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栗呵一声,不卑不亢:“你居然怀疑到我头上,我要是凶手,你就是共犯。”
比她高一头半的男生顿了顿:“对啊,我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
舒栗眼皮翕动:“所以并不是花艺师第一时间发现尸体的?”又说:“你没骗我?”
男生说:“嗯,但我先去删了一小时的监控。我害怕是你。”
舒栗没有因此撤销怀疑,反倒目光锐利地看回去:“说不定是你呢,你的体型勒死新郎绰绰有余。看起来是为我删监控,其实是为你自己吧。”
“你就这么想我?”他看向镜子里的女生。
舒栗没有去注意牢盯她的男生,无意瞥见下方垃圾桶里的道具手机,忙蹲身把它捡出来,看屏幕上的消息:“我只是不信男人说的话。”
她的“前男友”也蹲到她对面:“不信我怎么还把你被家暴的监控视频给我,请求我在现场大屏播出来?不怕我反水?毕竟出钱找我策划婚礼的是你死掉的丈夫。”
舒栗掀起眼皮,将上边的“微信消息”翻向他:“因为你爱我啊。”
头纱白朦朦的,女生轻巧又笃定地说出这句话,这个字,迟知雨为之一怔,片晌才定睛到手机,其上是沈昉与新郎的对话。
【张行舟:这是存月人生中最重要也唯一一次的重大时刻,你一定会为她策划一场最完美的婚礼吧。
沈昉:对。
沈昉:就像是我娶她一样。
张行舟:可惜了,真正娶她的是我。】
……
两轮细致的推理后,徐昀居然跳预言家了,凶手正是Nio扮演的伴郎林彻。
他大学时代就暗恋“新娘”,并嫉妒新郎的家世与外貌。他深谙“好哥们”的虚伪、算计和对他人的轻视。看似跟他是至交好友,实则把他当作工具,投资他公司的条件是让他去勾引已婚的姐姐——青姐的扮演者——张见昭,以博家产。
计策失利后,张行舟一点点撤回流动资金,致使林彻面临破产,在这样的多重打击下,他决定玉石俱焚,彻底撕毁张行舟人生中的这一页高光。
Nio捶桌:“不是啊,你们一个个的,也很有作案动机好吗,凭什么我就要被安上凶手的身份?这个本的逻辑绝对有问题。”
迟润青说:“比起吐槽本子,不如回想一下一开始谁蹦跶得最欢。”
Nio:“你这个想要争家产的姐姐就不要说话了。”他喋喋不休地痛诉:“怎么这个年代了,还有这种万人迷女主剧本?我——”
他从对角看向舒栗,不甚理解:“为什么我也会喜欢她啊?”
“因为我们新娘就是值得喜欢啊,”梁颂宜一把揽住舒栗肩膀,拍拍剧本封面:“我的角色才离谱好吗,这种闺蜜抢男人的情节俗套到家了,而且她居然想在上台唱歌时把新郎出轨自己的聊天记录念出来,什么脑回路,毁了他就算了,还要毁掉自己的人生。还不如当凶手把他杀了拉倒,横竖一刀就是痛快。”
大家七嘴八舌地复盘。
唯独“沈昉”不太加入,Nio把他揪出来:“你怎么不说话?凭什么你不去杀新郎啊,他都那样挑衅你了,是不是男人?”
他在喝水,把矿泉水瓶放回去,瞥了眼舒栗:“但死刑或坐牢了,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这是剧本里沈昉的os,被他这样不经意地讲出来,听得人头皮微麻。
舒栗稍稍无所适从地抿唇。
梁颂宜和徐昀同时发出一阵“哎唷”的起哄。
近五个小时的本结束,已是日暮西斜,天边形成金蓝色的渐变色,舒栗在门外找了个公用垃圾桶扔喝空的奶茶,刚要回身,肩膀忽的被拍一下。
她转头,是那个话最多的棕卷毛Nio。
近处看他,才发现他的棕细框眼镜是纯装饰,虚晃一枪,压根没镜片。
舒栗:“……”
她问:“有什么事吗?”
对方举起手机,里头是面二维码:“加个微信?”
舒栗停了停:“我很少玩剧本杀的。”
Nio说:“就加个联系方式,不是想找固定搭子。”
梁颂宜八卦地靠过来:“唷,看上我们栗子了?”
Nio弯唇:“可能是吧。”
“不大方的男的别加。”梁颂宜单手遮住他二维码。
Nio没辙:“是是是!”
