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急了,“楚越。”
“我有不得不嫁的原因,外臣想要在秦国立下根基,并不容易,氏族、老臣,因为相近的血缘、姻亲,结成坚固的同盟,势单力薄的外臣,必须抓住一切可以立足的机会,才能存活。孟氏拉拢你,许诺婚事,也是同样的道理。”
“你既然无法违逆父母之意,我自然也不能阻拦。”楚越盯着白起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有你的难处,我理解你。”
她不能放弃白起,不仅仅是因为感情。
当然不能,白起未来可是秦国的武安君。
昭襄王继位不久,严君嬴疾病逝,宗室彻底势微,外戚魏冉当政,四贵掌权,到时候秦国还有没有她这个寡妇的位置,不好说。
杀人娶嫡的事情,能做一次,当然也能做第二次,公孙又怎样?可是楚越听孟守说,白起要娶的这人不简单,是故人托付,得知这消息,楚越心中警铃大作。
巫祝之言,的确她授意,是为了防患于未然,她不想与嬴嘉为敌,也不想和自己天然的盟友——宗室对立。
这故人之妻的出现,比嬴嘉更为棘手,白起,是个重情义的人,否则不会娶她,自己将来杀她,两人必然起冲突。
一番思索之下,楚越觉得白起最好还是不要娶,以免将来多生事端,有伤两人之间的情谊。
“你看出她的眼睛长得像谁了吗?”
白起又低头看了一眼楚越怀中珠珠的眼睛,抬眸对上楚越的视线。
夕阳斜照,她的眼瞳在阳光下,颜色渐渐变浅,伪装干涸,野心就如搁浅的鱼一样,在滩涂跳动。白起深黑的瞳眸,依旧平静无澜,他望着她,和她眼中跳动的算计,在极短的瞬间,想清了自己的命运。
被现实磨光棱角的少年心气,重新迸发。
“不娶了。”他道。
楚越眼中浮出一抹得意的笑,白起抬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无奈叹气。
“楚越!”魏冉压低了声音喊道,眼看有人要过来,他急的团团转,真是皇帝不急,那什么急。
楚越在北宫前,找到等在宫前的嬴嘉,她的情绪已经完全释放,楚越走上前,在途径她身边时,随口一句,“走吧。”
嬴嘉跟在她身后,低头沉默片刻,到底开口,向楚越致歉。
“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楚越淡淡道,“你的话,没说错。”
嬴嘉还想说什么,两人已经走到了殿前,她只得将未说完的话,咽下腹中。
婚礼诸事繁琐,幸而宗室女眷都在,分工协作,有条不紊,楚越孩子尚幼,王后只是让她和嬴嘉一道,陪伴新娘。
傍晚时分,她才回到家中,嬴华迎出门,接过楚越怀中的珠珠,“疱人已经备好了晚膳,先用膳吧。”
楚越在门外脱掉鞋履,“是吗,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了?”
“都是你喜欢吃的。”
侍女捧着各色菜肴鱼贯而入,珠珠闻见香味,‘啊’的开心叫了起来,嬴华冲她笑笑,抱着她坐下,楚越端了碗勺,耐心喂给她。
喂了几口,魏和上前道:“夫人,奴婢来吧。”
楚越将珠珠交给魏和,拿起筷子,桌上菜色,果然都很符合她的口味,饭菜固然可口,但不知怎么,楚越的心情忽的凝重起来。
心情一不好,胃口也不好了,楚越不过随便应付了两口,便丢下了筷子。
饭菜撤去,楚越命人取来琴,开始给自己的大胖丫头培养起艺术细菌,只是她的音乐细菌也不多,翻来覆去,就那几首曲子,珠珠听多了,楚越再一弹,她就捂起了耳朵。
嗯?
楚越一把抓住她的小胳膊,“你什么意思?”
嬴华没忍住,笑出了声,“嫌你弹得难听。”
“嗯?”楚越回头,瞪向嬴华。
“来,我来演奏一曲。”说着,嬴华挪到了楚越跟前,楚越不让,他笑着将她推开,自己坐到了琴前。
捂耳朵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住手!你弹得比我还难听。”楚越按住了桌案上尚且颤动的琴弦,就要赶嬴华走,嬴华不走,侧首望向她,“说什么呢,明明是你弹得更难听。”
“是你!”
“是你!”
