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此时再无顾忌，慢慢道：“当初秦建帝残暴不仁，以致东陵百姓民不聊生，东陵江山岌岌可危，几乎被他国吞占，幸得先皇三兄弟挺身而出，推翻暴政，不仅保住了东陵的天下，还让东陵百姓人人富庶，百姓过得安居乐业。”
他停顿了下，才继续道：“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尚未出生，并不知晓。”
“儿臣自然听说过。”皇上此时提起这件事情，当然不是说往事那般简单，陆北墨除此之外也没再说什么，依旧只是安静听着。
皇上是想从他的脸上看出来一丝心思的，但这个儿子一张脸，从头到尾就没有任何表情，想从他的脸色窥探他的想法，很难。
这也是皇上头疼的原因之一，若是能窥见他半分心思，事情也不至于会让自己如此为难。
他盯着陆北墨。
陆北墨也只是迎上他，任由他打量，不疾不徐，不紧不慢，从容得让人几乎要抓狂。
“皇儿，如今，已经是陆氏的天下。”
“儿臣知道。”
皇上终究是忍不住了，声音沉了沉：“那你可有想过，替你母妃一族将这个江山夺回去？”
第567章 记住，你是姓陆的
陆北墨迎视着他，如此可怕的问题，竟也没能让他脸色有任何变化。
他淡淡道：“如今的东陵，国强民富，虽有外患依旧动荡不安，但只要举国上下同心协力，乱贼莽寇总有一日也会被彻底肃清，不足为患。”
“外公年事已高，心里何来大志？两位舅舅的确是良将，却也只适合当良将，若能给他们机会，他们必定会拼尽全力保家卫国。”
“至于母妃，父皇应该很清楚，母妃手里唯一的兵权也悉数交还给了父皇，她对父皇一片丹心，还请父皇明鉴。”
陆北墨说的每一个字，稍有不慎，都会招来灭顶之灾。
但他说话的时候，始终淡定自若，毫无半点心虚，看起来，并无任何破绽。
皇上不知道该不该信，不过有些事情，他相信儿子一定会明白。
“你是姓陆的。”
陆北墨倾身道：“儿臣从未忘记。”
“好，你只要记住这点，一切都好。”皇上似乎很欣慰，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忍不住叹息了声：“五年了，父皇心里一直悬着，不知……”
但“不知”之后的话，他却在迟疑了片刻之后，咽回到肚子里。
沉默。
不知沉默了多久，皇上才再次开了口：“你外公那点小心思，朕岂会不知，但他终究是你外公，有些事情只要不过分，朕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追究。”
“父皇放心，就如儿臣所说，外公年事已高，任何事情都只会心有余而力不足。至于母妃，她既已将兵权交给杨将军，便足以说明心中对父皇没有任何杂念，父皇还请莫要辜负了母妃对父皇的忠诚。”
皇上笑道：“好！有你这话，朕便也安心了，从今往后，只要你一心为国为民，朕定不会让你失望！”
他这话刚落下，忽然咳嗽了起来。
陆北墨眉心轻蹙，往前一步：“父皇的身体……”
“只是旧病罢了，并无大碍。”皇上摆了摆手，等缓过来一口气后，才道：“你大婚在即，定有许多事情要准备，早些回去，好好准备。阿离也是朕看好的女子，她聪慧过人，将来，有她在你的身边，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是，儿臣定会好好珍惜阿离，绝不会辜负于她。”陆北墨颔首道。
但这话，倒是让皇上眼底掠过一丝什么。
“阿离……的确是很好，不过，你是个做大事的人，成大事者，终究不能过于沉迷女色，将来……”
后面的话，皇上依旧是没有说明白，不过，他相信，留有余地才是最好的方式。
后来他有些困乏了，不知是酒喝太多还是身体的确不太好，不过陆北墨能看得出来，喝完酒的父皇身体确实很虚。
在他的脸上，有一种虚弱的苍白。
虽然陆北墨不懂医术，但他懂得听别人的气息。
父皇的气息十分的紊乱不平，这是久病虚弱之症状。
从皇上的寝宫离开后，不出所料，一个小太监在他身后尾随了片刻。
刻意等他发现之后，才小声道：“王爷，玉妃娘娘有请。”
第568章 他们之间，有某种默契
