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公依旧在盯着楚月离，楚月离也是落落大方，任由对方打量，她迎上秦国公的目光，平静无波，就连对视都没有任何躲避之色。
更没有任何强装冷静的姿态。
她从容淡然，仿若在自己家中。
不知过了多久，冷汗岑岑的秦建业忽然开了口：“父亲……”
“你来找我，所为何事？”秦国公忽然问道。
楚月离浅笑：“本是想借着送药的名义，来看看墨王爷究竟如何了。”
“你还怕我伤害自己的亲外孙不能？”秦国公挑眉。
秦建业立即又觉得浑身冒汗，这都算是什么话，她一个小丫头，哪里敢？
谁知楚月离竟认真回答了这个问题，毫无避讳：“他心坦荡荡，未必与国公爷你一条心，所以，我的确是有些担心，还请国公爷恕罪。”
第520章 陆家三兄弟
这话，让因为他们又开始说话，而好不容易没那么紧张的秦建业，一瞬间，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这丫头真敢！如此说话，分明是将秦国公谋反之心，挑明了一半。
她还真不怕自己走不出秦国公府！
区区一个小丫头，不过是十六七岁的模样，哪来的胆子！
秦国公也在看着她。
小小一个姑娘家，竟敢在他面前如此说话，说不生气是假的。
墨王是他的亲外孙，这么多年来，他们秦家一心辅助墨王，连自己秦家的儿孙都自愿放弃继承皇位的资格，全心全意只想扶持陆北墨当皇帝。
可如今，竟是一个外头的小丫头来跟他说，墨王与他或许并非一条心，能不生气吗？
可是，想生气却又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因为，他知道这小丫头说的话是真的。
“所以，你是想劝他来着？”秦国公眼底的神色，复杂到让人心口微凉的地步。
秦建业赶紧一步上前，道：“父亲，阿离年纪尚小，朝堂上的错综复杂，她还不懂，这些事情没必要将她扯进来。”
“她年纪的确是还小，不过，我看她未必不懂，相反，她懂得的未必比你这个长辈少。”秦国公冷哼。
秦建业脸上微辣，顿时不敢说话，只是悄悄看了楚月离一眼。
楚月离迎上秦国公的目光，面容依旧淡然：“这事，是秦家与墨王爷的事情，我区区一个……”
“既然你来了，这件事，就与你有关。”秦国公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沉着脸：“更何况，你若是真心想要与墨儿在一起，这事，你也必须要面对。”
楚月离没说话，只是安静看着他。
“既然你从前是军师，那你一定听说过陆家三兄弟的事。”秦国公又道。
“我听祖父和外公都说过，当年还是秦家的天下，陆家三兄弟威名赫赫，威震整个陵州大陆。那时候西陵南陵和北陵一片战乱，只有东陵这片乐土，整个陵州大陆所有大小国都不敢碰一下。”
“但当年秦家先皇秦建帝……”楚月离话说到这里，便看着秦国公，没有继续说下去。
秦国公脸色十分的难看，心情也是十分的复杂。
可最后，他也还是点了点头：“继续。”
“当年的秦建帝奢银无度，残暴不仁，朝中上下想要反他的心铺天盖地，外头民怨滔天，整个东陵，举国上下都恨透了这位暴君。”
“秦建帝的罪行，罄竹难书，就连国公爷的父亲也有份参与了谋反的计划……国公爷，我说话难听，是你让我说的。”
“说吧。”秦国公叹息了声，太阳穴又开始隐隐抽痛。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还有什么事不可说的。
更何况，不说也不代表人家心里就不那样想，秦国公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楚月离抿了下唇，见他脸色虽然不太好看，但也不至于懊恼愤怒，她才继续道：“当年国公爷的父亲也曾与了谋反的计划，所以，后来陆文王登基，这件事，是你秦家所有人都支持的，陆氏皇族并没有错。”
第521章 只有他，有真正的资格
陆文王，是陆家三兄弟的老大，也是陆北墨的皇祖父，亲爷爷。
但陆文王并非三兄弟里头最厉害的。
当初最厉害的战神，是陆文王的三弟，陆凌风。
不过，陆凌风是战场上的神，却不愿意执政，而陆文王，他不仅仅和陆凌风一样，是威名赫赫的大将军，他还以仁德闻名于整个东陵。
