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庆年只是睁大眼，不敢说话。
骨碌碌的一双大眼，一直盯着他们。
是不敢置信，可想想，又似乎，想明白了。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该明白父皇的意思。”
“可我……我母后做出这种事，父皇对我难道没有戒心吗？”他只是年纪小，但不是傻。
母后造反，他没有被连坐已经是万幸。
何德何能，能让父皇亲自培养他？
“可你也立了功，功过相抵，皇后造反的事情，父皇便不打算找你问罪了。”
陆北墨拍了拍他的肩头，手掌的力道沉沉的，让陆庆年感受得清清楚楚。
“既然不问罪，无功无过，那你和其他皇子便没有任何区别。如今父皇有心要将你培养成才，你可愿意？”
“为何不是四皇兄你？”陆庆年抬头看着他，这话，也问得真心实意。
在他看来，四皇兄才是最适合当皇帝的那个。
四皇兄有才，有能力，有兵权，有智谋，还有一颗仁爱的心。
他才该是父皇认定的储君。
为何是他这么个小孩儿？
“我从未想过要当皇帝，因为，当了皇帝之后，为了权衡各种势力，皇帝必须有后宫。”
他侧头，看了楚月离一眼，似乎笑得很无奈。
但其实，笑得很幸福，也很满足。
“你四皇兄要是有后宫，你四皇嫂一定会离开我，那我要去哪里找回我的娘子？”
陆庆年好像听懂了，也好像没听懂。
不过，有一件事情，他倒是可以肯定的。
那就是，为了留住四皇嫂，四皇兄宁愿不要后宫。
这样的感情，对他来说很陌生，但似乎，也挺好。
“总之，你要记住，北方的边疆交给四皇兄和四皇嫂，你尽管好好当一国之君，将来，勤政爱民，用你的一生，造福整个东陵。”
第1002章 没有万一
楚月离和陆北墨在凌晨时候，从宫里离开。
没有人阻拦，当然，也没有任何人相送。
走在孤清的道上，两个人牵着手，十指紧扣。
楚月离胸口一直堵着一丝暖暖的气息，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她才问道：“不当皇帝，真有我的原因？”
“真的。”陆北墨看着她，目光柔和：“你该知道，你夫君从来不撒谎。”
“倒也未必真的不撒谎。”
“阿离！”
“我知道，这次，你说的是真话。”楚月离轻轻笑了笑。
心里，已经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有感动，也有，庆幸。
庆幸这辈子，能遇见他，能与他携手到老。
她何德何能，可以让如此出色的墨王爷，为了她连皇帝都不做？
陆北墨紧了紧掌心，与她十指紧扣。
“当初我也有些犹豫，毕竟，我外公的心愿，你也是清楚。哪怕是回来的时候，我也在犹豫，是要带你回北疆，还是留在京城，挣皇位。”
“回来的时候？”这楚月离就不懂了，他回来那会儿，自己与他还没有任何交集吧？
难道不知道，那时候的她，认定了陆封谨？
“没错，回来的时候。”陆北墨冲她一笑。
楚月离皱着眉，白了他一眼：“你怎知道我就愿意跟你回北疆？”
“你可以不愿意，我是没把握的，若你非要留在京城，那我也只能在京城争一争帝位。”
陆北墨说得一本正经，弄得楚月离越发疑惑了起来。
“等一下。”她住了脚，抬头，迎上他的目光：“等等，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留在京城争皇位这个决定，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是怕你放不下国公府的人，非要留在京城，那我总不能自己回北疆吧。”
娘子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她就是家的所在。
“但若是留在京城，我一个手握兵权的王爷，除非能当皇帝，否则，断不会有好日子过。”
以后谁掌了权，都会想办法除掉他。
那么身为他娘子的阿离，自然也是那些人要对付的目标。
“若我留在京城，就必须当最强悍的那个，否则，我无法保护你，还有我们将来的孩儿。”
陆北墨的话，让楚月离万分震撼。
她忽然间，好像听懂了。
不管是留在京城，还是去北疆，都是看她做决定！
她做什么决定，关乎着他的一生！
他竟然将自己一生的命运，交在了她的手上！