这么晚了，玉妃回去后换回寻常便服，之后便煮了一壶茶，一个人在安静浅尝。
季嬷嬷一直守在身旁，直到陆北墨进门，季嬷嬷才带着所有人全部撤离。
“有什么话要与我说？”玉妃盯着自己的儿子。
她一向是个爽快的人，对着自己儿子的时候也是一样，所以，没必要浪费任何时间。
“你父皇给你承诺什么？”既然儿子不主动说，那么，由她来问。
陆北墨平静回道：“并无任何承诺。”
“呵！”玉妃忍不住冷笑了起来：“我就知道，这老狐狸从来就不肯做任何对自己不利的事情，他还没有完全相信你呢，岂会给你任何承诺？”
“就更别说，只是承诺而已，就算真的给了你，也不过是在哄你，做不得数！”
终究不是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没有圣旨也没有任何凭证。
陆北墨抿了下唇，看着皮笑肉不笑的母妃，轻声道：“那母妃觉得，父皇该给儿臣什么承诺，才显得出他的诚意？圣旨？还是，直接将玉玺给了儿臣？”
玉妃瞪着他，不悦道：“你非要用这种态度来与你母亲说话？”
“儿臣并无他意，只是实话实说，母妃不妨自己想想。”
玉妃依旧瞪着他，不过，他说的话不无道理。
其实，她心里依旧是有怨气，才会对自己儿子说的任何话做的任何事情，都带着几分情绪。
但她现在，慢慢冷静下来了。
“至少我今夜的确看到他眼底的惊喜，你的面容完好无损，你父皇不知道有多开心。至于，他为何开心，你心里清楚。”
虽然皇上对秦家有防备，但若是陆北墨与皇上是一条心的，那么，皇上对这个儿子，倒也没必要处处防着。
尤其，这个儿子，如今看来，不仅能力出众，样貌也是万中无一，就连谨王爷在他跟前，也黯然失色。
一个样样都出色出众的儿子，立即解决了他这么久以来，一直犹豫不决的困惑。
“你父皇身体不好了，虽然我不知道他患得是什么怪病，但至少看得出来，病得不轻。”
所以，这个时候，已经到了要立储君的时候。
“但他和谨王有似乎有某种默契。”玉妃拿着杯子，此时已经不再看着自己的儿子，而是，看着杯中的茶水。
“你也认识那位明月郡主，是么？”
“她原本叫拓跋明月，是拓跋护的女儿，只是母亲出身卑贱，地位远不如自己的妹妹拓跋飞鸢。不过，她和乱贼有关系，是乱贼的其中一人。”
“但你父皇却愿意给她洗白，给了她一个尊贵的身份，甚至，让她嫁给自己的儿子。”
玉妃放下杯子，抬眸看着他：“除非，这个拓跋明月可以给他带去很大的帮助，否则，他断不会如此。但那所谓的帮助，不管有多厉害，如今看来也是和谨王扯了关系，站在谨王的战线上了。”
玉妃想了想，忽然冷冷哼了哼：“他该是看着谨王的腿好了，再无可选择的情况之下，打算立谨王为储君。”
第569章 最后的下场，或许就是灭门
“可他万万没想到，原来自己一直遗憾的事情，竟还有转机，你的脸竟是完好无损的。”
玉妃又笑了起来，笑意从她的唇边荡开，但却没有传达到眉梢。
“但是谨王的腿，我看倒是没有那么完美，这不是站久了就得要坐下来歇一歇？我猜他该是站得十分疲累吧。”
这话，陆北墨没有搭腔，他没有看得那么仔细。
不过阿离说过，陆封谨的腿并没有完全痊愈，他当然是信的，只是没想到母妃也观察得如此细致。
末了，玉妃又加了一句：“我猜他如今该是已经后悔了，但赐婚的话已经出口，万不能改变，他倒也可以顺势而下，看看你和谨王爷到底谁才有真正的实力。”
“母妃到底想要儿臣做什么？”陆北墨忽然间有些累了。
他想回去，找阿离说说话。
哪怕什么都不做，就只是说说话，也是好的。
今夜喝得不少，又为大哥挡了不少酒水，他此时其实真的很累。
“你就这么怕对着你母妃？”玉妃又瞪了他一眼。
陆北墨抿着唇，不说话。
玉妃气不打一处来，拿起杯子就往他身上砸过去。
陆北墨不闪不避，那杯子连同茶水全都砸在了他的身上，溅了一地。
杯子被他接住了，随手放在一旁：“母妃宫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大晚上的，既然是悄悄见儿臣，就不要折腾出如此大的动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