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目光透过落地窗向外望去，只见马路对面有位买气球的大叔正在拼命地踮脚。
他的气球被一阵风吹跑了，现在正挂在电线杆上。
大叔浑浊的双眼里充满了焦急与无助，他甚至想爬上电线杆去取他的气球。
围观的人们阻止了他的危险行为。
这时，一阵风又平地而起，无情地斩断了气球绳与大地的最后一丝联系。
那些画着各种卡通样式的氢气球撒欢似的往天空飞去，一旁的孩子们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连连激动欢呼。
众人之中，最先收回视线的是大叔。
他沉默着一瘸一拐地回到自己原先卖气球的地方，弯腰拾起地上那一沓还没来得及吹气的气球皮。
有几个带着孩子逛街的中年妇女骂骂咧咧地走开了，手里拿着趁乱从大叔摊位上顺走的小玩具。
“哭哭哭，就知道哭！这破烂玩意儿，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还敢卖五块一个。真黑心，活该气球被风吹跑了！”
“给你！不准再哭了。”孩子拿着手里的战利品，笑得十分开心。
【追啊！这不是光天化日强抢东西吗？】
【呜呜呜，明明自己也过得不如意，却偏偏见不得这世间疾苦】
【这是大叔最难过的一天吧】
【或许是上天买走了大叔的气球】
【上面的，别自我感动了，才三岁吗？成年人的世界就没有容易二字】
大叔没有追，自顾自地收拾着摊位。
唐宋元早在看到这一幕时就已经和邬盼南一起走出了店门，他站在大叔佝偻的背后，轻轻拍了拍。
“叔，你这气球怎么卖？”
大叔迟缓地转过身，咧出一个朴实又沧桑的笑容：“今天不卖了。”
“刚才那些气球，我想买下。”唐宋元出门之前随手抓了一把收银钱箱里的钱，他把钱递到大叔面前。
大叔没有接过钱：“小唐，谢谢你啊。但是叔不能要你这钱。做生意嘛，看天，老天爷不愿意让我赚这个钱，我也没办法。”
唐宋元还是坚持要把钱给他。
大叔收拾好了包，将唐宋元的手推了回去：“等下回叔有钱了，一定去照顾你家的生意。上回夏天你怕我们中暑给发的酸梅汤，很好喝。”
【没想到这个唐老板良心大大的好】
【可是大叔也是个有自尊心的人，他好像不愿意让唐老板为他的霉运买单吧】
这时，一旁一直没有发言的邬盼南开口了：“大叔，我有笔生意想跟您谈谈，不知道您愿意听一下吗？”
大叔的眼里的光亮了一下，很快又熄灭了：“我就是混日子讨饭吃的，能有什么生意呢。”
邬盼南没急着说她的主意，只是问：“您觉得，谁最有可能买您的气球和那些小玩意儿？”
大叔叹气：“带小朋友来玩的家长。十几年前买的人可多了，现在的小孩子好像一下子都不喜欢了。”
他好像突然就被时代的洪流抛弃了。
邬盼南说：“错。您有没有想过，年轻人也会愿意为气球掏钱？”
“年轻人？”大叔苦笑，“小姑娘，你恐怕是不知道……”
邬盼南打断了大叔的话：“您看这样行吗？我们把您明天要卖的气球包了，但是您要按我们的要求售卖气球。”
唐宋元听了这话，连忙拽住邬盼南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你这是在搞哪出”。邬盼南做了个“你七我三”的口型，转头跟大叔说起了具体的想法。
【笑死，邬盼南的口型是想说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不会害你吧】
【导演出来谈谈！有什么话是我们尊贵的VIP不能听的吗？为什么要给直播间静音！】
【好奇死了，邬盼南每次都有一堆鬼点子，这次要怎么帮气球大叔啊】
于是，第二天涌进邬盼南直播间的人多了很多。
直播间被分成了两个机位，一个机位正在播放的是邬盼南做蛋糕的样子，而另一个机位则被安排在不远处的小吃街上。
气球大叔骤然从自己待惯了的地方挪到了小吃街上，显得有些拘谨。
不过，他还是努力地把摊子旁的宣传牌牌往前推了推，以便路过的游客能看得更仔细些。
上面写着：“甜心蜜意蛋糕房大酬宾，买蛋糕赠气球，买气球赠蛋糕优惠券。如有蛋糕定制和DIY需求，请移步前方50米处店铺。”
大叔手里拿着一支高耸入云的气球塔，上面扎满了小猪、小猫、小熊、小狗样式的气球。每个气球都被吹得圆鼓鼓的，看上去憨态可掬。