梁颂宜这才撤开。
虽然他不是舒栗喜欢的类型,但人很逗也没心机,像班里很多心直口快的男学生。
她没有拒绝。
滴一声,Nio乐颠颠道谢,随后一溜烟跑回同伴身边。
那个漂亮的女孩儿同她们挥手,扬声:“我们在等车过来接,要不要带你们一程?”
舒栗说:“不用了吧,一起六个人呢,不好坐。”
女生说:“我让家里开七座商务车过来的。”
舒栗跟梁颂宜互使个眼色,依旧决定不麻烦这三位半陌生人。
女生不再勉强。
就此分道而行,梁颂宜和徐昀终于将攒到此刻的话语释放出来,你一嘴我一舌。
“舒栗你对面的男生是真的帅啊。”
“也是真的装。”
“确实。”
“卷毛男也是真的聒噪。”
她们一齐笑哈哈。
“可不是嘛。表面吐槽我们栗子是万人迷女主,结果呢,一结束就眼巴巴地来加她。”
“还是那个女生最好,有气质又漂亮,说话也有条不紊,很聪明的样子。”
“嗯——”
聚餐完回到家,舒栗立即洗澡,换掉吸满火锅味的短T。
将湿发搓到不再滴水,她查看微信,看看年级群里有无新通知。
没想下午那个卷发男生发来消息:hi,陆存月。
在十多分钟前。
舒栗微笑一下,开始回忆他的角色名,完了……居然一下子想不起来了,光记住他叭叭不停为自己申辩的脸红脖子粗的样子。
她费劲地回忆须臾,记起凶手的姓名。
用表情包打招呼太可爱,hello有些亲切,接梗的话又显得自己好像有发展倾向,于是她跳出那幕荒诞狗血的戏,一本正经地打出:你好,Nio。
他问:怎么备注?
舒栗愣一下,是在问她本名吗?
她警觉地后撤:陆存月。
聊天框安静了一会儿,他说:为什么你是陆存月,我就要叫Nio?
舒栗顿了下,被动解释:因为游戏已经结束了,你今天不是还很不爽自己抽到凶手卡吗?
Avis:我不是他。
Avis:我是沈昉。
第93章 还是if线 继续
这是迟知雨第一次跟女生要联系方式。
起初,他并没有过多留意这个女生。
他对人向来如此。从巴院读完本硕回国后,他在老爸的公司待了半年,实在不喜欢里头逢源钻营的氛围,每个人都戴着一张模糊不清的面具,头顶有看不见的计分器,得利者暴涨,失势者寡助,他作为董事长的儿子,也不被当作人来看,而是一枚既定的图腾,无人锤炼,只予擦拭。
外有姐姐在侧,虽不同职,但作为龙凤胎,他和姐姐都是赛道上的马,公司里的员工则是赌徒,买定离手。
于是,迟知雨主动请辞,彻底脱离那个老虎机一样的世界。
钱总是流向不缺钱的人。
迟知雨从不缺钱。
因为家庭的托举,履历的加持,人脉的铺展,他每隔一两周就能接到私活小单,比如独立书店的视觉陈设,民宿绿化图纸或商圈的快闪展馆结构规划……偶尔空余多了,也很难有烦恼,毕竟股票和基金里的涨幅就足够他吃一辈子了。
日子不咸不淡地淌下去。
没有特别满意,但也不会沮丧。
独立的生活带来无拘无束的自由,也弥漫着若有似无的空虚和孤寂。
发小Nio是非典型二世祖,纨绔败家算不上,但他喜欢钻研零零散散的投资项目——基本都亏。有时去他家吃饭,他爸妈都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语气,而迟知雨是他们口中的别人家的小孩。
但这种类比在他辞职后彻底消失了。
辞职意味着从权利的游戏中弃局,大人们约定俗成的章法就没了立足地,他们成为圈子里的“难兄难弟”。
所以Nio算被动欠他个人情。
迟知雨决定让他在这天还回来,那就是把他的二维码,拿给那个女生。
女生并没有很漂亮,坐来他对面的时候,他才多瞟了她两眼。天热的关系,她把头发都扎起来了,穿着异常简单,白T和宽松的长裤。夏天在她脸上蒸出了自然的腮红。
后来,大家去更衣间换装,正式开启游戏。那个叫栗子的女生换了身纯白的婚纱出来,不是繁复或简约的高级礼服,是店里最普通的cos服,别的头纱像母亲节商场附近扫二维码就能赠送的那种。
但离奇的是,他翻阅剧本的手指停了下来,余光抬起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