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样，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陆北墨盯着他。
宇文束也在看着他，只是没有说话。
其实，已经猜到陆北墨要说什么，不过，还是有些疑虑。
他毕竟是契丹人。
“若是本王给你承诺，达甘鲁盟依旧归你所管，你的将士们也会回到你的身边，如何？”
“代价呢？”天下没有免费的馅饼，宇文束很清楚这一点。
“如果你想让我帮你对付耶律寒，那，恕我做不到！就算耶律寒对我不仁，我也不能对契丹将士不义。我对付耶律寒，便是对付我契丹将士，我岂能背叛我自己的将士们？”
他是契丹人，虽不是皇族，但身上流着的也是地道的契丹血统。
要他反过来攻打自己国家的将士，那他岂不是要成为千古罪人？
他绝不答应。
“我不需要你对付耶律寒，只需要你镇守达甘鲁盟，不引战，不开战，也不应战。”
陆北墨一脸平静，“但苏兰盟和乌尔钦盟的战火，你不能参与，如此，可能做到？”
宇文束没有说话，掌心，慢慢在收紧。
不参与，对于身为契丹将士的他来说，便也是东陵大军的帮凶。
说到底，也是损害了他们契丹人的利益。
“据我所知，你们宇文一族根本不是契丹人。”
“你想说什么？”宇文束瞪着楚月离。
陆北墨身上寒气沉了沉。
宇文束眼底的凶狠，才稍微收敛了去。
楚月离浅笑道：“这事，还是莺莺郡主自己告诉我的，不过，就算郡主不说，我也能查到。宇文一族在契丹，本来只是低等的异族，不是吗？”
第939章 所谓的根源，到底是什么
宇文束掌心收紧，看得出来，对于这件事情，他一直耿耿于怀。
“往上数数十年，事实上，你们宇文一族就连将军都当不上，更别说，王爷。”
楚月离娓娓道来，语气不急不缓，倒也没有任何瞧不起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
“但你们祖宗世代都想成为真正的契丹人，所以，你们连自己的宗族都没有，没人提，也没人敢提，所有人活着的目标，就是成为真正的契丹人。”
但这其实是十分悲惨可怜的一件事，终其一生，只为了得到他人的认可，自己没有所谓的骄傲，也没有所谓的家园。
甚至，连根都没有。
宇文束不想说话，只是冷冷扫了宇文莺一眼。
宇文莺咬了咬唇，小声说：“是……是大哥你自己喝醉酒之后，自己说的，你说……你根本就不稀罕被契丹人认可，可是，爹娘的遗愿，就是希望我们成为真正的契丹人。”
宇文束很生气，自己醉酒说的话，这死丫头怎么能到处乱说。
但，他也很无奈。
自己这一生，说到底，都不过是个笑话。
“宇文王爷后来之所以能被封王，我猜测是因为你手里拿着达甘鲁盟，不愿意将兵权交给耶律寒，耶律寒无可奈何，才封你一个王爵之位哄哄你。”
楚月离接过陆北墨递来的那杯茶水，也没有喝，只是用热杯子暖暖手。
每次她杯子里的水冷掉之后，陆北墨就会给她喝光，再倒上一杯热茶，这么一来，她也就可以继续用热杯子暖手了。
这举动，看似随意，但其实，包含了多少关怀和体贴。
就连宇文莺都忍不住为此心里酸了酸。
墨王对他这位王妃的感情，深重且细长，真是让人羡慕。
楚月离仿佛已经习惯了被如此呵护那般，并没有十分在意。
她继续看着宇文束，道：“你们连自己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契丹，那都不是你的家园，你何必带着你的兄弟，为了耶律寒卖命？”
“那你告诉我，我们到底是什么人？”宇文束瞪着她。
没有根没有源，这样的人生，岂不悲哉？
不为契丹而战，他们的战斗还有什么意义？
“王爷，难道，你的一生，都只为一个根源而活着？你的亲人，你的朋友，你的兄弟，你的战士，他们的性命，他们过得是不是安逸，难道不比所谓的根源更重要？”
“我……”
“更何况，你所谓的根源，他们真的接纳你们，认可你们了吗？你被我们带来之后，达甘鲁盟如今是什么情况？宇文一族，也就是你的那些亲人兄弟，他们现在在做什么？过得好吗？吃得饱吗？荣誉呢？他们还有吗？”
几句话，堵得宇文束哑口无言。
