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残疾狐族太子之后_琳琅蛮蛮【完结】(132)

  那小将也是蔫头耷脑、一脸愁苦的模样。圣君下令,让他上折子反省自己。反省就反省呗,干嘛还要写成折子,这可真是难为人。武将么?打仗在行,肚子的墨水,却是数也数得清,回去可有的熬喽!

  唯一一个与人潮逆向而行的,便是国师。他不是和大家一道,从大殿正门退出来,而是跟随圣君,从左边小门进了后殿。

  然而大家也不以为意,国师么,同他们这些人不一样。他高高在上,神秘莫测,是天君特意派来襄助圣君的。说起来,算不得是正儿八经的朝臣,他便是不来上朝,众人也不能拿他怎么样。而况,从今日他的表现来看,并不是爱揽权的人,这样就很好,只要他安分,朝堂之上便容得下他。

  小月在后殿焦急地等着孟子煊,终于见着他慢慢踱过来的身影了,只是脚步虚浮,有些走不稳当的样子。小月忙过去搀扶,孟子煊疲惫地笑了笑,就近找了张椅子坐下来,自嘲道:“这朝议若是再开得久一些,我大约就得在朝臣面前现眼了。”

  圣君却没有心思开玩笑,她很担心他,“你跟我说实话,失去了一半的聚魂咒,对你究竟有怎样的影响?我看你这两天,都很是疲累的样子。”

  孟子煊摇摇头,说无妨,“损耗肯定是有的,不过若能好好休养几日,也便调理过来了。”

  说起这个,小月又有些惭愧,“其实你不必硬撑着来上朝的,这都是为了我。你知道我胆儿小,来给我助威的。”

  孟子煊却笑了,“我看你胆子一点都不小,坐在那儿,虎视眈眈的,很是威风。那些朝臣,尤其是那位小将军,今后,怕是再不敢触您的逆鳞了。”

  他这么说,她弄不明白是褒是贬,便有点不好意思。到底是个女孩儿,且又是在夫君面前,便又重新流露出了那种娇羞,她揉捏着他的蹀躞带,娇嗔道:“你是不是看我觉得好笑,唱戏儿似的。说实在的,我哪配做什么国君呢?我自己看来,也觉得荒唐得很。还有那小将军,他给我出难题,我就想惩治他,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意气用事?”

  孟子煊却正色道:“若说连你都不配,那还有谁配做这国君?这是乱世,都是靠拳头说话的。若是谁不服,你只管打服了他。再说你今日,恩威并重,已经好得出乎我的意料了。至于那位小将,做臣子的,若连体察上意都不会,挨点罚,那也是罪有应得。只是人家到底只是提了个意见,不宜罚得太过,将来阻塞了言路。”

  所以,到底是谁的拳头大,谁就有理。孟子煊说她表现得好,她便也有了些信心。说起来,其实上朝也没什么难的,她总结出了经验,无非是夸一夸,骂一骂,有问题了议一议,不能决断就拖一拖。总之是圣意难测,只要她端起架子不倒,谁还敢质疑她怎的?

  “今日朝议上讨论的那件事,你说不能妄断,这也是对的。这几日,我抽空儿去军中转一转吧,看看实情究竟如何,才能对症下药。”

  他说话时,气息便有些不匀,说到后边,几乎是强撑着了。小月人在其位,自然不能对政事不闻不问。然而她更关心他的身体,“你先别想这些事了,好好歇一歇。不如就在这后殿休息一晌,左右这制度已经用了这么久,也没出什么大乱子,再沿用几日,也无妨的。”

  孟子煊好歹做了那么多年的青丘太子,处理政务本就驾轻就熟。制度的改革,牵一发而动全身,万没有操之过急的道理。让一颗平衡四海的脑袋来处理些边陲军务,其实是大材小用了,所以他一点不急。真正令他悬心的,还是自己日渐衰弱的身体,和小月究竟能不能支撑起大局。

  歇歇便歇歇吧,只不能歇在这里,“后殿是君王的所在,昨日,我留宿圣君寝殿,已经是大大的逾矩了。叫朝臣们知道了,只怕愈发容不下我。毕竟,权臣媚主,这可是大罪。朝廷上权利失衡,也不是臣子们乐意见到的。”

  所以,他今日敛尽了锋芒,始终不发一言,都是为了帮她洗脱嫌疑。毕竟,不管是宠幸权臣,还是强臣欺主,与她而言,都不如什么好名声。

  可他坚持回自己的卧所,小月还是有点不高兴。明明可以耳鬓厮磨的,却偏偏要谨守君臣之礼。不过孟子煊说了,这只是一时的,等她在朝堂上站稳了,他便可慢慢在人前隐退,届时,她再要如何宠幸他,都是君王的私事,那些臣子,也管不着了。

