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随着蒋未承开车离去后，江纤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她茫茫然地站在路边，好几分钟后才想起来要去超市。
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找到放酱油的货架，拿起一瓶，然后去收银台付钱。
“你好，请出示付款码。”收银小姐姐说。
说完面前的人毫无反应。
小姐姐诧异道:“你好？”
江纤这才反应过来:“嗯？”
“请出示付款码，或者您是用现金？”
江纤拿出手机:“扫码吧。”
买完酱油她一路沉默地往回走，快到家门口时忽然感到一阵紧张，哪怕刚才已经见过面了，但想到此刻他正在家里，她还是无法镇定，最关键的是这还没办法控制。
深呼一口气，推开门，没看到他人，之后走进厨房，也不在，只有奶奶站在灶台跟前炒菜。
“哎哟——”奶奶回过头吓了一跳，“你怎么连个声儿都不出。”
说完接过她手中的酱油:“上楼喊小炎下来吃饭。”
这个语气，这个话，简直让江纤刹那间幻视了过去，在他们那些年相处的时光里，这几乎可以说是奶奶最常说的一句话。
见她发愣，奶奶说:“小炎回来了，他不是说在门口碰到你了么，还有一个青菜就可以吃饭了，赶紧去喊他。”
江纤:“什么人还用我亲自去喊，让他自己下来。”
奶奶白了她一眼:“又不是你护着鸡腿不让别人吃专门留给小炎的时候了？”
这话简直剌心，江纤赶紧转过头:“行行行，我去。”
炎朗家门是开着的，奶奶有房门钥匙，偶尔会上来打扫，但江纤从未进去过，就怕触景伤情。
此刻她站在门口，本来想直接喊他出来，但停顿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眼前一切都那么熟悉，和多年前比起来毫无变化，客厅，厨房，阳台，哪里都留下过她的痕迹。
目光再一转，是书房，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那张书桌，她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过去和炎朗一起坐在那里写作业的情景，耳畔甚至像是能听到声音。
“炎朗，这道题怎么写？”
“自己先想，不会的再来问我。”
“就是想不出来才问你的，你以为呢。”
“昨天上课老师不是刚说过，你怎么这么笨。”
“你聪明，你优秀，你讲完题待会再给我煮碗面。”
“一天不折腾我你就过不去……”
进入这个房间，就像是打开了一段青春年少。
是独属于她和炎朗之间不可磨灭的回忆。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她转过身，看到炎朗站在面前。
成年的炎朗。
随着他出现的那一刻，过去那两个青涩懵懂的小人儿就这样消失在时光的罅隙中，甚至连个招呼都来不及打。
物是人非。
单论长相倒没什么变化，但一个人十几岁和二十几岁必然不可能一样。
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现在的他是经过岁月洗礼的成熟男人。
这个过程于江纤而言是一段空白。
因而她感到恍惚。
哪怕他们刚才已见过一面。
她迷茫的样子落在炎朗眼里，让他心口蓦地一紧。
“纤纤。”他喊了声。
江纤骤然回神:“……哦，奶奶喊你下去吃饭。”
“对不起。”炎朗说。
江纤一懵:“什么？”
“很多很多事……”炎朗深深地看着她，“我……”
“没关系啊。”江纤笑着打断，“我那时候不是说了嘛，只要你能实现自己追寻的目标，就算……忘了我也没关系，我现在也挺好的，工作……与感情都很顺利，而且你不是也还记得我嘛。”
炎朗想起刚才那个很有气质的年轻男人，眸中一片晦暗。
他目不转睛看着她。
但江纤却移开视线:“下来吃饭吧，奶奶该等急了。”
“小炎，这么多年在国外生活得不容易吧？”吃饭时奶奶不停给炎朗夹菜，“吃的肯定也不好，这难得回来，赶紧多吃点，对了，你还走吗？”
炎朗笑道:“不走了，就留在国内发展。”
“那就好，外国再繁华哪有自己家里舒服。”奶奶说完打量着他，“是真的成大人了啊，成家了没？”
炎朗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之后摇头:“奶奶，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也可以考虑考虑了。”奶奶说到这儿看了埋头吃饭的江纤一眼，“你和纤纤都……”
“奶奶，爷爷在小姑那里还要待多久？”江纤预料到她要说什么，赶紧打断，“我都想他了。”
“还
要过几天吧。”奶奶说，“具体哪天我也不知道，你自己问你小姑去。”
江纤应了一声，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其实多少有些后悔那时说蒋未承是她男朋友。