两人互不相让,楚越蛮横的伸手去推嬴华,想要将他推开,嬴华不让,两人推来推去,珠珠以为两人在做游戏,笑着拍起掌。楚越不甘示弱,越推,力气用的越大,一定非要将对方推出去不可。
谁料嬴华忽然收力,她就这么扑了出去,一切猝不及防,又似乎在意料之中,她失去重心,身体不住前倾,撞进一个硬邦邦的胸膛,楚越取胜心强,力气用的也大,这陡然一撞,撞得她眼前一黑,被撞的嬴华也闷哼一声。
魏和见状,抱起珠珠,走了出去。
世界一瞬安静下来,楚越靠在嬴华怀中,他也就这么静默不动,美好总是转瞬而逝,眼前很快恢复清明,楚越坐了起来,气恼望着嬴华,抬手就照着他胸口来了一拳。
“弹得难听死了,还不许人说。”
嬴华垂眸望着她,“哦,现在嫌我弹得难听,那你当时为什么非要跟着我学。”
楚越不说话了。
嬴华望着她,起身从架子上取下一个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双金臂钏与许多金环。
楚越困惑蹙眉,他到底有多少金子?
金环像不要钱一样,复制粘贴,摆在她面前。
“不是都给我了吗?你还私藏?”
“什么私藏,这不是工匠才打造好,打好了就立刻给你拿过来了。”
“你将这些首饰戴好,将来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也可以应急。”
“我能出什么事情。”楚越漫不经心道。
嬴华低头,拉过她的手,将那一串手镯,挨个为她戴上。
“之前的钱,是你送的?”
楚越抬起眼皮,望向眼前低头为她戴金环的男子。
“不然呢?你以为是谁?”
“我以为是公子繇呢。”
“哼。”嬴华冷笑声,“他当时只想一文不带来投奔你,花你的钱。”
“那不行!”
嬴华逐一为她戴上金环,堆叠金环叮当作响,他冷不丁道:
“若有一日你想离开秦国了,这些金饰便是途中花费,他国异乡,无依无靠,有些钱财傍身总比没有好。”
“你怎么知道我要离开秦国?”
嬴华看向她,反问道:“那你去燕国做什么?不是为了躲着我吗?”
楚越不说话了。
“你看。”嬴华见她沉默,更确定了自己所想。
楚越蹙眉,要生气的样子。
嬴华冷笑声,“说到你心里想的,你就不说话了,再说,你就要生气了。你这脾气,这么多年是一点没变。”
楚越垂眸,“是又怎样?”
反正,气了也有人哄,而且她生气,那究竟为了什么啊?因为她爱生气吗?
第58章
燕国遇到敌蜜了
这样想着,她火气又上来了,“谁要离开秦国?我为什么要离开秦国?我才不会离开秦国。你赶我走我也不走!”
见她又生气,嬴华无奈,“我什么时候要赶你走了?”
楚越冷笑声,“今日我送季孟,焉知明日被送嫁他国的不会是我,兔死狐悲,感伤其类,唇亡齿寒,嗟怀叹息罢了。”
“你无理取闹!”
“你到底要怎么样?我送走了,你还跟我生气?我要是留下她,你岂非要杀了我。”嬴华的声音高了两分,话一出口,他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冷笑声,“是,你不是希望我死吗?”
“我死了,你好改嫁是吧!”
这话戳到了楚越某根敏感的神经,狠狠瞪向他,“你说什么?”
从吵架,到打起来,只在楚越一念之间,她抓起手边的东西,用力朝嬴华砸去,这才是真的生气,根本不给对方还嘴的机会。
自从提高了武力值,且没有法律的约束。
楚越已经在暴力倾向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嬴华躲闪连连,楚越砸完了手边的东西,还不解气,又接连锤了他几拳,嬴华被她锤痛,不得不抓住了他的手腕。“你做什么!”
“分明是你的错,现在她们都说我泼悍,我泼悍吗?我没杀她,是她要杀我!我本来和她无冤无仇,都是因为你!”
“我的错,我的错!”嬴华没好气道:“那你也要给犯错之人一个机会啊?我又不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之罪,现在季孟也已经安置妥当,我向你保证,以后绝不多看别的女子一眼,哦不,半眼。”
楚越手上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嬴华望着她,她嫌恶的转过头,用力抽回手,“放开!”
她背过身,不去看他,嬴华叹口气,轻声道:“楚越。”
对方没有回答,两人一时陷入了沉默,良久,楚越转过来,对嬴华道:“你别打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