他的兄弟，不好，很不好！
“本王，让你见个人。”陆北墨唤了声：“惊雷！”
“是！”惊雷走了没多久，便带着一个人回来。
宇文束一看，急得猛地站了起来：“莫师父！你也被他们抓来了？他们可有伤害你？”
第940章 人各有志
莫师父尚未开口说话。
楚月离便先道：“王爷，你可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宇文束看着她，莫师父也在看着她。
楚月离问道：“你真当莫师父是你的兄弟你的将士？可他，是中原人。”
“中原人又如何？我与莫师父同生共死了这么多年，我们早就已经是生死之交，何必在乎大家的出身？”
不过，宇文束这话说完，就忽然觉得，有些什么东西，好像在心里被隐隐勾了起来。
既然，都不在乎出身，那所谓的根源，为何又如何执念？
楚月离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站了起来。
陆北墨便也跟着站起来，扶着她。
“王爷，你们叙旧吧，今夜我设了宴，宴请你和莫师父。”
说完，她看了陆北墨一眼。
陆北墨颔首：“都听娘子的。”
他们走了。
宇文束看着莫师父，莫师父道：“不是他们将我抓来，是我自己来找王爷你的。”
“莫师父，坐下说话。”
他们聊了很久。
宇文束被陆北墨带走之后，他们军营群龙无首，东陵大军那时候进攻而来，莫师父只能先带着将士们撤回到达甘鲁盟。
墨王的北骑军，还有楚月离的楚家军，来势汹汹，大家守着达甘鲁盟，守得极其艰难。
原以为他们很快就会守不住，没想到耶律寒的援军来了。
援军的到来，让战事稍微停歇了一段时间，大家僵持不下，倒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入冬了，终于，战火彻底停歇。
莫师父还以为乌尔钦盟的大军会回去，可谁知道，耶律寒的人来了就不走了，反倒，趁宇文束不在，一个个将宇文家族的将军调走。
“我都去打听过了，我们被调走的将军，要么被调到前线当副将，所有冲锋陷阵的战事都让他们一马当先。要么，就被调去当最低等的小将。”
“从一开始，还能让他们当个小将军，渐渐，就成了士兵，再后来，还要去当苦力。好些将军不服，都被判了乱党的罪名，宇文齐和宇文栋将军因为想去找将军你，被耶律寒的人污蔑和东陵大军勾结，被……被当场斩首。”
“耶律寒！”宇文束气得一拳砸在桌上。
那大理石桌子，顿时被他砸下去一道裂痕。
“莫师父，”他忽然想到什么，急问道：“雅儿呢？”
“雅郡主她……”莫师父沉默了下，有些迟疑。
宇文束心头一寒，急道：“雅儿是不是……是不是也被耶律寒给害了！”
“不是，雅郡主此时好得很，她……她跟了耶律休，如今，是耶律休的宠妃。”
“她！她怎么能去给耶律休当妾室！”
宇文束闭了闭眼，虽然很生气，但似乎，也早就料到宇文雅这个妹妹，会自己去找出路。
或许，这对她来说，也算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但耶律休又岂会真的对她好？过段日子玩腻了之后，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罢了罢了，这个妹妹心术一向没那么简单，人各有志，选择了什么路，也就，得承受什么结果吧。
第941章 可以，换战场了
“你们今日去见了宇文束？”楚萧何没有过去，但听流云提了一嘴。
他倒是有些好奇：“想劝他投降？其实之前我也去劝过，但他态度非常坚定，对契丹忠心不二。”
“若他能轻易被你劝服，我倒是不敢轻易将他放回去了。”楚月离笑。
“我也知道，但若是不能被劝服，便也是不能放他回去，回去便是纵虎归山。”
所以，这就是矛盾的地方。
在楚萧何看来，完全就是个死局。
“就算最后他真的答应了我们，我们也不知道他是真心还是假意，阿离，王爷，你们决定要冒这个风险吗？”
“对于我们来说，应该，没什么风险。”
“为何？”楚萧何不懂，扶着楚月离进来之后，命人往炉子里添了点暖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