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华被戳穿,索性问答:“真要去?”
这已经是一天之内,第三个人这么问她了,他们一家子人真是....
“当然要去。”
“行。”嬴华点点头,“那就去。”
楚越听嬴华这么说,眼前一亮,似乎没想到他会不计前嫌会帮自己,她垂眸,略微有些踌躇,“你不生我气了?”
嬴华愣了一下,恍然才想起吵架的事情,那日的楚越的话,还音犹在耳。
别管她?!
说的他多管闲事一样,他也是活该,非要管。分明已经在心里暗暗决定,以后她的事情,自己只当没看到,没听到,不知道。
可不知为什么,一看到她,往日不快便一扫而空,若非她提起,他还真是.....就忘了....
但话都说出去了,也不能收回来。
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我要同你计较,只怕早气死了,仗还没打完,我不能死,先放着吧,等我什么时候有空了,再慢慢和你算总账。”
楚越瞪大了眼睛。
居然是记档待读?这么记仇?
小心眼的男人。
楚越不知道嬴华和王后说了什么,王后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居然松口同意了此事,王后同意,秦王没有异议,一切事由,参照过往案例办理。
她重新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军营,与曾经并肩作战的同袍重逢。
只不过这一次,她用的主号。
大秦司巫楚越。
营帐里里外外挤满了人,最内层的是楚越从前在军中的同袍,诙、白起等人,在往外,是同队但关系一般,仅能称得上与她相识的战友。
最外面,是看热闹的屯友,他们大多知道有‘张立春’这个人,又从别人口中得知,‘张立春’是个女人,还是秦国司巫,现在又出现在军营中,特意跑来看热闹。
消息一经传开,别的屯的将士听说有此事,直往他们这边跑,都想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司巫。
“你是司巫?”诙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和自己打了一路对抗路、输出超高物理伤害的兄弟,居然是女法师。
“是啊。”
没错,她就是同时修习法术和武术,物理攻击与魔法攻击并重的大秦司巫楚越是也。
诙还想问,却听人道:“将军来了。”
人群裂开条通道,嬴华一身玄甲,信步而来,嬴轩铠甲峥嵘,跟在嬴华身后。见帐前围观人数众多,嬴轩呵斥道:“看什么?都散了!”
士卒们得令纷纷散去,帐中的诙与白起见势不对,朝嬴华、嬴轩拱手一礼后,也退了出去。
一时营帐中,只剩下楚越与嬴华、嬴轩三人。
第31章
嬴轩上下打量楚越一眼,目光复杂,“你是真不怕死啊。”
“你说什么呢!”楚越嫌弃道。
又来一个没情商的。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嬴华蹙眉,看了嬴轩一眼,斥责道:“轩弟。”
官大一级压死人,嬴轩不得不抱拳,向楚越致歉,“司巫,失言了。”
楚越翻了个白眼,嬴华无奈,教育道:“你俩同在军中效力,自当勠力同心,一言不合就吵起来,让士卒看见,如何作想?”
嬴华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威严,俨然一副领军主将的端庄稳重模样。
“你以前不也这样。”楚越小声嘀咕道。
二十三岁的嬴轩,与当年初出茅庐的嬴华,不能说十分相似,只能说完全相同。
他梗着脖子跟别的将领拌嘴,两人被时任主将嬴操痛骂一顿,咬牙切齿握手言和的场景,尚且历历在目。
嬴轩没见过,不代表她没见过。
现在让她和嬴轩勠力同心?也亏他说得出口。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自己过了桥,就要把后面人的伞全部撕烂是吧?
嬴华被楚越这句话堵住了,“你....”
“她还敢非议主将,二十军棍!”嬴轩迫不及待对嬴华告状道。
“分明是你蓄意挑衅,你也挨二十军棍!”
楚越又不是不懂军法。
那就军法对轰。
“闭嘴!”
