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那还魂草,倒是颇费了钟离亭一番功夫。裂天兕不愧为与瞿如并列的上古神兽。钟离亭之前为救凤曦和彦枫,耗损过多,此时独自战它,竟险被它咬下了一条胳膊。
好在,三样东西都已齐备。只是这凝聚元神的时间太过漫长,他等了近六千年,才重又看到了凤曦那完整的、脆弱如清风莹雪般的元神。
他小心地收着她的元神,兴致勃勃地去找红狐。
只是钟离亭万没想到,原本虽被灭族,但数量仍不算少的红狐,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竟忽然间像是绝迹了一般。
钟离亭几乎是寻遍三界,才堪堪找到一对。不曾想这对红狐却极为刚烈,眼看便要被钟离亭追上,两只狐对望一眼,大啸一声,竟双双撞崖而死。
钟离亭绝望得都快哭了。
就在他气得想把这对狐狸夫妇挫骨扬灰的时候,那只雌狐狸的肚子忽然动了一下。
里面还有一只小狐狸。
钟离亭从狐狸的肚子里捧出这呼吸微弱,却仍活着的小狐狸,简直像是捧着这世间最为珍贵的宝贝。只是这只小狐狸实在太虚弱了,钟离亭不得不花费大量灵力救她。
得到灵力滋养的小狐狸慢慢站起来,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伸出软软的小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歪着脑袋砸吧了一下。
钟离亭看着这小东西,心中百感交集,拍了拍它小小的脑袋,将袖中凤曦的元神转入到小狐狸的元神中。
这番操作实在太耗灵力,连日来翻遍三界寻找红狐也实在太过辛苦,钟离亭将红狐狸抱在怀里,正欲起身离去,忽觉头重脚轻,竟然支持不住,晕倒在地。
等他醒过来时,已经找不到那只小红狐狸了。
直到两百多年后,他才重又遇到了这只红狐狸,当时,这只红狐狸正被九头虫李洗梧追得到处乱窜,一头撞到了他脚下。他欣喜若狂,随手一掌击退了九头虫,救下了她,又助她修成人形。
毕竟是个姑娘家,他不便带她回天宫,于是将她安置在荒泽山,设下结界保护,让她安安稳稳地生活。
这一次,他一定要看好她,绝不能再让她跑了。天知道,这两百年来,他找她找得有多辛苦,多绝望!
如果当时的小月能时不时抬头看看天,或许能从云层后看到一两个窥探的天兵。只可惜她没这习惯,太阳太刺眼,况且还隔得那么远。倘若真看到了,说不定还会格外虔诚地拜两拜。
然而,如此周密的保护,这小红狐狸还是丢了。他打听了许久,才打听到她是被瑶姬给抓了。
钟离亭简直气得头晕,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于是虎符一出,带着兵就打上了门。理由吧,那真是一抓一大把,谁让妖族这些年来尽干坏事,没干好事。天族秉持正义,自当替天行道,打你没商量。
可惜,阵仗搞得这么大,他还是没能成功带回小狐狸,因为这小红狐狸已经和孟子煊搅和在了一起。
……
钟离亭为救凤曦,放出了心魔的元神。
然而,心魔是多么可怕的一个大魔头!便是曾经的三界共主伏炎,也是联合了各族的首脑,花了偌大力气,甚而赔上了自己的性命才将其封印住。后来虽然无极天尊和老天君也曾封印过他,但那时的心魔,灵力尚未恢复,且并无完整的肉身,故而战斗力远不如全胜之时,这才两度败在无极天尊与老天君手中。
如此可怕的魔头,倘若让他得以恢复灵力,甚至找回肉身,三界将变成何种局面,真是想都不敢想。
钟离亭身为新任天君,自然便要为天下苍生考虑。虽然,他出于一己之私,放出了心魔元神,然而,也未必就没有弥补之法。
于是,在获取了温养元神的法门之后,钟离亭毫不手软地杀掉了鬼医。这鬼医是心魔的心腹,只要他活着,心魔便有恢复的一天。
杀了鬼医之后,钟离亭又去了一趟烛阴山,以真火将心魔的肉身烧了个干干净净,渣都不剩。
没有鬼医帮他重塑金身,心魔的元神就算再强大,又能厉害到哪里去。
唯一令人不放心的是,自心魔的元神被放出后,钟离亭一直暗中查访他的踪迹,可惜,数千年来,丝毫无获。钟离亭也曾抱了一丝侥幸,这么多年了,说不定他的元神早已经消散于无形。
至于钟无羡,该罚的自然要罚,就罚他在雷泽历万年雷刑吧!
