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天南地北不知多能聊。
如今，也不过是隔了几日，便恍如隔世。
“那个。”
流云大概也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
两人就站着看对方，也不知该说什么，气氛，越发僵硬不自在。
他抓了抓脑袋，终究是没有说下去。
最终还是紫苏打破了僵局：“不高兴就直说。”
“没有不高兴。”流云立即道。
“那就一起用膳？若你还当我是朋友。”
流云赶紧解释：“当然是朋友！一辈子都不会改变。”
“那就一起吧。”紫苏转身，朝西厢的方向走去。
每日里下人给她准备的晚膳都不少，多了流云一个，也是够吃。
但今夜，一向话多的流云，真的显得腼腆了。
一顿饭下来，说的话竟没超过十句。
“看来，你将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学得很通透了。”紫苏见他一直不说话，忍不住打趣道。
流云愣了下，正要给她倒茶，这会儿茶没有倒在杯子里，却洒在了外头，弄得更是尴尬。
“聊聊吧，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紫苏命人将饭菜撤走，两个人坐在房间里。
下人离开的时候，习惯性给他们将房门关上。
这举动，从前两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但此时，流云却有些不太自在，自己过去将房门重新打开。
回头的时候，却见紫苏一直盯着自己，目光复杂。
“我不是……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流云想了想，还想用从前那种打哈哈的态度掩饰过去，却发现，自己此时连开玩笑的能力都没了。
最后，还是有些泄气。
“只是，不想被人误会。”
他甚至过去，将窗户都打开。
紫苏依旧只是安静看着他，并没有任何举动，表情也没有太多的变化。
倒是流云自己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矫情。
最后，更是沮丧。
“好吧，说不难过肯定是骗人的，但既然你选择了惊雷，我也会祝福你们。”
流云擦了擦桌上的茶渍，之后，给自己也倒上一杯，举起来自己一口气喝光。
“祝你们幸福。”他道。
“以后，若你愿意，我们还是朋友。”紫苏也将杯子端起来，浅尝了一口：“你若是觉得别扭，我不打搅你便是。”
这话，让流云的脸色，一下子沉了又沉。
“怎么？如今有了夫君，就连朋友都不能做了是么？是嫌我打搅到你们？”
他原以为这种话说出来，会是玩笑话一样的语气，但没想到，竟真的带着一丝懊恼和怒火。
等他发现自己对紫苏耍了脾气的时候，那脾气已经藏不住了。
最后，他便又是感觉到十分的沮丧，和懊恼。
“抱歉，我……不该如此对你。”
第1013章 北疆10
流云好不容易冷静了下来。
冷静下来之后才发现，原来之前的自己，都太不冷静了。
已经一顿晚膳过去，竟还没能做到心平气和。
不，或许应该说，应该好几日的光阴过去了。
“当初，明明是让你好好选一个的。”他笑了笑，自嘲。
“如今呢？”紫苏盯着他。
“如今，却因为你选择了他，心绪不宁，脾气还有些暴躁。”
“但你从未挽留过。”紫苏也笑，却不知在笑什么，“我以为你并不在意。”
流云愣了好久，因为她这句话，“从未挽留过”。
原来，他竟真的没有挽留过，一句都没有，甚至都没有给自己争取过什么。
“小姐曾经跟我说过一些话，”紫苏看着窗外。
窗外，夜色逐渐降临，天地之间，开始灰蒙蒙的。
流云忍不住好奇：“王妃说了什么？”
说的话，和自己有关吗？
“小姐说，若是真的深爱，岂会不去争取？若是不去争取，那便是，不爱。”
“所以，你刚开始说出自己选择了惊雷的时候，也曾等过我？”流云心里，猛地跳漏了一拍。
“那倒也没有，既然选择了惊雷，便也不等你了，只是怕你会争取。”
后来这样，一点事都没有发生，其实应该是最好的。
但他躲着自己。
