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羡被她拉上马背,三尺雪虎虎生风,薛煜从外撕开,他们三人终是杀出重围。
今日打得酣畅淋漓,打到最后,苏星忱也扔了刀,瘫坐地上:“不打了!”
“得,今日兴起场子的人是第一个倒下的。”
“放屁!老子是最后一个倒下的!”苏星忱仰躺在地上,不愿动。
苏星落抱着刀,也累得够呛,一气喝空一水囊的水。
“都是新兵蛋子,不知天高地厚。”陆岚看着遍地瘫倒的人不由感慨,这些人就是没跟小曲打过吃过苦头,这下好了,被打了。
好在她未加入,才不至累成他们这副模样。
比武场上躺得横七竖八的人累得不肯起,最后还是熬米粥的香味儿把他们勾起来,一人喝上两碗啃了个白面馍才安心回帐睡觉。
今夜里人人都记得一句话,战场之上,他们的兵器就是他们的命。
十日后雨夜里,有人奔袭出越阳山中,遥遥听到战鼓声,随着冬雷声骤起。他依稀瞧见约摸三十人从大凛军军营后绕出,直奔朔风关而去。
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他的脸孔,正是秦二。他压低斗笠,掩去眸中神色,朝着马背拍了一把,战马立时重新跑进越阳山中。
接下来的路,他只能靠一双腿。
要避开在南归山驻扎的大凛军谈何容易,他须得更加小心谨慎才是,但留给他的时日不多,他要赶紧前去朔风关找到许小曲。
三日后,秦二又出现在她面前。
她听完,只淡淡道:“淳于犷既然出山,那帝师就免不得会给他助力。”
“难怪公子总说,你是算无遗策。”秦二叹服。
这几日日子都不好过,冬日严寒慢慢上来,朔风关又冷,许多人难捱。
守关不敢松懈,多是烧了热水暖暖身子,就又上去守关。
朔风关里关内最近的城池也要大半日的路程,遂,平日里都无人离关,薛煜也认命呆在朔风关。
大早,许小曲牵来阿掣溜出营帐,从后营出去。
夜里再回来,手中多出一个挂了铜钱平安符的剑穗。
荣羡见了剑穗,眼中难掩欣喜,接过来便挂在了他的沧澜剑上。
冬日雨点落下,打得人生痛,冰冷的雨水浸透衣衫。小雨很快下大,朔风关城墙上却站着黑压压一片兵士。
战鼓声越发激烈,压过风啸雨打,传入每个人胸膛,带起热血激荡。苍茫雨夜中,朔风关烽火不歇,照得这方如白昼,关内百姓亦难眠。
厮杀、厮杀!
不知何时翻越朔风关的黑衣罩甲武士悄无声息割破城门兵士的咽喉。
一有人触碰到城门的机括,只要转动机括,便能打开城门。
利箭破空而来,穿透他手掌,钉入木门,尾羽微颤。
回首望去,竟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
她手中握一张大弓,一人为她撑伞,自微弱火光中行来。她在他面前站定,拔出羽箭,握住他手腕,“咔嚓”一声,直接折断。
“虞族人,也是不辨是非,为祸人间吗?”她的
声音微低,没有半分情绪,手起刀落了结他性命,将他尸首悬于城头以儆效尤。
新鲜的血在城门下汇成一滩,很快被雨水冲散,最后一道闪电打来,照出许多可怖面容。骤雨来的快去得也快,朔风关城墙上又多出数个大坑。
摇摇欲坠的朔风关,百姓自发挖来山石木材,修修补补。
又是两月过去,困城断粮,朔风关中粮草殆尽,临近城池的百姓家中也无多少存粮,更是叫苦不迭。周乾气有兵士跟着喊苦,行了军法杀鸡儆猴。
祁凤扬今日扫去一身疲乏,悄然来了小曲帐中,提笔在纸上写——
半月。
许小曲点点头,若真要算,大盛都城那方若要送粮,五日前就该到了。可时至今日,都未有送粮的消息,可见后方粮草,已然出了问题。
大盛帝不会想她输了这场,便不会短她粮草,那便只能是朝中有人使绊子。
对面大凛军不退,己方又断粮,周乾就将气撒在了那些喊苦的兵士身上。他这个撒气法自然惹得诸多兵士不满,可又碍于他身份敢怒不敢言。怨气积压太多,终是会爆发的。
又是一日,周乾扔了八百里加急,一个烛台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好巧不巧,他心腹正押来一个偷干粮吃的小兵,按跪在他面前。
“押到我这里做甚?押下去兵法处置!”
