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司巫_河广苇杭【完结】(33)

  这么耍她,有意思吗?

  她日夜难寐,终于在某个深夜,一拍大腿从床上坐了起来,忘记什么时候看到过的一篇论文给了她灵感。

  齐国曾广泛流行过“姑姊妹不嫁”的遗风,无论是国君还是民间,长女不嫁,留在家中主持祭祀。

  真知识改变命运!

  有了大方向,楚越夜翻史书,为自己不嫁找理论依据,但比较倒霉,齐国这项先进的习俗,春秋初期后便不再见于记载。

  春秋战国争霸,人口十分重要,这样的习俗,显然不适应时代发展,被齐国以律令方式,强制改变。

  各国也是一样,强制结婚、分家,以获得更多的户口、赋税、徭役。

  楚越气得捶床,一口咬上竹简,恨不得将那该死的律令吃了。

  有总比没有,楚越尝试着将齐国旧俗提出。

  王后听完,气得捂住胸口,“齐之巫儿,乃是桓、襄与姑姊妹□□【2】,你休要胡言。”

  楚越吓得一把捂住嘴。

  怎么把这茬忘了。

  齐国是个盛产骨科的国家,南山崔崔,雄狐绥绥【3】,哥哥爱妹妹,妹夫倒霉又悲催。

  看论文时摸鱼,知识有一半没进脑子,巫儿的形成,她就记得和齐国的工商经济发达,以及原始宗教的影响有关。

  这时代史官工笔,又搞春秋笔法,没有注解,就那么几个字,她怎么研究得懂。

  她只是个倒霉的研究生,不是大拿。

  拿不起来。

  王后显然被她气到了,“我原以为你此番会有所长进,能分辨出身边谁人真心待你,谁料你还是丝毫没有长进,居然拿这样的话来搪塞小童。”

  “你也莫要诓骗于我,说吧,是谁?”她没好气道。

  “王后。”楚越深吸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王后觉得白起如何?”

  “谁?”王后望着楚越,微微愣神,似乎在回想白起的脸,“你是说那个眼睛很黑的少年?”

  “正是。”

  王后短暂沉默,片刻,才开口道:“看来小童的话,你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她的语气沉重,压抑愠怒。

  “小童还以为,你将小童的话听进去了,故而邀请公子华,原是小童想错了,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楚越的心沉了下去,如果连王后都不支持她,那她完全找不到第二个支持她实权派。

  她还未想好措辞,为自己争取,手腕却陡然被王后抓住,她愕然抬头,对上王后凝重而严肃的双眼。

  “你若对他真心,就该将这份情谊藏起来,否则,只会为你两人招来祸端。且不说大王知道会如何,就说嬴轩,你选择了一个身份、地位都不如他的人,你让身为公孙的他颜面放在何处?”

  “宗室又如何作想?有大王在,他们自然不敢将怒火对准你,可是那少年呢?他,和他的家族,有与嬴氏宗族对抗的能力吗?”

  “你会害了他。”

  楚越瞳孔一紧,立刻摇头,“不!”

  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不想的话,你就当这件事从未发生过,你从未和小童说过这样的话。”王后斩钉截铁道。

  楚越望着王后的眼睛,脑内一时思绪混乱,可是再一想,王后所说,也绝非没有道理。

  她失魂落魄的离开王后寝宫,回到自己的居所。

  宫人迎了上来,“司巫。”

  顺着宫人的实现望去,屋中身影端坐,嬴华去而复返,正在屋中等她,楚越入内,嬴华见她神情恍惚,问道:“怎么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

  “你什么时候跟嬴轩登门赔罪?”

  楚越深吸口气,望向嬴华,“嬴华。”

  嬴华看向她,“怎么了?”

  “你能不能,别管我了。”

  她的语调压抑,却望着他,一字一句,说的郑重。

  第24章

  傍晚时分,雨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越下越大,到了天黑,又吹起风,风雨拍打窗棂,沙沙作响。

  窗外风雨如晦,屋中一豆灯火微弱,在床边摇曳,楚越双手抱膝,独坐桌案边,盯着桌面出神。

  帛书摊开桌面,边缘已经泛黄,小篆笔画歪扭,但轮廓却有力。似乎是一个不太擅长篆书的人,临摹所作。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过去的时间太久,楚越已经忘记自己当初究竟怀着怎样的心境,写下这封帛书,只记得那一夜的雨也很大,风吹得天启阁院中的树,枝叶作响。

  嬴华这次是真生气了,一声不吭转身离开。

  这似乎正应了楚越所想,她不想再见到他,不想再和他有一分一毫的联系....

