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有埋伏,可若是就这点,便只能略阻他步伐,莫非北疆人还有其他花样?
思衬片刻,他便带着人且防且退。
许小曲自山林里翻出来,手里握着一根绑着铁爪的麻绳,甩动好几圈朝着山崖上一棵树扔上去。
她一边爬一边骂岳成秋,爬上听风谷山崖后累得气喘吁吁,一手扶着树干一边大口喘气。还未等她歇多久,斜里就是一剑刺过来。
“哎?”许小曲瞬间抱头蹲下去往前面一滚躲过。
今日到底算什么良辰吉时?
许小曲爬起来一脚踹在那个挥剑过来的北疆兵士的腰上。那兵士一着不慎,直接被她一脚踹下山崖。
她双臂环胸将腿收回来又攀上更高处俯瞰全局,看着眼前厮杀在一起的北疆、大齐两方兵士。
她也知岳成秋杀敌心切,但……
她蹲地上剥了件小兵的衣服后夺下一把刀就冲进缠斗的人堆里。
大齐这边兵士见是突然冲过来的自家人,倒也没觉着有什么奇怪的。直到看着她腰缠绳索,就从这山崖上跳下去。
“他不要命了?”
还没等那些个人回过神来,就见这人抢了一匹马,朝着白石崖那方就冲了过去。
岳成秋刚挡开数支箭矢回首挽弓搭箭射落对方弓箭手,转头就瞧见一个小兵骑着马贴着崖根直冲白石崖上。
就是这么一瞬间,他速度极快地借力攀上崖去,一刀砍落蹲守在暗处的北疆人。
北疆将领见暗哨被砍,便命人点了火药,将白石崖两边山石炸开。
白石崖已位于听风谷谷口内,这一炸正好将听风谷入口堵死彻底阻了岳成秋去路让北疆精锐得以逃脱。
“山崩了!”
也是这么一瞬间,那小兵差一点被山石吞没。
岳成秋突然打马,战马急奔。
只几息功夫就冲到小兵身边,枪一挑勾住小兵腰带将他拉到自己马背上后极速折返。
“速撤。”
原来北疆将领打的这个主意,他若冒险进白石坡便用山石将他们困在谷中,若不进那便阻他去路保下这万数精锐。
他还真未想到,北疆竟备了如此大量的火药。
如此大量的火药又是从何而来?
可斥候探查明明说听风谷无异……他眼底一寒,他亲手培养提拔的斥候啊……
思及此,岳成秋略扫了一眼自己马背上的人。这人是如何知晓白石崖有诈?
岳成秋眼眸微眯,置枪挽弓,三发长箭搭在弓上。
他力道极大,三箭齐发射落几个北疆兵士。
许小曲此时被颠得死去活来,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当年一役,岳成秋就是这般被堵在听风谷中。虽剿去大部分北疆兵士使得北疆精锐尽折锐气被锉,自己也折损了数千兵马。
年轻时候的岳成秋,还远不及那日同她喝酒的岳成秋那么老辣。如今的岳成秋,还是容易一腔热血烧脑子的少年郎。
许小曲余光里看到方才她骑着的那匹马此时已经被滚落下来的山石淹没,顿觉可怖。
方才要不是岳成秋赶过来,她也会被山石吞噬。
岳成秋还算有点良心。
她还没感慨完,就被岳成秋抬手一提。他把她整个拎起来,放到另一匹马上,依旧是这个头朝下被扛着的姿势。
岳成秋有点良心,但不多……
许小曲心中恨恨,之后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在马背上晕了过去。
第2章
不知过去多久,许小曲醒过来。
此时天已黑尽,她正睡在一个角落里,刚醒便听见岳成秋的声音。
“听风谷谷口被他们堵上,要清理少说两日。想来北疆吃了这么大的亏应当会安分几日了。”
听风谷是北疆唯一的退路,也是去往苍茫平原的必经之路。如今出口已堵,那北疆精锐残余便该退至苍茫平原了。
她顺着声音望去,岳成秋大半身掩在阴影里,火光映出他脸的轮廓,隐约能瞧见略柔和的眉眼。
终究还是少年啊……
不多时,山洞就被火光映亮,照出一方天地,干柴被火灼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
许小曲看着那点摇晃的篝火恍惚起来,她不知为何她重生回自己的身体,却出现在九曲山道。唯一能想到的缘由,便是师父闻甚安。
那张命符是出征前师父给她的。那日出征前她如往常一样回了玄玑观,敬香叩首,三拜祖师爷。
师父给她的命符装在锦囊里,符上只用朱笔写了一句谶言。
谶曰:吉时得生,但问归期。
那时她看到这句谶言只是笑笑,说她去去便回了,等回来时请师父喝御酒。
谁曾想……那是她打的最后一场仗。
征战八年,副将薛煜战死南岭,手下将领尽折,她亦战死城头。他们都是好儿郎,至死都未曾退却。
她只记得她身死之时,看着那张命符从锦囊里飘落出来,被她的血浸透,又经战火燎灼化为飞灰。
她那师父常说收她许小曲这个徒弟收亏了。她这个独苗徒弟打架厉害,学了这么多年的卜卦还是学艺不精卜不到玄通阴阳,自己一手能通天地的本事没能传下去。
她回过神来,在这边角落里揉着脖子,要不这辈子就做个半吊子神棍得了,上什么战场啊,累得慌。
“你,过来。”岳成秋的声音又响起来。
她一愣,见着前面的兵士都挪挪让出一条道。
岳成秋手里转着一只烤鸡,抬头看向她:“听不懂?”
