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耍她,有意思吗?
她日夜难寐,终于在某个深夜,一拍大腿从床上坐了起来,忘记什么时候看到过的一篇论文给了她灵感。
齐国曾广泛流行过“姑姊妹不嫁”的遗风,无论是国君还是民间,长女不嫁,留在家中主持祭祀。
真知识改变命运!
有了大方向,楚越夜翻史书,为自己不嫁找理论依据,但比较倒霉,齐国这项先进的习俗,春秋初期后便不再见于记载。
春秋战国争霸,人口十分重要,这样的习俗,显然不适应时代发展,被齐国以律令方式,强制改变。
各国也是一样,强制结婚、分家,以获得更多的户口、赋税、徭役。
楚越气得捶床,一口咬上竹简,恨不得将那该死的律令吃了。
有总比没有,楚越尝试着将齐国旧俗提出。
王后听完,气得捂住胸口,“齐之巫儿,乃是桓、襄与姑姊妹□□【2】,你休要胡言。”
楚越吓得一把捂住嘴。
怎么把这茬忘了。
齐国是个盛产骨科的国家,南山崔崔,雄狐绥绥【3】,哥哥爱妹妹,妹夫倒霉又悲催。
看论文时摸鱼,知识有一半没进脑子,巫儿的形成,她就记得和齐国的工商经济发达,以及原始宗教的影响有关。
这时代史官工笔,又搞春秋笔法,没有注解,就那么几个字,她怎么研究得懂。
她只是个倒霉的研究生,不是大拿。
拿不起来。
王后显然被她气到了,“我原以为你此番会有所长进,能分辨出身边谁人真心待你,谁料你还是丝毫没有长进,居然拿这样的话来搪塞小童。”
“你也莫要诓骗于我,说吧,是谁?”她没好气道。
“王后。”楚越深吸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王后觉得白起如何?”
“谁?”王后望着楚越,微微愣神,似乎在回想白起的脸,“你是说那个眼睛很黑的少年?”
“正是。”
王后短暂沉默,片刻,才开口道:“看来小童的话,你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她的语气沉重,压抑愠怒。
“小童还以为,你将小童的话听进去了,故而邀请公子华,原是小童想错了,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楚越的心沉了下去,如果连王后都不支持她,那她完全找不到第二个支持她实权派。
她还未想好措辞,为自己争取,手腕却陡然被王后抓住,她愕然抬头,对上王后凝重而严肃的双眼。
“你若对他真心,就该将这份情谊藏起来,否则,只会为你两人招来祸端。且不说大王知道会如何,就说嬴轩,你选择了一个身份、地位都不如他的人,你让身为公孙的他颜面放在何处?”
“宗室又如何作想?有大王在,他们自然不敢将怒火对准你,可是那少年呢?他,和他的家族,有与嬴氏宗族对抗的能力吗?”
“你会害了他。”
楚越瞳孔一紧,立刻摇头,“不!”
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不想的话,你就当这件事从未发生过,你从未和小童说过这样的话。”王后斩钉截铁道。
楚越望着王后的眼睛,脑内一时思绪混乱,可是再一想,王后所说,也绝非没有道理。
她失魂落魄的离开王后寝宫,回到自己的居所。
宫人迎了上来,“司巫。”
顺着宫人的实现望去,屋中身影端坐,嬴华去而复返,正在屋中等她,楚越入内,嬴华见她神情恍惚,问道:“怎么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
“你什么时候跟嬴轩登门赔罪?”
楚越深吸口气,望向嬴华,“嬴华。”
嬴华看向她,“怎么了?”
“你能不能,别管我了。”
她的语调压抑,却望着他,一字一句,说的郑重。
第24章
傍晚时分,雨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越下越大,到了天黑,又吹起风,风雨拍打窗棂,沙沙作响。
窗外风雨如晦,屋中一豆灯火微弱,在床边摇曳,楚越双手抱膝,独坐桌案边,盯着桌面出神。
帛书摊开桌面,边缘已经泛黄,小篆笔画歪扭,但轮廓却有力。似乎是一个不太擅长篆书的人,临摹所作。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过去的时间太久,楚越已经忘记自己当初究竟怀着怎样的心境,写下这封帛书,只记得那一夜的雨也很大,风吹得天启阁院中的树,枝叶作响。
嬴华这次是真生气了,一声不吭转身离开。
这似乎正应了楚越所想,她不想再见到他,不想再和他有一分一毫的联系....