陆家三兄弟从来都是一条心，几十年来从未有过任何矛盾。
陆文王登基之后，两个弟弟依旧活跃在战场上，为他稳固江山。
可以说，陆文王登基后的几十年，因为有两位战神弟弟，他的江山十分稳固。
“但当初陆文王登基的时候也曾答应过，只要日后秦氏皇族有能人，东陵的江山就会还给秦家。秦家的上一代，也是侯爷这一代……”
楚月离看着秦建业。
秦建业顿时脸一红，似乎已经猜到她想要说什么。
有些话楚月离本不该说，但事已至此，也已经没必要藏着掖着。
她直言道：“侯爷这一代，两位侯爷都不能让国公爷满意，直到墨王爷出生，国公府才慢慢看到希望，对不？”
虽说当初陆文王说过，只要秦家有能人，就将江山还给他们。
但江山是东陵百姓的江山，不是他陆文王，也不是如今天武帝一个人的江山，东陵的江山是不是要还给秦家，还得由东陵的百姓说了算。
说实话，对百姓来说，什么最重要？
衣食住行，活着，吃饱，穿暖，生命还能有保障，这就是他们的一切。
谁能给他们这一切，谁就是好皇帝。
皇帝是姓秦的还是姓陆的，对他们来说区别还真没那么大，更何况当年大家都吃够了秦建帝暴政的苦，要不是有陆家三兄弟，东陵或许早就散了，大家也已经成了亡国奴。
就这一点来说，在百姓的心里，难道不是陆氏皇族更得民心？
“国公爷心里也是清楚，若不是特别有威望，能力出众受百姓爱戴举足轻重之人，秦家任何一个人来当这个皇帝，都不适合，百姓都不会答应。”
“所以，拥有着秦家血统，而又是陆氏皇族一员的墨王爷，便成了最名正言顺的那个。”
这就是秦家为何一直小动作频频的原因，他们想要让墨王爷称王。
“可王爷毁了容颜之后，并无……”
“你是他心爱之人，你会不知道他的容貌根本就是完好无损？”秦国公重重哼了哼，瞪着她的眼神，严厉而冰冷。
秦建业又不安了，忙道：“父亲，墨儿这个决定，与阿离绝对没有任何关系，他们也是这段日子才相处起来的，可墨儿决定让自己‘毁容’，却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
“你倒是挺护着这丫头！若我没记错，你与她并没有多大的交情。”就连秦国公也觉得奇怪，自己儿子为何对楚月离如此偏爱，一直保护着，生怕自己真的对她不客气？
如此夜闯秦国公府，他就是将她当成乱贼当场诛杀，皇上和国公府的人也拿他没办法。
他的儿子，这么怕他对这丫头下手吗？
第522章 省得又怀疑我
不过，秦建业的意思也表达得很清楚明白了。
墨王爷不愿意当皇帝，是他自己的意思，并非受到任何人的教唆挑衅。
更是与楚月离这小丫头无关。
秦国公又不说话了，只是盯着楚月离。
楚月离也不说话。
两个人都不说话的时候，秦建业又开始觉得额角上冷汗岑岑，有种连呼吸都不是那么敢用力的无措感。
房间一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
又不知过了多久，秦国公忽然道：“你与墨儿成婚，在皇上眼中，你就是与我秦家扯上了关系。今日皇上如何对我秦家，他日他也会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付你们国公府。”
他叹息了声，目光不知落在何处，却依旧是冰冷严肃。
“这世道，承诺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当年陆文王承诺过的一切，如今的天武帝是绝不会兑现的。弱肉强食的年代，一旦被卷入这场纷乱中，能活下来的绝不是那些不争不抢的人。”
他的目光收了回来，再次盯着楚月离：“你不抢，不代表旁人愿意放过你。除非你不想与墨王在一起，只要你想，你就一定要抢！否则，你就是弱者，就是被厮杀的猎物……”
外头，忽然在此时传来侍卫的声音：“王爷！”
陆北墨来了。
秦国公压低声音，盯着楚月离道：“我给你三日的时间，好好考虑，回头，给我一个肯定的答案。”
陆北墨真的来了，是因为听闻离姑娘来给秦国公献药。
“阿离！”看到楚月离安然无恙，陆北墨才松了一口气。
秦国公见此，顿时就怒了：“你如此紧张，难道还怕外公我会伤害她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