许小曲默默地爬起来,然后在岳成秋身侧又坐下去,她拿根树枝挑着火堆:“岳将军找我何事?”
“没什么。他们想问问你为何冲在那么前头。”岳成秋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烤鸡,行军苦得很,少有这么悠闲的时候。这次……拜北疆所赐,让他能好好修整这两日。
“我?”许小曲一愣,然后笑嘻嘻道,“因为不知道会死。
”
她低头理着自己的衣服,还是白日里那套小兵服饰,穿着怪不自在的。
上辈子遇到岳成秋,也是今日这时相似的场景,她带着十几人疾行翻越横云山,恰逢横云山夜里起迷雾,无风无月辨不出方向。好不容易找了个山洞,还让人给捷足先登了。
那时候的岳成秋,二十六岁。
想来那时也是一样的原因被暂困在横云山中。他白衣银甲盘坐洞口,膝上横放着一杆银枪。她甫一靠近,他就睁开眼,瞬间长枪掠起,堪堪从她鼻尖滑过。
那时的岳成秋比如今的好看多了。
他本就生得好,又在军中呆了许多年,面容较如今的他更为刚毅沉稳。
那时她领了十多人,岳成秋就他一人,似是……还受了伤。他们二人便交谈一番,这一番下来,她好像喝酒喝着喝着就有点醉了。
只记得上辈子那日夜里,岳成秋也喝了酒,他抱着他的银枪话很少,许小曲三句话他吭个声。最后他问她,在大盛过得那么苦了,就没想过卸甲么?
她答:她忠君守国门,尚能拿枪上战场,就不会卸甲。
如今想想,去他X的忠君。
她忠的什么君?大盛那个皇帝,文没点墨水武不能打仗,只有一肚子花花肠子天天想着稳住自己皇位,亦不知百姓苦楚。
死了正好换人当。
早时大盛苦楚,民不聊生。她道是外敌来侵,乱世难安。她担将领,便满心都是忠君守国门。奈何,君不明,忠字便成了个笑话。
思至此处,她看着岳成秋若有所思。
岳成秋被她探究的眼神看得心里一凛。
这眼神……这身形……
岳成秋这才觉察出来,这分明是白天那个突然出现在九曲山道上差点被他一马蹄子踩死的女神棍。
“是你?”
他一下就想明白了。
这个神棍,因为没拦住他,就从九曲山道一路奔袭。在他到了听风谷没多久就从远处窜下来夺了马借着惯性又翻上白石崖,硬生生杀了一个山崖上的北疆人引得北疆将领提前炸了两边岩石。
一个神棍,她怎么敢的?
许小曲一时不知说什么。
她不答,岳成秋也没再说话。
“岳将军。”许小曲突然叫他。
岳成秋微微侧目,看向她:“何事?”
许小曲往他身边挪了挪,将头靠在膝盖上抱膝看着他,拿起她的龟甲:“岳将军要不要算个卦?我可是神通道长闻甚安首徒。”
岳成秋睨了她一眼,往旁边靠靠:“我不信这些。”
果然还是上辈子那个不好相与的岳成秋。
许小曲想想觉得暂且就不计较了。
只是她人生地不熟,如今岳成秋这个大将军就在旁边,赖上一段时间若是能给自己凑点路费也是极好的。
烤鸡的香味儿突然飘过来,许小曲愣愣地看向岳成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