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昼短，天色已经混沌。
明珠就蹲在路口一盏路灯下的位置，把摄像机放在一旁的地上，抱着腿。
惨白的路灯打在她的身上，她像是走丢迷路的小孩，孤零零的，尤显可怜。
隔了条马路，两人对视了几秒。
裴照松愣了一下，朝她走去。
明珠见他眉眼紧拧，满脸的担心。
她快速地垂下眼，撑着腿站起来，结果腿麻，一下没站稳，身体晃荡了一下。
裴照松已经走到她跟前，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她。
明珠抓着他的手臂稳住身形，淡淡地说，“谢谢。”
而后松手。
裴照松见她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衣服，连个外套都没有，脸色和唇色都是惨淡的白，没有一点血色。
他二话不说，便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给她披上。
明珠没拒绝，天黑下来后，她蹲在那里确实吹了一阵冷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衣服里似乎还有他的余温，内里紧贴在她身上温暖着她，她一颗冰冷的心也融化了一点。
“走吧，上车。”裴照松从地上拿起她的摄像机。
“嗯。”明珠拢拢衣服。
上车后，两个人默契地都没讲话，不是尴尬，而是不知从何谈起。
明珠闭着眼，揉着眉心。
裴照松开着车，偏头看她一眼，“怎么了？”
“头痛。”
“我先送你去医院。”
“不用。”
明珠睁开眼睛看向他，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我想回家。”
裴照松见她情绪低落，喉结滚了滚，终是没说什么，嗯了一声。
一路无言到小区外。
两人在路边花台里的树下道别。
裴照松似乎没打算放她走，低着眸凝视着她，“盛明珠，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明珠怔了怔。
从他来接她，她就看到了眼前这个男人满心满眼里只有她。
她不是铁石心肠，她也会感动会动容。
冰冷的心也经不住热忱的爱意。
明珠迎着他深邃的目光，认真地告诉他，“裴照松，我不喜欢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
裴照松愣住，忽的意识到什么。
嘴唇翕动，正准备开口，明珠先一步问他，“你也和其他女生这样暧昧吗？”
“没有。”裴照松几乎没有思考的回答，他声音急切，“我说过，没有其他女生，只有你。”
明珠呆呆地望着他。
“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我好像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声音低低的，也柔柔的。
他作为男人，当然要主动给女生承诺。
他却一直没能正式地、庄重地对她说。
“那么，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什么？”
他缓缓开口，字字清晰。
“盛明珠，我喜欢你。”
第51章
裴照松的声音重重落入耳畔。
明珠脑袋本就胀胀的,现在更加晕乎乎。
虽然这算不上秘密，但亲耳听到他说，还是难免震惊。
就像明知道烟花很好看,当烟花绽放的那瞬间,仍然会忍不住赞叹它的美丽。
刹那间。
明珠脑子里噼里啪啦作响，绽放着无数绚烂的烟花。
五彩斑斓，光彩夺目。
照耀了整个世界。
她眉眼间染上喜色，却傲娇起来,假装端着地问,“喜欢我什么啊？”
裴照松只觉得她这个样子看起来生动可爱,小小的脑袋在他宽大的衣服里微微扬着,眼睛快要望上天,彷佛身后有一根长长的、毛茸茸的尾巴高高翘起，尾端还大摇大摆的摇曳。
他想了想，“什么都喜欢。”
明珠才不信。
霎时,那些被遗忘在角落的不安和不自信悄悄爬上来,像堆草垛,越堆越高,最后占据了她思绪的整个空间。
她失落地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流露出的惆怅，小声嘀咕道,“可是我什么都不好。”
很轻的声音,裴照松还是听见了。
他温柔地说，“没有，你很好。”
明珠猛然掀起眼睑，撞进他温和的目光里。
她有一瞬的怔然，沉溺其间,而后清醒地抽离出来。
她摇了摇头，满脸落寞。