可她当时，对他根本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可以说得上，与他毫无关系。
他哪来勇气，将自己的命运交给她？
“万一我与陆封谨没有分开，万一我不……”
“有我在，哪会有这个万一？”陆北墨一脸笃定。
楚月离还是摇摇头：“万一呢？”
她和陆封谨会分开，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多了一个拓跋飞鸢。
那万一陆封谨没有遇上拓跋飞鸢呢？他……
“不会有这个万一。”
陆北墨握紧了她的指头，这一刻脸上的笑，不仅自信，也邪魅。
“若你非要嫁给他，那我就杀了他。若你已经嫁给他，那我就当皇帝，夺臣妻！”
第1003章 往后，携手而行（正文完）
当皇帝，夺臣妻。
陆北墨说这话的时候，笑得十分邪魅。
楚月离甚至都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但她认识的陆北墨，是从不喜欢开玩笑的。
他说的话，一定会做到。
心脏，忽然间就怦怦乱跳了起来。
竟在一瞬间，就有了一种少女怀春的激动，还有，感动。
“看来，我是如论如何，逃不过你的魔爪。”她低着头，浅笑。
地上两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
相依相偎，携手到老。
她唇角的笑意更深。
陆北墨却在看着前路，笑道：“不管是用什么方式，我总是要让你留在我身边，就算是恨我，也无妨。”
最后，他浅叹了声：“还好，是最完美的结局。”
夜，还长着呢。
但不管黑夜有多长，也总有天明的时候。
天亮后，便又是崭新的日子。
就如他们的人生，终将，迎来更幸福的明天。
……
那夜，夜凉如水。
始终无法入眠的，还有旁人。
陆云飞一身劲装，刚上马，就看到有人拦在马儿面前。
“宇文莺？”他皱紧眉头。
“他们一定不愿意看到你回去，云飞，你听我说，别回去涉险。”宇文莺担心了一整夜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
这一整夜里，她一直盯着陆云飞。
前期陆云飞是什么异样的表现都没有，护送国公府的人离开，他做到了，没有一丝犹豫。
如今，他们已经远离京城，他也顺利带着楚月离的大嫂，和楚萧何等人汇合。
做完墨王与墨王妃交代的这一切后，他果然想要单枪匹马回京城救他的四皇兄和四皇嫂。
“此时回去，会很危险，云飞，你别乱来。”宇文莺拦在他的马儿前，寸步不让。
“我知道有危险。”
就是因为知道，才要回去。
他与四皇兄四皇嫂一条心，不管前路如何，都要一起面对。
“云飞，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可有想过，墨王爷与墨王妃为何会让你护送大家离开？”
皇宫里头如今不知是什么情况，墨王爷与墨王妃也不知是否已经离开，万一，他们顺利离开，云飞却单枪匹马闯了回去，双方一旦错过，他可有想过后果？
还有，不管墨王爷与墨王妃最后如何，他们也都希望陆云飞可以继续守护大家。
“王爷与王妃，可是将重任交付于你，此时你尚未见到宝儿和你母妃，尚未带他们安全回到北疆，你如何能离开队伍？”
“是啊，九皇子，郡主说的在理。”楚萧何从身后，快步走了过来。
“侯爷。”陆云飞微愣，并不想在这个时候，惊动任何人。
“九皇子，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与你的心情是一样的。阿离是我的亲妹妹，墨王是我的妹夫，都是我的家人，我与你一样的焦急。”
楚萧何也走到他的跟前，拦了他的去路。
“但，九皇子，墨王与阿离都希望我们可以将国公府和王府的人带出去，与玉妃娘娘汇合，若是我们做不到他们所托付的，那就是辜负了他们信任。”
宇文莺也道：“云飞，听侯爷的话，我们一定可以和墨王爷与墨王妃汇合的，你信我。”
陆云飞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着京城的方向。
夜，还很长。
他们终将是会见面的，是不是？
那夜，无人知道有多漫长。
只知道东方曙光将到那一刻，从京城来的方向，大道上出现了两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