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眼底的水雾气息，已经被他逼了回去，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眸里，再没有一丝丝的神色。
“云飞……”
“所以，墨王妃已经将事情处理好了？是不是该启程回去了？”陆云飞面无表情问道。
楚月离知道，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哄是一定要哄的，但，不是现在。
此时此刻，最重要的事情，的确是要回去与将士们汇合。
“是，该回去了。”她也解开自己的马儿，一跃上马。
陆云飞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云飞……”
他别过脸，甚至懒得看她一眼。
楚月离无奈，只好道：“那，你跟紧我！”
她一夹马腹，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第966章 总算是回来了
南蒙的战局，很快就彻底明朗起来。
达甘鲁盟因为宇文束的策反，耶律寒不仅损失了援兵，乌尔钦盟的契丹大军还有一部分在听说宇文束策反之后，逃到达甘鲁盟去投降。
乌尔钦盟孤立无援。
北骑军，楚家军，还有谨王的亲兵一起围攻，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耶律寒兵败如山倒，最后，带着亲兵逃了。
苏兰盟的耶律休在十日之前，被秦家军砍杀，如今的苏兰盟已经是秦家军的天下。
这场战役，终于在第二年入夏之际，彻底结束。
那日，楚月离见到了一个阔别六年的人。
“正南叔叔！”
这称呼才刚出口，眼泪就忍不住滚了下来，楚月离激动又感动，差点嚎啕大哭。
楚正南是和宁安然一起回来的。
是宁安然和来自南疆的明家军，一起从漠狼山将楚正南和幸存的楚家军救出，之后他们赶去了苏兰盟，助秦家军的一臂之力。
今日，大军胜利会师，楚月离才有机会见到楚正南。
宁安然走了过去，搂了搂楚月离的肩头，原本是想笑着安慰几句的，却不想，一开口，自己竟然也没忍住，让眼泪滚了下来。
“谢谢你，阿离。”
“安然婶婶，谢我做什么？”楚月离擦了擦眼泪。
宁安然也抹了一把眼泪，又哭又笑的：“若不是当日，你让我重新振作起来，或许，我等不到今日与正南相见，就已经……”
她没有说下去，但楚月离知道。
当初的宁安然，将自己封死在伯爷府那座小小的院子里，大门不迈二门不出，就跟个活死人似的。
从她眼里，根本看不见任何生机。
刚开始劝她出来的时候，楚月离甚至也有些怕，怕她会故意让自己死在战场上。
毕竟，一个毫无求生意志的人，想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当初的宁安然，唯一还能让她活下去的力量，便是责任感。
她怕死后无法面对她的夫君。
如今再回首往往，过去的六年，日子犹如日日在黑夜中度过，也不知道是如何熬过来的。
这次，总算是，真正的熬过来了。
远处，苗玉翠看着他们，始终是脸带微笑的。
只是不知为何，笑着笑着，唇边就尝到了咸咸的味道。
又咸，又苦，又涩。
楚正南看到她的背影，也是一阵心酸。
他看了楚月离一眼，才举步走到苗玉翠的身后，轻轻唤了声：“嫂嫂。”
“嗯。”苗玉翠点了点头，却没回头。
她以为自己足够的坚强，事实上，这么多年来，她的确是很坚强。
所以，她也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嫂嫂，对不起，当日……当日……”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们要走的路本就不同，你根本不可能赶回去救他们。”
“嫂嫂，我知道大堂兄和二堂兄葬在哪里。”
“什么？”刚过来的楚月离脚下一软，人差点没站稳，要倒下去。
万幸陆北墨就走在她的身旁，长臂一伸立即将她扶在怀中。
“我知道，他们就葬在乌尔钦盟的山涧里。”
第967章 又起动乱
当年，楚正南知道在乌尔钦盟的楚家军遭到埋伏之后，便与楚一航商量，自己带着三千精兵回去营救。
没想到，救人不成，却收到了楚一航的大军全军覆没的消息。