嬴华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威严与愠怒,他依次瞪了两人一眼,见嬴华似乎真的动怒,楚越垂眸,不再说话。
嬴轩见势不对,也安静下去。
“你俩最好给我老实点。”嬴华沉了脸,声音中带了几分冰冷与坚决,“军法不容情,我是不会徇私的,在军中,王子犯法也与庶民同罪。”
嬴轩抱拳道:“是,将军。”
楚越也应道:“是。”
骂完两人,嬴华才说明此番来意,“我和嬴轩巡营路过,来看看你,一切都还好吧。”
原来是领导深入基层慰问,楚越当然要给领导面子。
“多谢将军关怀,属下一切都好。”
毕竟当了这么长时间的司巫,也算是浸淫官场多年,几句官样文章,还是信手拈来。谁料她话音刚落,一旁嬴轩‘噗嗤’声笑了出来。
嬴华看向
嬴轩,嬴轩当即告状,“将军,你看她对你说话的态度!”
态度怎么了?
她的态度不够诚恳吗?
“他谗言构陷我,将军!”楚越也不甘示弱。
嬴华深吸口气,“来人!”
两个军士从外而入,“将军。”
“嬴轩,你屡屡挑衅,十军棍。”
嬴轩不可置信道:“将军!”
“再敢多言,二十军棍!”嬴华不容置疑道。
“还有你。”嬴华看向楚越。
楚越惊了一下,怎么还有她的事?
“将军,都是嬴轩的错....”
没等楚越说完,嬴华就打断了她的话,“你的账,本将暂且记下,回宫之后,自当禀明王后。你若再敢不遵我将令,这军中也便容不得你,我即日送你回去。”
他望着楚越,目光严肃。
不再是从前跟在兄长身后年轻莽撞的少年,而今的青年,已经长成,能够独自领兵,那张褪去少年青葱,逐渐坚毅的脸庞,神情也变得稳重。
举手投足,颇有大将风范。
楚越低头,“属下不敢不遵军令。”
“最好是这样。”
“将军,我错了。”嬴轩还想挣扎一下,两个军士却不由分说,架着他往外去。
军棍划破空气,落在脊背上的声音沉闷,没过多久,军士前来汇报,“将军,军法已经执行完毕。”
嬴轩一瘸一拐从外走进来,满脸不忿,却慑于军法威严,咬唇不语。
“行了,我还有军务在身,你若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找我。”
楚越转过身,背对嬴华道:“哦。”
嬴华转身,走了两步,又似乎想起什么,回过头叮嘱楚越道:“要当心。”
她没有回头,随口应道:“知道了。”
脚步声远去,不多时又响起,楚越烦了,“你怎么又回来了。”
转过头来,却对上白起与诙两双发愣的眼睛。
诙眨了眨眼睛,看向身旁白起,有自知之明的指着自己问道:“我是不是不应该回来?”
“不是。”楚越赶紧解释,“不是说你,我以为是....”
‘嬴华’两个字到底没说出口。
白起歪头,“是谁?”
“将军。”
楚越转过身,抱怨道:“我以为是将军,他烦死了,威胁我,若是不遵军令,就将我送回去。”
诙抓了抓头,“算了,我还是明天来找你吧。”
说罢,诙一溜烟的跑了。
帐中再无旁人,白起上前,短暂踌躇,终于鼓起勇气,轻轻从后抱住楚越,楚越转过身,靠在白起怀中,下巴搁在他肩头。
她似乎很难过,白起可以感觉到。
只是这难过,积压在心底,轻易无法觉察。若非她靠在自己肩头,不妨间流露出的一丝脆弱,白起也很难发现。
恰如那时在军营,她初次杀人,深陷梦魇而不自知,如溺水之人一般,抓住了自己。那时,她没有知觉,而现在,她是清醒的。
白起有些不知所措,手悬在空中,许久才轻轻落到她背上。
即便很想知道,他也并没有开口询问,而是静静抱着楚越,等着她先开口,与自己陈述这悲伤的来源。
“我觉得自己不像个好人。”
“但好像回不了头了。”
两句话没头没尾,白起听得有些懵了,不知从何开解起,正在他思索之际,却听楚越道:
“不管了,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
还是孟德的话对。
虽然嬴华对她越好,她越愤怒,越愤怒,越显得她不识好歹,恩将仇报,但这不要紧。
她以后就是楚.孟德.越。
没有道德。
白起更困惑了,握住楚越的肩膀,将她推起,不解地盯着她的眼睛。
楚越抿唇,凝视白起的眼睛,“你以后会负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