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忙不迭说:“我有的!我有的!”
他手忙脚乱地摸了一通全身上下,发现并没有带在身上:“我放在家里了,是要现在回去拿吗?”
“你从这回家要多久?”主管问。
“来回二十分钟!”邬楠把时间往短了报,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他能做的工作,可不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主管看了眼一旁跟着的摄影大哥,按捺下心头的不快:“那快去快回。我们这儿可是全哈吉岛最大的餐厅,每天要洗的碗多了去了,没那么多闲工夫等你。”
邬楠点头哈腰道:“是是是,我马上就来!”
他火速回了趟梨荫巷,没吹干的头发在风里飘扬,路人皆被这挥“汗”如雨的场面震惊到了。
等他一路风驰电掣回到餐厅,便有人领着他去了洗碗间:“这里的每个餐盘都要用水洗七遍,按洗碗件数计工资,每日一结。如果有打碎餐盘的情况,每件赔十块。”
“好的,我会努力工作的。”邬楠在家里十指不沾阳春水,别说洗碗了,就连盛饭的事情都没做过。可现实教会他低头,现在是在外面,没有人
会惯着他。
洗碗而已,有什么难的?
他带上统一分发的橡胶手套,大马金刀地坐下,准备大干一场。
【哈哈哈哈有种杀马特从良的既视感】
【弟弟对不起,真的好好笑】
结果没过两分钟,就听见洗碗间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邬楠站在碎成一地的盘子前,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一开始不愿意用抹布擦碗,总觉得抹布这玩意儿太脏,抹了之后的碗怎么能用来装食物呢?于是他直接用手擦洗餐具,因为对付顽固污渍实在太用力,餐盘直接飞了出去。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洗碗间的头头没说什么,只是非常淡定地在一旁的记录单上记了一笔。
邬楠出师未捷,还没赚到钱已经背上了十块钱的巨额负债。幸好洗碗这工作上手比较快,二十分钟后他已经能总结出省力又高效的洗碗大法了。
他正洗得起劲,有人敲了敲洗碗间的门说:“你们这边能抽出人吗?外面服务员人手不太够,来个人支援一下。”
这人一眼就看中人高马大的邬楠。原因无他,其他洗盘子的人大多数都是上了年纪的,只有邬楠看上去正值青春。
他吩咐邬楠:“帽子就别摘下了,就这样跟我走吧。”
邬楠岂敢不从?他亦步亦趋地跟去了后厨,换上服务生的统一制服,端着一道连盆带汤得有四五斤重的酸菜鱼往包厢走去。
【没记错的话何家姐弟也点了这道菜吧?】
【什么什么?何家姐弟也在这家店吗?】
【对啊,他们早上去shopping了,何苏宜提议说再来这家餐厅吃一次】
邬楠对此一概不知,他小心翼翼地敲响了包厢门,恭敬地说:“您好,服务员上菜。”
然后端着酸菜鱼进了包厢——
正好对上何苏泽的眼睛。
“居然是你?”邬楠和何苏泽齐齐瞪大眼睛。
邬楠率先反应过来,把盆往桌子上一放,嘀咕道:“早知道是你,我就往里面吐口口水了。”
“你敢?!”何苏泽的耳朵尖得很,“我现在就找经理投诉,服务员素质这么低下。”
邬楠便默不作声了。
他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工作,人家越王勾践还能卧薪尝胆呢,他被呛一句怎么了?