  总归还是要自强,小月下定了决心,觉得即便是为了自己的幸福着想,她也该好好做这个国君。

  第141章

  她要送他,他坚决不肯,向她拱手一礼,便由近侍的程副将搀扶着慢慢踱回了卧所。

  透过半开的窗棱,她看到他缓步而行的背影,广袖和袍脚随着他前行的步子,荡出细微而流畅的弧度。他是那种悠闲从容的人,连走路都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慵懒。这是长时间养尊处优才能养出来的气度,她一向喜欢跟在他后面,学他的样子踱步,慢慢的,也能觉出一些天地广阔,什么都不值得挂心的雍容。现在呢,换成他亦步亦趋地跟随她,为了衬托她,把自己降到了尘埃里,和那些赳赳武夫肩并肩立了两个时辰。

  武将不拘小节,她离了那么远,也能闻着他们身上的汗臭味。他呢,这上头那么矫情的一个人,衣裳恨不得一天换两身。她忽然有了点奇思妙想,他在朝堂上脸色苍白,站立不稳,该不会是被他们熏的吧!

  当然,她不会真的这么认为。说起来真是头疼得很啦,孟子煊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不好的事情总爱瞒着她,自个儿默默地解决。她也摸不清这一回,他的身体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在后殿里抱着头瞎想了一阵,睡不着,派人去看国师睡下了没,回报说国师已经歇下了。小月觉得无聊,左右无事,便决定去营里转一转。孟子煊先时说要抽空到营里探探实情,她觉得很有道理。不过她心疼他,这朔雪城城如其名,虽然目前还没下雪,却着实冷得厉害。营地空旷,只怕会更冷。孟子煊畏寒,这事儿还是由她亲自出马吧。都是两只眼睛,他能看,她就不能么?

  小月有时候有些歪才,想出的法子出人意料。她觉得顶着圣君的名头去探,底下人装样子,自然什么都探不出来。于是她点了点旁边肃立的侍卫,正儿八经地命令他,“把铠甲脱了!”

  圣君的贴身侍卫,带着令牌来给某位将军传圣谕,自然没人敢拦着,小月就这样蒙混着进了军营。到了个偏僻地,一记手刀劈晕了一个下等士兵,又换上了人家的衣服,持着戟,加入了操练的队伍。

  “你今儿在营地里操练了一下午?”孟子煊刚刚午睡醒来,人还有些晕乎,背着手拢腰带,姿势不得法,总也系不好。

  小月走过去,接过了那素色的缎带,他身条儿好,盈盈一握的腰身,叫女人见了都羡慕。

  她一边帮他打理,一边有些气哼哼地抱怨,“真是累死我了,这哪里是操练,分明是在唱大戏,东一榔头,西一板凳,领头的光带着我们跑来跑去,对打的那几下也都是装腔作势。今儿我混进的是东三营,这一营的将军衔儿低,我上午在朝堂没见过他。不过显而易见的是个草包,自己指挥不得法,还冲人发脾气。士兵们被他押在那儿操练,中晌就没吃饭,晚上又迟迟不叫收,饿到了这时辰。哼,我今儿是强忍着才没出手教训他,明儿,一定要给他个好看。”

  她说得来气,手上一用力,夹断了孟子煊几根头发。他没有束发,只用带子松松拢了下,如墨的长发,随意委垂下来,好看得就像山上飞窜下来的瀑布。不过他“嘶”地一声,把小月飘飞的神思拉了回来。她看着指间的断发,很不好意思地连连道歉。孟子煊对她偶尔的不着调早已习以为常,也没说什么,只提高了嗓子对外间伺候的人吩咐道,“叫传膳进来。”

  所以饭还是能一起吃的,小月很高兴,总算不是干什么都得分开。孟子煊在自己的卧所,表现得还是挺自在,也不多拘礼,就着旁边的几案坐下了,一边泡茶一边和她闲聊,“圣君登基后,首要的一件事就是检阅士兵。况且今儿上午,又闹了那么一出。现在营里的将军,想必都紧张得很,唯恐落得个才不配位的名声。”

  他说着往茶碗里吹了一口气,把茶沫子吹到了一边,这才送到嘴边嘬了一口。这个人,不管什么时候都忒讲究,好在他自律虽严,却从不约束她,她喝茶一向都是牛饮,他见了,不过是摇摇头,叹一句“暴殄天物”,也就罢了。

  “其实不管是哪一国的阅兵,都是做样子的居多,这原本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不过那将军贪功,让士兵饿着肚子操练,这就不好。不体恤下情,将来到了战场上,也不能上下一心。我小的时候,曾跟着父亲去打耶罗国,数万的士兵,被困在了暴风雪里。当时四面没有可供遮挡的山丘,父亲便与几千名修为较高的将士,筑成了人墙,把那些修为不够的士兵,护在了中间。暴风雪过后,父亲与那几千将士,一个个都冻成了雪人。人心都是肉长的,你怎样待他们,他们便怎样待你。所以那一战,将士们在战场上没命的拼杀,只花了三天,便攻下了耶罗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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