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让我大哥一辈子活在你的阴影之下，抱憾终生，永生不得安宁。”
“阿离！”拓跋琉璃将她的话打断。
大概是因为有些激动，她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一旦咳起来，就有些止不住了。
最后楚月离还是拖着大腹便便的身躯，走到床边坐下，给她推拿穴位顺了顺气。
“对不起，阿离……”终究还是让阿离劳累了，拓跋琉璃满心愧疚。
可阿离刚才说的话，却还是让她心里万分忐忑，也不知该如何面对。
楚月离又道：“若是你真的死在了这里，就死在他的身边，可他完全不知情，心里还在期待着回去之后见到你，与你携手到老，等他凯旋回去后，你以为他会如何？”
“时间久了，终将会忘记，阿离，我知道对他来说很残忍，可他会熬过去的。”
等楚大哥熬过去之后，他便又是那个风度翩翩潇洒迷人的楚大哥，会有很多姑娘抢着嫁给他。
将来，他会娶妻生子，他还可以幸福地过一生。
那样，也挺好的。
“你觉得他真能放下？”楚月离盯着她的脸。
“若是正常生离死别，或许，时间久了真的可以放下，当然，他也未必可以。但若是，以你如今这种方式，明明就在他身边，却到死都不愿意让他见一面，他此生此世回想起来，定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这样离别的方式，才是最恨最残忍的，谁能忘记？谁又能放得下？
拓跋琉璃没说话，只是眼泪不小心从眼角滑了下来。
楚月离想给她将眼泪除掉，拓跋琉璃别过脸，自己执起袖子擦了擦。
“阿离，我如今这模样……你不嫌弃吗？”
“我为何要嫌弃？”
“可他呢？”她不仅模样变丑，连声音都沙哑苍老得犹如老妪，她这鬼样子，就算楚大哥同情她，不愿意表现出他的嫌弃。
可在他心里，一定也是厌恶得很。
他终究，是男人。
不料楚月离竟叹息了一声，话语间，带着几分失望的味道。
“大嫂，我不知道，原来在你心里，我大哥是这么一个人。”
“我不是，阿离，我不是这个意思。”拓跋琉璃差点又激动起来。
楚月离看了她一眼，只是简单一眼，便能将她激动的情绪给安抚下来。
楚月离道：“那你是什么意思？我大哥的为人，你当真不了解？我大哥，岂是那般薄情之人？”
拓跋琉璃依旧低着头，不敢说话。
她知道楚大哥不是，可她……她真的很慌。
谁愿意让自己最爱的男子，看到自己最丑陋的一面？
她希望自己哪怕死了，在楚萧何的心里，也能留下最美的记忆。
若是让他看到自己如今这模样，他定会很失望的。
将来，在自己死了之后，楚大哥能记住的，也将会是他临终前那丑的让人难以入目的样子。
她不想那样，真的不想。
“大嫂，我该早些来跟你说的，只是还幻想着，能找到救你的办法。”
楚月离垂眸，将眼底的沉痛压下：“可如今，已经……没有可能了。”
第926章 夜夜，看着你入睡
拓跋琉璃失神了很久。
真的很久。
一直知道自己活不久了，但是，从未有人如此直白跟她说过。
就连宇文莺，之前的性格还是会直话直说的，后来，不知道是不是和大家在一起久了之后，性子也变得有些温软了。
连她也不会如此直白告诉拓跋琉璃，她很快就会死。
阿离是第一个。
只怕，也是最后一个。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久，但原来忽然间面临，被人如此血淋淋地说出来，竟真是如此难以接受的。
一时间，浑身冰冷，整个人好像彻底失去力气，连说话都没力了。
楚月离给了她很长的时间去适应这些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拓跋琉璃垂下的眼眸，才缓缓掀起。
她看着楚月离，张了张嘴，明明是想说话，却又好像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楚月离道：“若是不见，就真的没有机会了，不仅仅他会抱憾终身，就连你也会。”
“阿离……”话未曾出口，眼泪已经滚了下来。
如何舍得？到死都见不到楚大哥！
