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当时徐咏和给他灌输的思想,她说动漫之所以做成那种看起来就很不真实的样子,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技术力的不足,没有办法做出真正逼真的景象。
小时候的甄舒望真的非常相信奶奶所说的话,又或者说他是相信奶奶是家里唯一一个有现代正常审美的人。
也因此他从小到大就一直在临摹和学习复刻各种各样的传统兵器。
这也让当时还不到十岁的他,就掌握了相当丰富的绘画和素描功底。
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长时间临摹写生的缘故,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心态的变化。
虽然他的画技一直都在提升,但他却渐渐失去了原本对于绘画的那种兴趣。
他的速写虽然逼真,却远没有小时候你的天马行空那样吸引他的视线。
武器就要有武器的样子,这是甄舒望在不知不觉间给自己设下的舒服。
但让人没有想到的是那一天,当甄舒望像平日里参观景区时那样,找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开始写生时。
一个穿着鲜红色公主裙的小女孩儿一脸好奇地凑了过去。
小女孩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哥哥,你这是在画这个拿剑的兵马俑?你画得好像啊。我画的画看来就完全不像真的。”
甄舒望:“那是因为你没有利用好绘画的阴影,看这里只要通过线条,还有阴影描黑的色差就可以在平面的纸张上,塑造出一种仿佛真实存在一样的立体感。”
“原来如此,不过哥哥你为什么不多画画这种颜色特别鲜艳的武器,尤其是这把看起来又像鞭子,又像蟒蛇一样的剑真的好帅。”
“你这边的画看起来比你现在画得厉害多了。”
第137章 童年的共鸣加油
“你这边画的比你现在画的这些厉害多了。”
那是甄舒望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
那一瞬间,听到这句话的他,正经由本能的驱使,而将视线锁定在那一张张画纸背面,被他用更加天马行空的方式,描绘出来的图画。
能像毒蛇一样自主攻击的链剑。
带有吸血鬼纹路,能吸取对方血液精华的噬血魔剑。
以及由纯白圣银打造,每一次的切割,不是伤害,而是让伤口处新生的“天使愈剑”。
甄舒望看了看小女孩儿目光紧盯的那幅画。
那张画的天使愈剑,是他开始绘画卡通漫画以来最满意的一张作品。
与大多数95后00初的孩子一样,甄舒望小时候看的动画,也大多是由那些外国动漫组成。
明明是同样的产业,但在那个年代,大家似乎默认,将国产动画定义为动画,然后再把外国引进来的视作动漫。
这虽然是一个看似没有任何意义的称谓,但在那个国漫尚未开始崛起的年代,大家似乎都默认动画,也就是国产是给小孩子看的。而动漫才是真正带有一定思想,并引发小朋友思考的佳作。
进口货比国产更好。
这似乎是那个年代小朋友们对这个行业的共识。
起初徐咏和还对自家孙子这种崇洋媚外的想法抱有非常大的意见。
毕竟在她的印象里,她儿子小时候看的动画作品并不算差。
黑猫警长,天书奇谈,大闹天宫,舒克贝塔,葫芦兄弟,这些都是国漫的代表性佳作。
但她显然忘了早在她儿子青春期以后,她就没再在自家电视里,看过什么播放动画片的频道。
以至于等到孙子提出这一“崇洋媚外”的不争气想法时,她本人已经快十几年没了解过东煌的动漫产业。
然后也就在那一天,一贯对东煌文化大国身份极为认可的她,第一次在文化领域上承认了她们的落后。
不是底蕴而是创新。
那是徐咏和人生最黑暗的一幕。
作为一个从小到大一直在接触文化产业的东煌人,她对自家的文化底蕴一直都保持着无比的自信。
但在那一刻当她亲眼目睹东煌与其他国家,尤其是某个“特殊国家”在动画产业在同一年代的动画作品产出时。
她是真的有一种被戳到肺管子的生气。
当然她也不是否认她们国产的那些偏低龄化的动画片有什么问题,毕竟一个面向孩子