  可真的迈出这一步,走到断绝的边缘,才发现,自己会如此不舍与难过。

  不知不觉,她又在一个风雨大作的夜晚,将这束之高阁、尘封木匣的帛书取出,重新观摩。

  那些隐藏在黑夜中的情愫,最终酿成苦涩的泪水,她还记得那些难眠的夜,和划过脸颊的热意。

  所谓愤怒,不过源于对现状的无能为力。

  可她还能怎么样?

  不是去拆散那个家,是去加入那个家的吗?

  割舍固然痛苦,可人总要往前看。

  她叹口气,重新将帛书收了起来,正准备就寝,敲门声却忽然响起,寺人在外道:“司巫,大王有请。”

  秦王?

  怎么,天黑了他也EMO了。

  楚越闻命,严装去面见嬴驷。

  寺人通禀后,楚越进入大殿,嬴驷正俯首案牍之间,满面愁容。

  果然。

  见楚越来了,他才坐直身体,一招手示意她上前,宫人取来坐垫,楚越在桌案边坐下。

  嬴驷将一卷竹简递给她,楚越打开一看,是驻燕使臣带回来的消息,燕王

  哙不仅立太子平,还将王后所出的公子职,送到韩国为质。

  五国相王,燕国与韩国名列其中,派出质子,不过牢固同盟,质子,是战国各国经常使用的策略之一。

  楚越一时困惑,看不出这封寻常的竹简,究竟暗藏什么玄机,只得垂眸,暗中思索起来。

  嬴驷似乎对燕国的内政十分关心,已经超过了一位君主对邻国内政的关心程度。

  先前晚宴,嬴驷表露出对燕王立太子平的不满时,楚越就已经感到困惑,她不曾听说太子平有什么反秦的主张,但嬴驷明显对燕王立太子平十分不满。

  本欲一探究竟,却因为事多,一时忘记了。

  该死。再也不贪图男色了。

  伴君如伴虎,楚越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生怕自己饭碗不保。

  再一想,她心中不免多了几分猜测。

  要么是燕国此举,与列国动向有关,事关秦国安危,要么,是与嬴驷自己有关。

  五国相王目的在对抗秦、齐、楚等大国,注定成不起气候。

  大国会合纵,试图瓦解同盟,盟国内部,也是同床异梦,赵国总想吞并中山国,怎会与他盟好?

  楚越越想,越觉得嬴驷不是为此事忧心。

  那是什么?

  老板的心思真难猜啊。

  她怎么就没觉醒什么读心术。

  从嬴驷身上想不到结果,楚越将思绪投向燕国。

  现在的燕王哙【1】,也是一位非常著名的战国君主。

  虽然这个名不是美名,但好歹也出名了,不至于湮灭在浩瀚的历史长河中。

  燕王哙被大臣忽悠瘸了,非要效仿上古贤人,跳过自己的太子,禅让给丞相子之。

  太子平不甘失去那广袤土地、万万贯家财的继承权,起兵和子之决一死战。

  齐国趁燕国内乱,举兵来犯,仅仅五十天,就攻破了燕国的都城蓟城。子之杀了太子平,齐国人杀了子之和燕王哙。

  差一点战国七雄就少一雄,燕王哙居功至伟。

  下一任燕王,燕昭王姬职,是在秦国和赵国的帮助下,成功继位的。

  赵国帮一帮敌人的敌人无所谓,但秦国大费周章,派兵穿过三晋之地,护送燕昭王回国,就有些非同寻常。

  楚越联合史料与嬴驷的担忧猜测,可能是因为这位燕王的母系,出自于秦。

  护送本国女子的孩子回去继承家产,有什么问题?

  同理,本国公主的孩子没有被立为太子,还被送到韩国为质,嬴驷能高兴吗?

  嬴驷接下来的话,也验证了楚越的想法。

  “当年寡人嫁公主去燕国的时候,曾向她承诺,秦国,一定会是她坚实的后盾,可现在看来,她反因秦国,而母子分离。”

  楚越并未见过那位公主,可见她出嫁燕国,是在自己来到秦国之前。

  再一想。

  她第一次见嬴驷,彼时他不过弱冠之年,二十出头。

  这个年纪的秦君,应该没有一位适龄的女儿嫁往燕国,所以嫁燕的王后,只能是嬴驷的姊妹,孝公的女儿【2】。

  “那时寡人刚登基不久,齐国马陵之战挫败魏国,两国在徐州相王,魏王承认齐王的王位,齐国蒸蒸日上,秦国当然不能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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