他面前的摊位上则摆着琳琅满目的精致蛋糕：芒果千层、榴莲千层、红丝绒蛋糕、提拉米苏、豆乳盒子、牛奶小方、抹茶慕斯……全部装在一个个小方盒里，等待着人们来挑选。
另一边，唐宋元戴上口罩，走进后厨，欲言又止地看向从一早就开始打鸡血干活的邬盼南。
“怎么？”邬盼南百忙之中看了他一眼。
“你那主意能行不？”唐宋元将信将疑。
他昨晚回去越想越不对劲，他这个蛋糕店这么多年都不温不火的，哪能一夜之间突然爆红？
邬盼南用奶油刀抹平奶油：“你听过纸尿裤和啤酒的故事吗？上世纪国外一家大型超市发现结账时纸尿裤和啤酒总是会一起出现在购物车里，学者对这进行研究，发现这两样商品的需求来自同一群体，就是奶爸群体。所以后来超市货架总会把纸尿裤和啤酒摆放在一块。”
“这就是搭售的魅力，当两样商品的潜在客户群重叠的时候，把它们放在一起卖，销量会大幅上升。”
【听着有点道理……】
【真的假的？我不信？】
众人纷纷回到大叔的机位。
小吃街上的摊位，即便是搭了棚子，最高也不过两米出头。这个四米多高的气球塔一出现，立马就能吸引住游客的眼球。
很快便有好几位手里捧着串串的女生快步走了过来，向大
叔询问气球怎么卖。
大叔有些受宠若惊，连忙站起身来说：“八块一个。”他之前卖的都是四块钱一个，此时说出价格，声音还有些颤抖。
“给我们来四个。”
大叔没想到生意来得这么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忙指着旁边的牌牌说：“姑娘，买……买蛋糕可以送气球，那样就不用花钱了。”
四个姑娘刚刚只注意到少女心满满的气球，这下才注意到桌上的蛋糕：“哇，这蛋糕看起来就好好吃的样子！什么？才二十！我要我要。”
大叔从来没有过顾客大排长龙还要抢着付钱的经历，一个下午下来，只觉得口干舌燥，心里却前所未有的满足。
第20章
“老板你看，我这个想法还不错吧。”一街之隔的甜心蜜意蛋糕房内，邬盼南望着气球塔，一边问站在一旁的唐宋元，一边收拾做甜品的器具。
甜心蜜意之前做的大多是熟客生意，每天关店时间早。这会儿虽然刚过七点，但已经早早开始准备清台打烊了。为了控制经营成本，晚上不再新做蛋糕了。
唐宋元早就已经打消了对邬盼南能力的怀疑，看着邬盼南就像看着他的招财树。
他一通输出彩虹屁：“岂止是不错！那简直是鬼斧神工化腐朽为神奇啊！”
“说真的，要不是你是来录节目临时做任务，我都想高薪聘请你留下了。”
邬盼南停下擦台子的动作，假装认真问道：“那到时候营业额抽成还是你七我三？”
唐宋元在心里飞快地算了算账，连忙把头摇成了拨浪鼓：“那还是算了。”
邬盼南乐出声，唐老板这奸商本质是连一刻也不愿意遮掩。
唐宋元正要说话，这时风铃声响起。刚才还在对街卖气球的余大叔走了进来。
他的眼里满是笑意，却又担心自己扛着一大堆东西赶跑了要进店的顾客，杵在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邬盼南和唐宋元连忙走过去给他搭把手，把折叠桌子和宣传牌卸了下来。
“余大叔，您怎么自个儿就给扛过来了？多沉啊！一会快关店了我们自己去收也是一样的。”唐宋元抱歉道。
“店里忙，这点小事我来做就行。”见唐宋元如此热情，余大叔也少了几分拘谨，“多亏了你们呀，我摆摊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的顾客！”
“摊子上的蛋糕全都卖完了，还有小姑娘吃完了回来再买的，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小蛋糕。”
余大叔嘴笨，挠了挠头把多的钱还他们：“你们小年轻做生意不容易，正是要花钱的时候。我这气球成本没那么高，你们把钱收下吧。”
唐宋元乐了，把钱推回余大叔手里：“咱们做生意的，如果都像您这样开成本价，那这生意还有啥赚头？该是您的您就收着吧。”
“您快回家吧，太阳落山之后怪冷的。”
余大叔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攥着钱，眼神往一旁的展柜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