她怎么舍得！
这些日子，她夜夜抱着楚大哥的信入睡，午夜醒来，总是泪湿枕巾。
她真的好想，好想回到楚大哥的身边，好想被他抱在怀里，哪怕只是片刻，她也心满意足了。
真的，到死都不能相见吗？
她真的很快就要死了！
“若我大哥有朝一日，被毁了容，或是，瘸了腿……”
“不要说！”拓跋琉璃立即将她打断，如此不吉利的话，她听着心里难受。
“我只是说，如果。”楚月离看她的眼神，平静淡然：“那你，还会喜欢他吗？”
“当然会！”不管楚大哥变成什么样，只要他还是楚大哥，就会！
她喜欢的是楚大哥这个人，他的心，他的灵魂。
“那你为何不明白，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大哥也是会一样喜欢你的。”
“他……”
“我会的，璃儿。”房门忽然被打开，门外，一道修长的身影跨了进来。
拓跋琉璃一脸震撼，之后，惊得立即拉起被子，将自己的脸盖住。
霍晴生怕楚月离有意外，赶紧快步过去，扶着她站了起来。
陆北墨已经忍不住了，从外头冲了进来，扶着他的小娘子，急道：“可有不舒服？”
“哪里有什么不舒服？”楚月离白了他一眼，之后，才看着楚萧何。
“我想，她如今应该能接受了，大哥，你好好陪陪她吧。”
陆北墨立即将她抱了起来，想要快步离开，又怕自己走得焦急了，会让她不好受。
最后，还是耐着性子，一步一步慢慢走。
其他人也赶紧走了。
走最后的紫苏，还体贴地给他们将房门关上。
楚萧何站在床边，看了拓跋琉璃很久。
她一直躲在被子里哭泣，只有抽泣的声音，不说话，也不出来。
就是一直哭。
楚萧何的心脏，犹如被万箭穿心，疼得很。
“璃儿，我早知道你在这里，其实这些日子，我日日都在看着你。”
“不……”
“你的模样，我也一清二楚，你不会知道，我夜夜睡在你的屋顶，看着你入睡。”
第927章 其实，我有点害羞
“不，不能……”拓跋琉璃更加惊慌。
但自己的模样，却无论如何也挡不住。
为什么会这样？
她最怕被他看到，可他竟夜夜盯着自己。
“外头……外头大风雪……”拓跋琉璃忽然想起来什么，悄悄从被子里探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楚大哥，他为何也如此憔悴？
“是啊，大风雪，陪我趴在你的屋顶，冷的瑟瑟发抖。难道你没有注意到，灵珊这段日子夜夜都很晚才回来，有时候索性在书房睡？”
“她也……”
“我总不能趴在屋顶盯着别的女子看吧，所以，我让她住在别的屋子里了。”
拓跋琉璃的心脏，又被猛地撞了一把。
他说的是真的！
楚灵珊这段日子，的确很少回来，多半时候，是她自己一个人住的。
可是，外头这大风雪……
“阿离说我继续这样下去，身体会扛不住，因为最近风雪太大，我在你屋顶一趴就是一个多时辰，每次身上都会积满厚厚的雪，她怕我会撑不下去。”
“不要说了，楚大哥，都是我不好……”拓跋琉璃又开始悄悄哭泣。
楚萧何在床边坐下，轻轻拉了拉她的被子。
“我刚刚，也是一直在上头趴着，看着你，璃儿，我真的好冷，能不能让我也进来，取取暖。”
拓跋琉璃心慌意乱：“不……”
“你摸摸我的手，我的手已经冻僵了，比外头的雪还要冷，一点温度都没有。”
他将手伸了进去。
拓跋琉璃原本想要躲开的，可一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当即急得连被子都忘了，将他双手握住。
“你的手……”
低头一看，楚萧何的手，早已经被冻得一片紫红，肿胀不堪，且真是冷冰冰的，和冰块没什么区别。
拓跋琉璃一看，心都要碎了。
“为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我刚才在上头趴了很久了，你和阿离聊了多久，我就在上头趴了多久，雪都压了我一身。”
她和楚月离其实没有聊多少话，但，沉默的时间很多，时间的确是不短了。
拓跋琉璃急得忍不住滚下来眼泪，心疼又心酸。
楚萧何还在恳求：“璃儿，让我进来，也暖和暖和，好不好？我真的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