城的老人家都爱听黄梅戏，我会唱一点点，改天我唱给您听！」
苗圃旁，坐在轮椅上的俞阿婆一脸不信，「你就吹吧，我才不信！」
「您怎么还不信呢？一点点皮毛我还是会的……为救李郎离家……」
一回头，正看到站在台阶上的温暖，温素心起身，「囡囡，你怎么来了？」
温暖平日来的时间都是傍晚下班后，今天来这么早。
温素心放下手里的铲子迎上前，打量着温暖苍白的脸色，脸上肉眼可见的焦急，「囡囡，出什么事儿了？」
「没事儿……」
温暖心里呼了口气，「昨晚做了个噩梦，又担心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跟着着急，就过来看看。」
「妈没事。」
温素心想拍拍温暖的手，伸出去，看到自己满是泥土的手，又缩了回去。
陪妈妈和俞阿婆说了会儿话，温暖起身去了院长办公室。
「就最近两次化疗的结果来看，效果不是太好……」
赵院长拿出检查报告给温暖看，「你妈妈身体积怨已久，亏空的太多，化疗虽然清除了新生的病灶，但是根源问题没解决。更何况，她是乳腺癌晚期，所以，你……」
「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小肚子坠坠的痛着，温暖看着检查报告里那些远低于正常数值很多的数据，指尖冰凉。
赵院长神色遗憾的摇了摇头。
一颗心如坠冰窟，温暖的耳边响起了谢老夫人方才说过的话：选好了，记得来找太祖母，太祖母给你做主。
做主。
怎么做主？
缓解妈妈的病情，延长她的寿命？
温暖不信。
「赵院长，如果您不介意，我想……」
「不会。」
似是知道温暖要说什么，赵院长神色温和，「沈董和小陆总都交代过，你妈妈的病情一旦有反复，我们会第一时间转院，请帝都最好的专家介入。目前还没到失控的局面，所以，你如果想提前带她去专家那里会诊，我这边也可以全力配合，一切以她的身体为主。」
「谢谢，谢谢您……」
除了谢谢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温暖出了疗养院，一个人在车里坐了很久。
发了个微信给谢聿川，请他帮忙预约帝都那位有口皆碑的主治医生。
温暖怔怔的盯着对话框。
手机叮铃响起。
温暖接通电话。
得知她在疗养院，马上就到俱乐部，陆之跃声音疑惑，「你怎么又跑去远东了？」
以为他和沈绥安早就知道妈妈病情恶化的事却一直瞒着她，温暖迟疑着说道：「陆总，最近，我可能要再请几次假。」
「下个月要去巴黎参赛，你的课，我已经让大甜甜安排给其他人了。只要不耽误训练，你的时间你自己说了算！不过……」
陆之跃打趣的说道：「你可别忘了你自己说过的话，别光忙着情爱，忘了事业！」
「不是，我是为了我妈妈……」
低声嘀咕了一句，温暖挂断电话。
那头，陆之跃对着手机一脸怔忡。
温姨？
她不是好好儿的吗？
第155章 你不信我？
「暖暖，我上午联系过军医大的那位林主任了，也给他看了你妈妈的病理报告……」
午休时，温暖接到了谢聿川的电话。
电话那头，男人声音温润，「他说，化疗效果不算好，但是，也没有到很差的程度。毕竟你妈妈开始治疗的时候已经是晚期，而且，化疗也只做了两次。所以……还是以静养观察为主。林主任还说，远东的医疗设施和医生专业度，在帝都都是排名靠前的，不必再奔波复诊了。」
谢聿川耐心又详细。
温暖的心里却阵阵泛冷，「谢聿川，我可以相信你吗？」
那头有短暂的沉默。
谢聿川反问，「暖暖，你不信我？」
温暖的脑子很乱。
赵主任说，妈妈的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还有恶化的迹象。
可谢聿川说，远东很好，让妈妈在这里继续静养观察就足够了。
一个是专业人士。
一个是谢聿川转述的专家结论。
她该信谁？
「好的，我知道了！」
轻声应着，温暖挂断电话，打给了沈翊。
「沈医生您好，我是温暖……」
沈翊是温素心在帝大人民医院住院手术时的主治医生，也是帝都排的上名号的肿瘤科专家。
把温素心出院前的各项检查数据，连同最近两次化疗后的数据一起发给沈翊。
半个多小时后，沈翊再打电话过来，声音里听得出的严肃，「温暖，情况不是太乐观。」
即便如此，他还是温声安慰温暖，「你别着急。化疗本就是一种存在差异性的治疗手段，有人效果好，自然也就有人不耐受继而恶化。你让阿姨多宽心，咱们慢慢来，好不好？」
「温暖，再观察三个月看看吧。」
跑马场明亮的太阳光下，温暖脸色雪白。
温暖记得清楚，妈妈的手术做完，她去找过沈翊。
沈翊说手术很成功，不过未来一到两年，都要继续化疗。
可短短两个月，沈翊说，再观察三个月看看。
「沈医生……」
温暖声音轻颤，「我妈妈……就只剩，这几个月的生命了吗？」
「温暖，你别着急！」
沈翊沉声道：「适应期病灶恶化也是临床的常见症状，说不定下个月，阿姨的化疗效果就好了呢。你要稳住，知道吗？如果连你都慌了神，那阿姨看到了，也是无形的压力，对她后续的治疗更加不好。」
「谢谢沈医生！」
挂断电话，温暖手脚冰凉。
谢聿川，我该信你吗？
我……能信你吗？
一面是温润含笑，说他是她男人，让她搬回星月湾家里去住的谢聿川。
一面是神色森冷，纵观全局雷厉风行的谢九爷。
温暖心里的天平左右摇摆不定。
在一起三年多，温暖从来没问过谢家的事。
那与她无关，而她最不爱多管闲事。
可偶尔的只言词组中，温暖能感受得到，谢聿川对谢家那又爱又恨的复杂情绪。
他爱谢家，是因为那是生他养他的地方。
恨谢家，则是因为家里那些墙头草和老狐狸，人前说鼎力支持，人后各种阴谋算计。
那位谢家大少谢辰凛的意外离世，就与那些人脱不了干系。
酒后的谢聿川曾经说过，早晚有一天，他要让那些人成为真正的蠹虫，再也没人能左右他的决定。
项岩说，她怀孕那次，谢聿川让他回御水湾去取户口本。
谢老夫人松口，说只要温素心死了，她就同意她和谢聿川在一起。
那谢聿川呢？
一个无依无靠没有软肋的妻子，对他而言，就没有弱点，不会被任何人利用。
他也是乐见其成的吧？
所以，他甚至都没有安排妈妈去军医大会诊，就做了结论。
他在等什么？
等妈妈去世。
等她，成为孤零零一个人？
温暖不敢再想下去了。
温暖不敢想，如果妈妈真的有个什么万一，这天地间只剩她一个人，她会是什么情形。
小时候最大的期待，是妈妈早点回家。
长大了，做梦都想带妈妈离开谢家，过属于她自己的幸福生活。
可她甚至没来得及让妈妈享福，妈妈就要离她而去了吗？
「赵院长，麻烦您帮我查一下，我妈妈下一次的化疗是什么时候。……那，有什么方法可以缓解她的病灶恶化吗？……好的，谢谢您！」
「沈医生，我妈妈下次化疗是3月底，这期间，我有什么可以做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