不多时,外面闷响几声,接着就是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怀里的干粮滚落出来,碎裂成小块,染上鲜血。
眼见小兵被打得出气多进气少,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大声道:“打了大半年的仗,打到现在粮草没了,饭都吃不饱,我还打什么!在这里等着饿死,不如给他们杀了来的痛快!”
一石激起千层浪。
早有不满的兵士命都不要了,大声附和起来。
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小兵挣扎着抓起沾染上尘土鲜血的干粮塞进口中,一口气没上来,噎得眼睛翻白。
有人掐住他下颌灌进清水,大力拍在他背上,他才将那块干粮咳出。
“反了!都反了!”周乾在帐里踢翻了桌案,笔墨纸砚摔了一地。
他正欲下令让人挨着把那些吵起来的兵士抓了,就听一道女声自帐外传来。
“既然不怕死,那就随我去劫粮。”
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周乾掀了帘子,那个所谓将星已站在帐前。
许小曲扫过周遭静默的兵士,慢慢道:“你们既然都不怕死了,那就来些人跟我一起出城,找临近城池,劫掠粮草。饿死还是拼一线生机,选一个吧。”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道:“老子跟你走!他爷爷的才不在这里当王八,被人打得跟孙子一样。”
“就是!我也跟你走!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死了那就早死早超生!”
“憋死老子了,走!这就走!老子不把他们打回老家,老子就不当这个男人!”
越来越多的人附和,许小曲转过身好巧不巧就撞上周乾出来。
她拱手道:“周将军,为今之计怕是只有出城去周边城池劫掠粮草,才能接着等朝中送粮来。周将军意下如何?”
如今的局势,她说的,周乾自是无法反驳,只得点头:“那许将军看着办吧,战报上自然会记许将军一功。”
“好,即刻整军,愿随我前去的后营列阵。切记,听我号令。”
她带走了大半兵士,周乾吐出一口气,若非朝中无人,他早不想守朔风关。只守不攻,手下兵士憋一肚子气都未兵变已是难得。
他早该请旨卸甲,回去都城做他的闲散王爷。
这个时节,他依稀记得都城之中摆冬日宴,宫中会挂彩绸装饰枯木,再等立冬时节吃上一碗暖身汤。
他听到后营隐约有喧嚣声,这才不出半个时辰,就已整军完毕。
许小曲打头,薛煜荣羡一左一右在她身侧,身后跟着苏星落和陆岚。
一千兵士自朔风关后门绕出,贴着城墙根行进。
大凛军早守在十里外,一千人轻装简行,并未发出多大声响。
此时已入夜,今夜起了层层乌云夜色黯淡,是天助她。
她打了个手势,兵士快速穿过护城暗道,悄默声地出现在二十里外。
这一路走得快,出来也已是天将亮了。
白日里他们太过显眼,只能就地歇下,许小曲差人将干粮分发下去,兵士们就着凉水吃得满足。
待第三日天色黑尽,离朔风关最近,位于南归山后五里的城池守城兵士被人抹了脖子死得悄无声息。
一人倒悬下城墙,他口中咬一柄短刀,伸手握住城门机括,割断绳索,城门轰然放下,一群兵士鱼贯而入,惊得百姓哭嚎四起。
很快,百姓被聚到城中空地,他们惊惶地四处张望,看到明晃晃的刀兵,吓得不敢出声。
“交粮不杀。各位,还请相助。”她笑语晏晏,仿若不是来抢粮,而是来谈和。
冰凉刀锋架在他们脖颈上,吓得他们抖如筛糠,百姓难活,若是交了粮,他们也活不过这个冬。遂,他们纷纷看向城主。
城主六七十的年纪,此时也被人用刀背架住,他颤颤道:“当真不杀?”
“我说一不二,但,我也没那么多闲工夫来挨着等你们做决定。”她言语轻缓,脸上明明带着笑,却莫名让人胆寒。
城主闭目,不慎撞上脖子上架着的兵刃,这才发现他们竟用的刀背。
他声音勉强平稳:“我们交粮!”
“老人家,多谢了。”天将亮时,许小曲负枪朝他拱手一礼,眼眸弯弯,“你为一城之主,应当知晓,从这里去南归山需多久,待你们到了,或许也就没命了。”
城主未有言语,她却知,他明白了。
从暗道回城花了些功夫,他们劫来的粮草仅够五日,算上城中余粮,还能撑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