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兵而行,虽险,却可顾头尾。
许小曲一马当先,手中长弓拉开,白羽长箭洞穿敌军小队领头人头颅。
一击即中,红日谷中厮杀声顿起,红日谷截断来路,将谷中敌军尽数围剿。残阳映血,赤红绣金旗在山谷高处飞扬。
远处传来苍茫号角,许小曲抹去脸上的血渍,神色冷然,她提枪高喝:“战!”
霎那间飞沙走石,独孤琦月舍去这五千人马,将他们困于红日谷中,外间大军袭来,跟荣羡陆岚带来的兵马战在一处。
血雨漫卷,许小曲带兵自谷中杀出,杀出血路后,在荣羡陆岚的掩护下破开包围圈,带着五千轻骑疾奔,翻过那扎山脉。
独孤琦月长刀斩下,厉目一扬,契天山纵马跃出,直破陆岚双刀。
南域军头尾和大盛军先锋营交战,打得两败俱伤,荣羡沧澜剑出,银甲落血,铿锵声响中,他再迎上独孤琦月长刀。
陆岚见势不好,双刀斩落数个敌军助他脱困。她抓住荣羡手臂,避开长刀一斩,低喝道:“该退了。”
红日谷双方人马撤走,遍地尸首无人捡。
独孤琦月翻身上马,领余下兵士掉头去追击许小曲。
此时,那扎山脉上,许小曲纵马疾驰,阿掣横跃过山间溪流,马蹄踏在干涸的河道中。它嘶鸣一声,跑得更加卖力。
“好姑娘!”许小曲拍拍它的脖子。
再至平原时,已是半月后,平原广袤,南域王廷便在那方远处。广漠沙尘中,扬起她熟悉的干燥气息,她握紧三尺雪,带后面大部兵马分散而行。
借深沉夜色悄然没入高台岗哨,手中弯刀映出火色,锋芒毕露。
岗哨上的南域军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抹了脖子,死在黑夜里。
南域王廷,得这几十载的安宁,已铸得金碧辉煌,城中来往百姓众多,不知怎的,就有人惊叫起来,指着漆黑的小巷。
众人循声望去,小巷里空空荡荡。
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便看见一具尸首从高处砸落,完整的尸首喉间泊泊淌出鲜血,面色骇然,死不瞑目。
紧接着就是迸溅的火焰,燎起火舌将城头吞没。
有人一袭道袍摇着招魂铃,站在已经被火焰侵蚀的城头上吟唱。
他眼中无悲无喜,素白道袍染血,带着他那诡异的谶言掩入烈烈火海中。
守城的兵士吹响号角,刚要开口喊便被一箭穿心。
他惊惧地看着贯穿自己心口的箭矢,口唇蠕动溢出血沫扑倒在王城城墙上。
第95章
南域王城上,只一夜便又归于沉寂,城头一片狼藉,斜插一面张扬的赤红绣金战旗。战旗上无名无姓,却格外令人胆颤。
横过广漠击王廷,若是大军在此,王城定然覆灭。
许小曲一击扰敌便撤出王城十里外,五千骑迂回欲反咬,却被独孤琦月布置在王城内的后手兵士拦下。
她并未过多缠斗,保五千骑人马尽数后撤,亲自领兵断后直斩对面领队将领头颅,摆于城外一处巨石之上。
十五里外,那扎山脉之中陆岚、青梧二人疾行。
他们已行了大半月。
翻过那扎山脉,就到了开阔地界,五万兵马铺开暂歇,前方沙尘滚滚。
陆岚定睛一看,正是南域大军,她冷笑一声,吹响号角跃上马背,直直迎击契天山。契天山久战疲惫,陆岚双刀生风,打得契天山节节败退。
两方人马僵持不下,青梧领一千弓兵撤至军阵后方挽弓搭箭。
许小曲本是五千兵马奇袭,且战且退下劫掠周边五城,搅得五城苦不堪言。
今日缴完粮草,许小曲才得了空歇口气,五千兵马藏于离王城最近的城池,静待大军来此汇合。城中百姓皆闭门不出,被大盛军层层看守。
薛煜倒还是神采奕奕,他苦于此处没甚么别的吃食,兵士们牛羊肉也吃得愁眉苦脸。
“若我算得不错,至多七日,陆岚他们就能领兵来援。我本意,并非赶尽杀绝。”许小曲看着桌上舆图,舆图上已经用朱砂划掉栖阳城在内的共八座城池。
她抬头,正对上薛煜担忧的视线,淡笑道:“诚意几何,你我未知。可如今大军压境,纵然独孤琦月不想认输,独孤雪也不会放任。”
“两条路,一条,我踏破王城斩尽王廷,而另一条……”她眸中湛湛,声音平和,“这次,她不谈也得谈。这件事,我不想假手于人,更不想让别人知晓。”
薛煜看她许久,
见她认真模样不由笑道:“我不拦你,但,你得带我前去。”
许小曲摇摇头,指尖点在舆图之上南域王城。
“我知你不放心,可是若你与我一同前去,谁来接应我?薛煜,你跟荣羡,都是领兵好手。陆岚虽强,但她领兵太险,不能放她一人在外,你应当知晓我何意。”
他是她副将,亦是她后手,唯有他在后接应,她才可安心。
“薛煜,仁字难书,更何况你我为将。”
许小曲理顺衣摆朝他笑笑,伸手拍拍他的肩:“薛煜,等陆岚过来,你叫她拉住青梧和荣羡。”
城中夜时,空中阴云密布,遮去星月,空余冷清薄雾。有大盛军驻守,城中人不敢点灯,偶有孩子夜间哭闹,也很快被大人止住。
谁都不敢多言,夜里有一丝动静都会惊坐起。
屋外有大盛兵士携兵刃巡守,又有霍霍磨刀声,孩童埋在自己母亲怀中,抓得死紧,她含糊问:“阿妈,他们是谁?”