“我很笨，读书的时候学习不好，现在工作了，工作也做不好，连个基础的稿子都写不好。”明珠望着他，不确定地问道，“你也喜欢吗？”
裴照松目光从未离开她一刻。
他不假思索地说，“我也喜欢。刚好我比较聪明，如果你有不会的可以来问我，我可以帮你。”
“我还很懒，什么都不会做，不会做家务，不会做饭，也不想洗碗洗衣服。你也
喜欢吗？”
“我也喜欢。刚好我比较勤快，会做饭，会做家务，什么都可以做。”
“我脾气还很差，情绪一点都不稳定，动不动就发火甩脸色。你也喜欢吗？”
“我也喜欢。刚好我脾气很好，也很稳定，你的小脾气我都会包容。我会耐心地哄着你。”
“我……”
裴照松打断她的话，“你什么样我都喜欢，我说真的，明珠。”
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平常，连最普通的同事都可以这样叫她。可是他不能，他只能连名带姓地称呼她。
终于，他也可以这样，但区别于普通同事。
他是带着不可言喻的亲密关系去叫她的名。
明珠的心率早就失去规律，数不清抢跳了多少节拍。
她没再说话，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裴照松没等到她开口。
她不说，那就由他来说。
之前，因为他没有明确把自己内心的想法宣之于口，她是不是会产生怀疑，是不是感到委屈。
那么现在，他想要把自己的一颗真心和这份爱意，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她眼前。
她的名对他也有极致的吸引力。
叫了一次，就还想叫第二次，三次，四五六次……无数次。
“明珠。”他轻轻唤着她的名字，说出埋藏在他心里许久的话，“我希望可以成为你依赖的人，就像你依赖你父母那样，依赖我。而不是我就在你身边，你却看不见我。”
“我……”
明珠张了张嘴巴，脑袋空空。
眼前的男人情真意切，他说的这样坦诚，这样真挚。
她的心为之动容，眼里逐渐汇聚明亮的光芒。
裴照松看着她的眼尾在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于是，他想要更进一步地确认彼此关系。
“那你要不要……”
他说话的语调很慢。
明珠没等他后半句话，抢先问他，“干嘛？”
裴照松喉结滚动一下，脱口而出：
“谈恋爱。”
“不要。”明珠直接拒绝。
闻声，裴照松脸色骤变，忽的慌张起来。
“你喜欢我，我就要马上答应吗，我才不要。”明珠嘴角轻扬着，对他翻了个白眼。
裴照松见她神气活现的样子，知道她是故意的。
脸色又恢复正常，眼里不由地染了一层笑意，只宠溺地看着她。
“好。”裴照松很配合地问，“那你准备什么时候答应？”
明珠哼哼两声，“你管我呢，我爱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好，那我接着努力。”裴照松说，“但请你不要再拒绝我，躲着我。”
明珠嗯一声。
当晚回去，明珠失眠了。
她不是不接受裴照松的表白，她不怀疑裴照松的真心，只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虽然在他面前没有表现出来，以玩笑的口吻回应了他的表白。
但是，她知道自己过不了心里的这关。
畏惧，退缩。
原谅她现在没有勇气去面对流言蜚语。
她需要时间消化掉这些情绪，也需要好好思考一下这段关系。
*
明珠没再刻意去躲着裴照松，两人恢复到之前那样的状态。
只是时不时的，裴照松会问她，什么时候给他转正。
每当他问，明珠就白他一眼。
什么转不转正的，她又没拿他当备胎。
她知道自己在别扭，在钻牛角尖，但就是没法克服。
人就是这样矛盾。
明珠也在努力的工作，想要堂堂正正地做出一点成色。
以至于她还没来得及思考她和裴照松的关系，意外猝不及防。
这天下班，明珠还在办公室里写稿，她给裴照松发了消息，让他等着帮忙看看稿子怎么改进。
刚写了没多久，何淑仪打来电话。
何淑仪在生意场上叱诧风云多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早就练就了一颗岿然不动的心。
明珠听到她声音时，从未见过她这样六神无主。
何淑仪在电话里大哭，说话声断断续续，上气不接下气，“七七……你……爸爸，受伤……住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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