何苏泽没有像往常一样听到邬楠回呛,还觉得有点诧异。他正想再说话,何苏宜便好脾气地出来调解:“两位小朋友,不要再拌嘴啦。邬楠要不要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午饭?姐姐请你。”
【呜呜呜姐姐人美心善】
【我也想有请吃饭的漂亮姐姐】
“他吃我就不吃了。”何苏泽说。
“谁稀罕啊?”邬楠的暴脾气又快上来了,“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邬楠已经要走出包厢了,想想又折返回来对着何苏泽补充了一句:“我告诉你,我凭本事吃饭,你也不用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此言一出,不仅直播间里弹幕刷得飞快,就连何苏宜脸上也有点挂不住笑。
邬楠这话仿佛在内涵他们靠着启动资金躺平享受似的。
【邬楠说得对,凭本事吃饭怎么啦?】
【难道贫穷、低微、矮小、不美,就要被鄙视吗?】
【何苏宜的话乍一听很暖心,但是如果站在邬楠的角度来考虑,那和施舍有什么两样?他找了一早上工作本来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那么糟糕啊呜呜呜呜】
【上面的,这么会做阅读理解?何苏宜又没有坏心】
【就是看不惯一些炫富行为,又不是你靠自己得来的】
从昨天下午开始,何苏宜就不遗余力地展现豪门精致生活。从LV的香薰,到几十万一台的美白仪,再到19世纪法国手绘描金下午茶瓷具……她很明白一点,就是他们何家看起来习以为常的事情在公众面前有多大的冲击力。
无形炫富,最为致命。人设不是吹出来的,而是自己做出来的。听着系统里因为公众好感度增加而不断上涨的气运值,她心中十分得意。
美中不足的就是节目组安排的床褥和枕头太硬了。她早上逛遍了全岛最繁华的商店,花一千五买了一套勉强能看得过眼的床上用品。
谁知道她随手做的一件事情被公众无限放大,有人吐槽她是豌豆公主,气运值往下跌了些。
她本想通过在邬楠面前展现姐姐的关爱来重新获得好感,没想到这些没有脑子只会人云亦云的观众居然不买账!
气死她了!
第14章
海派餐厅不愧是哈吉岛最大的餐厅,等人流量最大的饭点过去,邬楠匆匆吃了点东西垫肚子,很快又投入下一轮工作。
晚餐没有那么繁忙,他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洗碗岗位上,这一忙就忙到了晚上八点多。
手套质量不算太好,长时间工作之下,水渗透到手套里面。
邬楠摘下手套,整个手分明已经被水浸得发皱,全都是橡胶混合着洗碗水的味道。不管用洗洁精洗了几遍手,都还是觉得指尖那种油腻腻的感觉还在。
他跟着其他员工一起来到大堂,厨师煮了素面,盛在碗里一排排摆开,旁边放着一个超大号的不锈钢盆,里面是晚上做菜剩下的酱汤。
他学着前面的员工舀了一大勺酱汤到面碗里,捧着这来之不易的晚饭坐到角落里。
有几个会上网冲浪的年轻员工认出了他,但没好意思上前搭话,坐在一旁,眼神一直往他这边瞄。
邬楠没有在意,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这碗面——他通过劳动换取来的素面。
换作一天前的他,绝对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沦落到连填饱肚子都难的境地。
从前他在外头商演,被冷落被轻视,有的时候连单人化妆间都没有,他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委屈。看着网络上粉丝们喊着“心疼弟弟”“抱抱不哭”,他也开始伤春悲秋。
现在想想,那才哪到哪呢?赚着艺人的高薪,他有什么资格嫌苦嫌累?
热气在他眼前氤氲开来,他闻着面条的香味,虔诚地挑起一筷子,吃得津津有味。
老板沾了点唾沫开始点钱,几个临时工的工钱是日结的,邬楠拿到了三十块钱。
原本他的工资应该是五十块,但因为他敲碎了两个餐具,赔了二十块钱。
他把皱皱巴巴的钱塞进口袋里,好像比早上出门的时候更有底气了,也更有盼头了。
回家路上必然会经过小吃街,邬楠随意地瞥了一眼,人声鼎沸。
街尾处格外热闹,有个摊位前面挤满了人。摊主的大喇叭在放着些什么,他听不太清。
风里捎来甜蜜的香气,像是热腾腾的烤红薯。邬楠拼命地吸了吸鼻子,手在口袋里悄悄攥紧了来之不易的三十块钱。
今天的进账和花销刚刚相抵,再等一天看看吧。再等一天,他就可以给姐姐带烤红薯回去吃了。
他转过身,往灯火阑珊处走去。他难得想起一句课文,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
一路回到梨荫巷,刚进院子,赵月兰正好出来。
邬楠打招呼道:“大娘好。”
赵月兰停下脚步:“回来了。”
“对,”邬楠这一天看尽人情冷暖,仿佛突然之间长大了。他纠结再三,还是觉得应该为自己昨天鲁莽的行为道歉,“昨天是我口不择言,对不起。”
“没事,你们刚从大城市过来,生活上有些不适应,这我们都能理解。”赵月兰挺意外的,这才一天呢,邬楠居然像是完全转性了。
“也别再叫我大娘了,以后你可以跟你姐姐一样叫我兰姨。”赵月兰还是很在意称呼问题,“对了,厨房给你留了红烧肉和白菜炖粉条,你要再吃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