“苗儿乖苗儿乖。”母亲忙不迭拍着她的背,压下颤音安抚她,“睡吧睡着了,去梦里,苗儿什么都不怕。”
“苗儿什么都不怕……”
她们抱得很紧,初春乍暖还寒的夜里,听着安心的心跳,苗儿困倦地睡过去。梦里她在赶牛羊,换了新制的小袄跟阿妈阿爸一起去拜天神。
睡不着的他们翻来覆去,金戈声里,谁都不得好眠,就是白日里都只敢在屋中扒开一条缝,去偷一线光亮。
“佑我南域、佑我南域……”
老者捻着一串串珠,枯瘦的手哆哆嗦嗦,朝一方磕响头。他跪地不起,额头放在掌中串珠上,染红青绿珠。他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扰了驻守的大盛军,牵连家中人。
南域王城大殿内,独孤雪坐高位,殿内一片寂静,两边高位者默不敢言。前几日夜里,大盛军夜袭,直斩城头守军头领,又将人头摆在显眼处,胆子也太大。
今日敢这般肆意妄为,明日就敢踏破王城。
独孤雪将战报焚毁,纵然已大不如从前,但她也可再披甲跃马,战这最后一次。她也想瞧瞧,这个横过广漠攻伐南域王城的到底是什么人。
“我问,若死,你们可愿战死?”
她终于开口,殿中数人高呼愿战死,仅存两人迟疑。
独孤雪抬手间,身旁放着的战刀出鞘扔出,砍断其中一人脖颈。
无头尸首倒在地上发出闷响,人头滚到角落里。她扫过另一人脸孔,厉声道:“孬种。”
余下那人颤颤跪下,伸手握住战刀刀柄。
这柄战刀,是陪她征战多年的同伴,算算时日,已有几十载未出鞘。
当年年少,纵马沙场,也曾三入大盛,跟他们争天下。她独孤雪,能爬到南域王的位置,是应得的。如今南域危,南域大军回防不及,只怕等到大盛军悉数赶来,南域就不复存在。
明明她那女儿已夺回三城,也踏入阜城关,究竟是何人来援,能将南域逼至这等地步?
王城一破,城中人,必死无疑。
“我师父曾说,杀伐果决者,为将才。可他又说,仁者得天下,为帝王。”
一人红衣金甲,执六尺长枪自殿外行来。
她不过二十的模样,墨发束髻,额上绑一根三色抹额。枣红披挂扬在身后,银枪血迹未干,显然是一路杀来。
片刻,她站定堂上,枪尖点地,眸中笑意盈盈抱拳行礼。
“晚辈许小曲前来拜见前南域王。”
与此同时,薛煜领兵截住独孤琦月,将她拦在王城外二十里。
独孤琦月猛然勒马,抽身回退。
荣羡、陆岚二人再战契天山,稳占上风。
不知哪里杀来的一人,带着仅百人的队伍杀进阵中,他身形高大,九环刀神勇,大喝一声架住三人围攻,生扛数刀斩落南域小将。
薛煜眉一挑,鸳鸯钺挑飞一人兵刃,干净利落抹了小兵脖子。
两方厮杀愈烈,青梧背着战旗攀上巨石,他舞起那面被血浸透的赤红战旗,战旗张牙舞爪迎风飞扬,他高喝:“杀——”
羽箭齐发,几人配合默契,带兵士后撤数里,盾兵前顶,击退南域大军冲锋。
从白日战至黑夜,许多人都被血水模糊了视线,那一线天光亮起时,他们听到马蹄急奔。
一骑黑马跃过高高垒起的尸首,枣红披挂飘扬,天光落在她那金甲上,灼灼生辉。她于马背上扬声急喝:“南域已降,莫徒增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