因为撒了一个谎，之后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
但是为什么撒谎，她说不清楚，大概是突然出现的炎朗带给她的冲击太大，她想要在他面前彰显一个观点，这些年没有他，她照样过得很好。
吃完饭后，江纤要回自己的住处，离这里半个小时车程，她来的时候乘公车，回去就不用了，炎朗开车送她。
外面雪还在下，不过不大，这么久地面都没白，炎朗车开得很慢，问她:“现在在做什么？”
“帮别人拍视频。”江纤说，“一个学姐，是自媒体博主，我刚毕业那年没找到工作，她就邀请我做她的专职摄影师。”
炎朗没问别的，只是问了句:“很辛苦吧？”
“还行。”江纤笑了笑，“这年头干啥不辛苦啊，相对来说我还是比较自由的。”
炎朗点点头，过了会说:“我这次回来是真的不会再走了，以后可以经常见面。”
江纤淡淡“哦”了一声。
起初还是有很多事情想弄清楚的，譬如为什么不回复她的消息，为什么这么久不联络，为什么要回来不提前跟她说。
然而当他真正出现在面前时，她忽然觉得没有必要。
“为什么”这三个字很幼稚，成年人应该懂得留有余地，彼此心照不宣就好。
结果已经摆在这儿了，再去纠结过程没有意义。
“纤纤。”炎朗喊她。
江纤转过头，正对上他漆黑深沉的眼眸，她心里没来由地一跳。
“有些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炎朗凝视着她，“但是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江纤捏紧了安全带，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自然:“……当然啦，我们是青梅竹马嘛，这样的感情可不是谁都能比的。”
炎朗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这一方空间太小，他的气息，目光都让她难以忽视，避无可避。
她垂落眼眸，停了停又道:“炎朗，看到你现在这么好，我就放心了，真的。”
“是吗？”炎朗紧跟着开口，“那如果我要是不好呢？”
江纤:“……”
好就是好。
不好就是不好。
哪有那么多如果？
所幸炎朗也没有执着地等待答案，他换了话题:“明天有时间吗？”
江纤没问他要干嘛，而是摇头:“应该没有，明天下午我和涵姐要去汾城看演唱会。”
炎朗:“樊帆的？”
“是啊。”江纤笑了，“你也知道啊，人家现在是大明星，可火了，不过这次我的主要任务是工作。”
炎朗点点头:“行，我知道了，要我送你们吗？刚好我也要过去。”
江纤:“不了，我们已经买好车票了。”
车子终于驶到目的地，江纤下车后习惯性说了声:“谢谢。”
这让炎朗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说:“跟我不用这么客气。”
那一刻江纤非常想反驳，怎么可能呢？他们之间隔着经年时光，年少时的亲密无间早已成了过去式，疏离客气是必然变化。
他们都长大了。
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但这些也只是想了想，她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冲他挥挥手:“我走了，你开车慢点，再见。”
炎朗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他仰头靠着椅背，此时就剩他一个人，什么都不用再掩饰了。
他很痛。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的人生，有一天居然能用追悔莫及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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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沈南亭正坐在电脑前打游戏，看到炎朗他随口问:“见到人了？”
说完却没等到回答，再抬头一看，只见那人还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啊？”沈南亭察觉事情不对，关掉游戏走过来，“你不是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吗？这是见到了还是没见到啊？”
炎朗轻声开口:“南亭，我迟了……”
沈南亭一愣，如果他没听错这语气竟然充满了无助，而他理解的意思是:“迟到了没见到啊？那没关系，再重新约个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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