若凌寻遍洛水和东海,都找不到孟子煊,殊不知,他早已被妖族帝君瑶姬带走了。
瑶姬一直垂涎于孟子煊,然而三界皆知,孟子煊心里只有一个凤曦。她怎么说也是一国之君,总不能自降身份去勾搭他。再说,她身上还背着和钟无羡的婚约,虽然两人没什么感情,纯粹是为了利益而结合,可是,面子总还是要顾的。因此,瑶姬只好把这份爱慕强压在心底,日久天长的,便生出了些变态的情感来。
那天,她本是按照与钟无羡事先的约定,率兵潜伏在洛水河床底部的深洞里,等孟子煊与钟离亭两败俱伤时,便杀出来助他夺取青丘。
可当她看到孟子煊落入水中时,脑子一热,便化出原身将孟子煊卷入深洞,直接带回了妖族。
虽然钟无羡对于瑶姬的失约十分恼火,但当时他自己尚且立根不稳,自然不能把她怎么样。
况且,即便没有妖族相助,他到底是夺下了青丘,与瑶姬这笔账,只好日后再算。
只是,没有日后了,不久,他便被钟离亭囚禁在雷泽,终日饱受雷刑之苦。
钟无羡落难,瑶姬巴不得和他撇清关系,别说救他了,和他的婚约连提都不敢提,生怕引火烧身。拍着胸口暗自庆幸,好在洛水一战,她中途折回去了,否则说不定就被当成同谋,和钟无羡同罪论处。
第97章
当孟子煊带着满身的酒气和七分醉意,晃回小月所在的帐篷时,小月正抱着膝盖坐在毡毯上等他。
“你醒来了?”孟子煊道。
“我做了个梦”,小月一脸苦兮兮的表情,声音里还带着些哭腔。
“梦到什么了?”孟子煊蹲踞在她对面,关切地看着她,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我梦到凤曦了”,小月一头扎进孟子煊的怀里,啜泣道。
孟子煊亦是浑身一僵,半晌才挤出点笑容,轻轻拍打着小月的脊背,温柔道:“怎么?凤曦在梦里欺负你了?”
“那倒没有”,小月老实摇头,“她只是一直盯着我看,然后我便醒来了。”
孟子煊无奈笑道:“那你有什么好哭的?”
小月从孟子煊的怀抱里钻出来,满面泪痕,十分严肃地看着他:“今天,那个无脸怪物让钟离亭交出凤曦,你老实告诉我,凤曦是不是还活着?”
大概实在是过于在乎,小月在说这话时,音量不自觉便提高了几分,两只手捧着他的脸,强迫他与她对视,颇有些咄咄逼人的凌厉气势。
孟子煊觉得小月的目光有些烫人,不自觉便想躲开。他今晚接受的信息有点多,兼之又喝了酒,头有点晕乎乎的。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小月的心顿时便像是被压上了一块巨石,那样的沉重,推都推不开。她看着孟子煊,想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些坚定的爱与温柔的安慰。可是没有,他只是低着头坐在地上,满脸倦怠,手指揉捏着紧蹙的眉心,连看都没有再看她一眼。
后背忽然窜起了一股凉意,小月觉得整个人都冷得发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跑。
孟子煊扯住了她的衣袖,“你要去哪?”
“我出去透透气,冷静冷静!”小月倔强地往外走。
孟子煊手上用力,直接将她拽到了地上。小月还在挣扎,孟子煊索性翻身趴到她身上,用身体钳制住她。
“你在生什么气?”孟子煊有些恼怒。钟离亭让他在凤曦和小月之间做出选择,他根本无法选择。她们俩一个都不能牺牲,他必须想出一个两全齐美的法子,可现在,他连一点头绪都没有。
简直头疼,头疼欲裂!
“你为什么这么凶?”小月目光炯炯看着他,然而泪水却已经糊了满脸。她十分委屈,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吼出来,“你看你,一得知她还活着,就这样对我。你是不是后悔和我许下婚约了?你是不是心里爱的始终是她,而不是我?”
话一出口,小月自己都有点惊住了。她这才发现,凤曦这个名字,简直像是一把烙铁,无论什么时候被提及,都烫得她心口疼。
孟子煊被小月问得有点懵,她们之间,他究竟更爱谁?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可是,毫无疑问的,不管凤曦是不是还活着,他都不可能再和凤曦有任何纠缠。他们之间有杀父灭族的仇恨,虽然这仇恨,已然随着两人曾经的“死亡”而泯灭,但也在他们之间筑起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无论如何,他们都是不可能的了,更何况,她还是钟离亭的未婚妻。
所以小月的担心实属多余。孟子煊看着她水光盈盈的通红双眼,忽而便吻了上去,吻上她微颤的羽睫,吻上她柔软的唇。他的身体在烈酒的作用下,异常燥热。小月还在试图推开他,他有些不快,决定要惩治惩治她,为她对他的不信任,为她对他的不体谅。他明明难受得要命,可她不仅不安慰他,还一直在无端地指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