可真的迈出这一步,走到断绝的边缘,才发现,自己会如此不舍与难过。
不知不觉,她又在一个风雨大作的夜晚,将这束之高阁、尘封木匣的帛书取出,重新观摩。
那些隐藏在黑夜中的情愫,最终酿成苦涩的泪水,她还记得那些难眠的夜,和划过脸颊的热意。
所谓愤怒,不过源于对现状的无能为力。
可她还能怎么样?
不是去拆散那个家,是去加入那个家的吗?
割舍固然痛苦,可人总要往前看。
她叹口气,重新将帛书收了起来,正准备就寝,敲门声却忽然响起,寺人在外道:“司巫,大王有请。”
秦王?
怎么,天黑了他也EMO了。
楚越闻命,严装去面见嬴驷。
寺人通禀后,楚越进入大殿,嬴驷正俯首案牍之间,满面愁容。
果然。
见楚越来了,他才坐直身体,一招手示意她上前,宫人取来坐垫,楚越在桌案边坐下。
嬴驷将一卷竹简递给她,楚越打开一看,是驻燕使臣带回来的消息,燕王
哙不仅立太子平,还将王后所出的公子职,送到韩国为质。
五国相王,燕国与韩国名列其中,派出质子,不过牢固同盟,质子,是战国各国经常使用的策略之一。
楚越一时困惑,看不出这封寻常的竹简,究竟暗藏什么玄机,只得垂眸,暗中思索起来。
嬴驷似乎对燕国的内政十分关心,已经超过了一位君主对邻国内政的关心程度。
先前晚宴,嬴驷表露出对燕王立太子平的不满时,楚越就已经感到困惑,她不曾听说太子平有什么反秦的主张,但嬴驷明显对燕王立太子平十分不满。
本欲一探究竟,却因为事多,一时忘记了。
该死。再也不贪图男色了。
伴君如伴虎,楚越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生怕自己饭碗不保。
再一想,她心中不免多了几分猜测。
要么是燕国此举,与列国动向有关,事关秦国安危,要么,是与嬴驷自己有关。
五国相王目的在对抗秦、齐、楚等大国,注定成不起气候。
大国会合纵,试图瓦解同盟,盟国内部,也是同床异梦,赵国总想吞并中山国,怎会与他盟好?
楚越越想,越觉得嬴驷不是为此事忧心。
那是什么?
老板的心思真难猜啊。
她怎么就没觉醒什么读心术。
从嬴驷身上想不到结果,楚越将思绪投向燕国。
现在的燕王哙【1】,也是一位非常著名的战国君主。
虽然这个名不是美名,但好歹也出名了,不至于湮灭在浩瀚的历史长河中。
燕王哙被大臣忽悠瘸了,非要效仿上古贤人,跳过自己的太子,禅让给丞相子之。
太子平不甘失去那广袤土地、万万贯家财的继承权,起兵和子之决一死战。
齐国趁燕国内乱,举兵来犯,仅仅五十天,就攻破了燕国的都城蓟城。子之杀了太子平,齐国人杀了子之和燕王哙。
差一点战国七雄就少一雄,燕王哙居功至伟。
下一任燕王,燕昭王姬职,是在秦国和赵国的帮助下,成功继位的。
赵国帮一帮敌人的敌人无所谓,但秦国大费周章,派兵穿过三晋之地,护送燕昭王回国,就有些非同寻常。
楚越联合史料与嬴驷的担忧猜测,可能是因为这位燕王的母系,出自于秦。
护送本国女子的孩子回去继承家产,有什么问题?
同理,本国公主的孩子没有被立为太子,还被送到韩国为质,嬴驷能高兴吗?
嬴驷接下来的话,也验证了楚越的想法。
“当年寡人嫁公主去燕国的时候,曾向她承诺,秦国,一定会是她坚实的后盾,可现在看来,她反因秦国,而母子分离。”
楚越并未见过那位公主,可见她出嫁燕国,是在自己来到秦国之前。
再一想。
她第一次见嬴驷,彼时他不过弱冠之年,二十出头。
这个年纪的秦君,应该没有一位适龄的女儿嫁往燕国,所以嫁燕的王后,只能是嬴驷的姊妹,孝公的女儿【2】。
“那时寡人刚登基不久,齐国马陵之战挫败魏国,两国在徐州相王,魏王承认齐王的王位,齐国蒸蒸日上,秦国当然不能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