的动画产业,总该有一些针对学龄前小朋友的作品。
但问题是当时的情况,是整个市面上大多数的国产作品,全部都是针对低龄化的取向。
虽然偶尔也会蹦出那么一两部一看,就是自我追求偏高的佳作,但仅凭那一两个坚守者,已经无法改变当时的市场大环境已经成型的刻板印象。
那一刻在文化产业努力的一辈子的徐咏和,是真的感受到了一种怀疑人生的绝望。
也因此当她的孙子,说想要在这个行业努力的时候,她当即便下定决心,想要将甄舒望,朝着国漫领军人物的方向培养和引导。
但与此同时她也明白,过于顺畅的创作环境,实在不适合缔造什么引领一个时代的创新者。
所以从那天开始,她虽然有提供给甄舒望一个优越的生活,但在他想要从事动漫创作的这件事上,却一直保持着异常苛刻的态度。
尤其是在甄舒望早期,受到外国动漫产业影响较为明显的那段日子。徐咏和整个人的态度都非常的严苛甚至“恐怖”。
而这也一度致使甄舒望,开始对自己原本的想象抱有质疑,并开始从原本的二次元,转向国风的传统文物。
那个时候的他虽然对文物有所了解,但很显然在那样一个贪玩的年纪,确实很少有小朋友,会真的发自内心的喜欢这种旧时代的传统文化。
这也一度导致甄舒望对自己的追求产生质疑。
他虽然对一小部分类似西游记这样的传统文化有所兴趣。但却显然没有那么具象化到所有。
但在那样一个只有化传统风格,才有可能得到奶奶嘉奖的成长环境下,甄舒望到底还是选择了尝试。
然而或许是由于很多文化工作者对一些“历史痕迹”的高度追求。他在作画时也难免会遭受到一些限制。
\“唐朝的花纹不是这样的?\”
\“宋朝不应该出现这样的图案。”
这些质疑大多来自爷爷奶奶身边的其他文化工作者。
他们虽然恶意,甚至很多人只是想要指出那件文物,应该会有怎样的终点。
但对于当时还是小朋友的甄舒望而言,这就是一种对他创作的否定。
以至于后来他的绘画风格越来越写实,甚至一度已经没有了童年时代,以顶级动画创作者为目标时的灵气。
不过当时一门心思将注意力放在文物追回一事上的徐咏和显然没有意识到甄舒望心态的转变。
从原本天马行空的创作者,到主攻写实的小画家。
当时没太多想的徐咏和海单纯的以为,这只是孩子学习绘画的必然过程。
毕竟任何艺术行业,都是从兴趣,到专业,再到独立风格的成长路线。
因此在徐咏和眼里,甄舒望当时只是到了一个需要参考名家作品,才能迅速专业化的阶段。
但他不知道的是当时的甄舒望,已经渐渐失去了自己创作的动力。
他甚至只有在闲来无事时,才会在已经画好的纸张背面,随手绘制一些现实中并不存在的产物。
可哪怕是这些闲暇时的兴趣,也正在随着他专业技术的成长而渐渐消耗殆尽。
甚至后来有一段时间,他的绘画只是在麻木的完成课业,以及家长们布置的任务。
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间点,一个小女孩的闯入,让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几张随手,甚至打从创作之初,便被自己忽略掉的“设计”。
甄舒望记得那把天使剑,当初创作它的时候,他还没有放弃自己原本那些偏向“赛博朋克”的西方现代化机械的审美。
那把天使愈剑,是他当时还对赛博朋克有一丝念想的产物。
所以在那把剑诞生之初,便同时兼具了东方审美,以及西方赛博朋克两种截然不同的元素风格。
在这把剑上,原本天使的羽毛,被用极具东方特色的羽毛点翠装点。
就连剑身上机械化的齿轮,也无一例外地被各种类似祥云这样的东煌传统纹路所包裹。
他甚至还非常有心地在剑柄的末端挂上了一个极具东煌代表性的“东煌结”。
甚至还专门准备了一个同样兼具两种风格的戒指,作为那个年代动漫武器,一定要自带的召唤装置。
但即便如此当时的甄舒望,也没有真的把这些设计特别放在心上。
那把天使愈剑,本质上其实是甄舒望几近放弃时,在创作思路上的摆烂之作。
不然他也不可能设计出一把,通过砍人来疗伤的剑。
也因此所谓的文化融合,本质上其实是他抒发不满的一种抗争。
所以那把剑的设计虽然精美,但却是一把融合或者说强行拼接了各种乱七八糟元素的“四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