于是楚正南又马不停蹄的，从乌尔钦盟赶到达甘鲁盟，最后也没机会与楚一航的大军碰面，就被困在了漠狼山。
“那一战，如今回想起来，实在是让人唏嘘。”楚一航每次提起来，依旧会感觉到浑身无力。
楚正南叹息道：“不仅仅是唏嘘，那其实，是绝望。”
没有人说话。
对于两名如此神勇的大将军来说，都是绝望的事情，换了任何人，只怕都没机会活下来。
绝望。
真的很绝望。
尤其是楚正南。
走到哪里，就收到哪里的兄弟全军覆没、所有人都阵亡的消息。
去哪里，都见不到活着的自己人。
他来回奔波，最后，精疲力尽也救不回一个兄弟的性命。
安宁然握了握他的手。
这只饱经岁月沧桑的手，粗糙不已，不仅长满了老茧，还残留着无数的大小伤口。
她心疼，却又万分庆幸。
至少，他还活着。
活着就好。
楚月离和楚萧何拜祭完父母后，和苗玉翠一起商量选了一个好日子，将父母和二叔的骨灰带回国公府。
虽然，注定是不能活着相见，但至少，能让他们落叶归根。
傍晚时分，军营里又来了一位客人，是从苏兰盟赶回来的明不屈。
“舅舅。”楚月离最近，哭的次数几乎比过去十几年加起来还要多。
看到明不屈，眼泪又忍不住滑了下来。
“舅舅，爹和娘……真的不在了。”
其实，和苗玉翠一样，她心里还是带着一丝丝不敢对任何人说的期待。
期待会有那么一个奇迹，期待，他们还活着。
可如今，正南叔叔亲口告诉他们，人，已经没了，是正南叔叔亲手埋葬的。
明不屈将楚月离搂在怀中，看着头顶上那片天，眼底也是一片濡湿。
“不要怕，姐姐能生生世世和姐夫在一起，她也是幸福的，更何况，你和萧何如今都有了自己珍视的人，姐姐姐夫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
楚月离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他。
说好了不哭的，但是在亲人的面前，就总是特别脆弱，特别容易掉眼泪。
“舅舅，外公外婆的身子如何？还好吗？”
明不屈揉了揉她的脑袋，长嘘一口气后，才道：“他们很好，只是也与你一般，心里还有着一丝丝的期待，这次回去，总是要让他们彻底失望一次了。”
总有那么一次的。
不过，已经这么多年，其实两老也都接受了这个事实，当然，接受归接受，听闻漠狼山困住了一批楚家军之后，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期待罢了。
“我几位师父，他们如今人还在南疆吗？”
“都在。”明不屈回头，看着南疆的方向，幽幽叹息：“都想着你娘呢，但南疆最近又起动荡，你几位师父要留守南疆，助父亲平复。”
第968章 这样，多好
到底，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对于他们这些将军来说，或许就只是，守城，攻城，平乱，安邦，等老了之后退隐，然后，眼睁睁看着儿女继续上战场，继续守城，攻城，平乱，安邦。
周而复始，不断循环。
这便是将军的一生。
这个天下，几时才可以真正的平定下来，什么时候，才能再没有硝烟？
一个月之后，大军清点完毕，秦家军和北骑军留守南蒙，楚家军与谨王亲兵动身返回京城。
而明不屈，也带着他的明家军，赶回南疆。
南蒙的战事，总算是过去了。
“安然婶婶，正南叔叔，你们真的不打算跟我们回去？”
宁安然与楚正南决定留在南蒙，和北骑军一起，帮着南蒙的百姓重新恢复生产和生活。
宁安然笑道：“虽然这里气候实在不太好，但，这是给予我与正南第二次生命的地方，我们会守着这一片疆土，和南蒙的百姓共同进步。”
“阿离，萧何，我父亲的确不是太好相处的人，但伯爷府将来若是真有什么难事，还请你们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能帮就尽量帮一把吧，也算是替我尽一下孝道。”
楚正南也是无奈，知道自己父亲并非什么善男信女，但那毕竟是自己的亲爹。
他不能回去尽孝，总归是有遗憾的。
“你放心，伯爷府的事情，便是我的事情，只要他们不行差踏错，我断不会弃他们于不顾。”楚萧何笑道。
楚正南和宁安然一道，向他拱了拱手。
终于，是要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