“我也不是强求什么，我的确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更何况，大家都是为了王爷王妃做事，以后总是会朝夕相对的，若是关系处不好，那也不是什么好事。”
紫苏又拿起杯子，慢慢喝茶。
“所以你不争取，其实是好事，对我来说，也没压力了，可你不争取，却又躲着我们，那就没意思了，流云。”
“那你希望我做什么？”流云皱着眉，还是有些暴躁。
声音大了点，语气重了些，就连态度都有些不太好。
脾气一上来，又马上意识到，自己不对。
“我也不知道希望你做什么？但总不能老死不相往来，或者，给你点时间自己去消化一下你的情绪？”
“好，给我一点时间，总能消化的。”流云站了起来，又给自己倒上一杯清茶。
一口喝光，走了。
紫苏慢步走到门外。
楚月离就在不远处，和陆七焰在说着什么，看样子，是专门来找她的。
“你跟九皇叔去玩玩，晚点我再去看你。”将陆七焰和陆云飞支走后，楚月离走向紫苏。
“小姐，我好像把事情弄砸了。”
“到底喜欢谁？”
“无所谓。”紫苏看着天际，眸色淡淡的，“但既然说了要嫁给惊雷，从今往后，就只能喜欢惊雷。只是不想流云与我们的关系太糟糕，他和惊雷从年少时就是兄弟，我不想惊雷和他都失去一个好兄弟。”
早知道，就不要说什么成亲这种事了，大家一家人在一起，多好。
成亲不成亲的，不仅麻烦，还弄得大家都不自在，有什么意义？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
一个不慎，便是水性杨花。
再不慎，就是祸害人家两兄弟的祸水。
横竖都是错。
“小姐，你说，若我现在跟惊雷说我们不成亲了，他会不会气得想弄死我？”
第1014章 北疆11
惊雷当然不会气得想弄死紫苏，但，惊雷只要给她一个冷冰冰的眼神，就足够让紫苏自己吓死自己。
惊雷的脾气，可没有流云好。
他是实干型的。
不喜欢说话，就喜欢做事。
如今事情已经做到了一半，宅子买好了，下人请好了，一起安排的井井有序，就等着紫苏将宅子弄好，便能成亲过日子。
甚至，大家也都知道他们马上要成亲。
这个时候，紫苏说，不嫁了？
“我对他了解没有那么深，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
楚月离看热闹不嫌事大，竟还提议道：“要不，你试试？”
紫苏差点要给她翻白眼。
那夜她在房中等了很久。
惊雷今日和楚萧何去视察军队了，但他说过，今夜会回来跟她商量院子的修事宜。
她等到了几乎午夜时分，终于等到门外有了一丝动静。
很明显惊雷也知道自己回来太晚，怕吵到她。
若她已经休息，他便不打搅，等明日清晨再来寻她。
但她房中今夜还亮着灯。
惊雷不确定她是不是已经睡了，便在门外徘徊了数步，直到紫苏将房门打开。
“还没就寝？”虽然已经听到她过来开门的脚步声，但见她穿戴整齐，还是有些意外。
“不是说好了等你么？”紫苏将房门打开。
惊雷走了进去，随手将房门关上：“但我未必能及时回来，万一天亮才回来，你也等么？”
“那当然不等。”又不是多紧急的事情，不过是商量院子的装修罢了，明日再说也是可以的。
“不过是正巧我也睡不着，便一直等着。”
“为何睡不着？”惊雷进门，坐在桌旁，拿起紫苏给他倒的茶水，一口气喝光。
他看着紫苏。
虽然她的穿戴还算整齐，但夜里穿着是有些清凉了。
惊雷定了定神，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才问道：“有心事？是流云来找你麻烦了？”
“他怎么会来找我麻烦？他不是那种人。”紫苏忙道。
惊雷瞅了他一眼：“你对他倒是十分了解。”
“那你也不要误会，我是了解他，比……了解你更多。”紫苏在他对面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大概是夜里有些寒凉，刚才开门的时候，凉风进入，弄得室内也有些寒意。
她下意识拉了下衣裳。
惊雷见状，将自己衣袍脱下，往她身上一裹。
都是他的温度，暖暖的，比起流云那不定性的家伙，的确是更有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