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如何配享太庙[科举]_豆宝也是干粮【完结】(83)

  “还是别了,贴到外头容易坏,白废了你的心意。”段之缙从小匣子里摸出一个香囊,“先贴在纸上,放到这里边呗。”他拿过调好的浆糊,以笔为刷在窗花背面轻扫,然后贴在一张厚实的纸上,叠好放在香囊里,挂在床头。

  “这样就好了。”

  ……

  王虞指挥着家里的奴才收拾了一天,连鞭炮都没功夫放,等到晚上用了晚饭,外边的鞭炮声已经不绝于耳了,她连忙吩咐小厮把采买的东西往门口摆。

  几个人来到家门口,王虞把手里的香塞给段之缙,吩咐道:“往年都是叫奴才点火,今年不一样,这‘头响’得你来,别害怕,点上了赶紧跑回来。”

  放炮,这有什么害怕的?段之缙叫小厮把鞭炮挑起来,捻住引线凑向烧红的香头,引线点着后被迅速抛开,霹雳巴拉的爆竹声瞬间响起。

  之后是放烟花,现下的烟花种类可不少,有只管听响的,叫“响炮”,不升空在地上窜的叫“地老鼠”,起火中带炮连声的叫做“三级浪”,段之缙放的这种有花草人物造型的叫“花儿”。

  一点火,众人跑到门前,离着街道老远,“九霄环佩”在夜幕下炸开第一重紫色的花瓣,因为火药中搀着“棉花屑”。

  第二发“玉堂春”已经呼啸着窜上天际,迸出耀眼的白光照亮了整个夜空。

  除了他们家,别人的烟花也在天空中炸开,夜幕像是一张黑纸,画满了转瞬即逝的花朵。

  正在大家谈笑风生的时候,段之缙余光扫见一团东西,闪着一点火光直扑王虞门面,几乎是下意识地用袖子挥出,但闻砰的一声,雪白搀着深浅不一的红色,棉絮在空中飞舞。

  “啊!”王虞看清发生何事后,惊叫中带着哭腔。

  肾上腺素退去,炸开一样的疼痛在皮肉上传递,段之缙压住吼中的呻吟,看向自己的右臂,碎布沾着棉絮贴在有些焦的皮肉上,他突然感到有些目眩,强撑着叫小厮把门前爆炸后的残屑都收集起来,一下子昏了过去。

  “快叫大夫!快叫大夫!”

  这一行人吵吵嚷嚷地回到内院,大夫匆匆赶来,观察一番后欣喜道:“万幸万幸,应当只是被冲击炸伤,烧伤倒是不严重,敷上我这清凉膏,又恰逢冬季,两三个月即可痊愈。”说完用凉开水冲洗伤处,段之缙被痛得苏醒过来,里衣都被汗水浸透。

  他眼睁睁看着大夫将要把药膏往患处贴,现代人的本能叫他收回了手臂,问到:“这伤口洗过了吗?”

  “这还用问?”

  “用什么洗的?”

  老大夫如实回答。可这样的开放性伤口仅用凉开水清洗可不行,外边的空气脏得很,又有棉絮和布料粘连过皮肉,虽然冬季不容易发炎,但决不能掉以轻心,段之缙吩咐王章出去买烧酒,老大夫以为他怕疼,安慰道:“不用饮酒止疼,我这药里有冰片,抹上去清凉得很,一点儿都不疼。”

  语罢就要往段之缙胳膊上涂,被一把拦住。

  “我是要用酒冲洗伤处。”幸好蒸馏酒的方式早在元朝便出现了,虽然此间的酒定然达不到医用酒精的浓度,但是聊胜于无。

  老大夫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你得疼死了!快别自作主张,叫我为你敷上药。”

  这性命攸关的事情段之缙是不听劝的,等着烧酒拿回来先在手心处倒了一些,酒液很快挥发,说明的确是烈酒,段之缙这才咬牙往手臂上倒。

  酒液一沾患处就疼得他拿不住酒坛。

  千种蚁在肉上咬,万种蜂在皮上蛰,莫过于此。

  这种事儿自己干不了,段之缙将酒坛递给大夫,唇色惨白,求道:“大夫,一切后果我自己承担,你再帮我清洗一遍。”然后叫琼香给自己准备一条干净帕子咬在嘴里。

  沈白蘋泪巴巴地搂着他的脑袋,叫他埋在怀中,轻轻擦着汗。只是汗越擦越多,还带着沈白蘋的眼泪。

  终于冲洗完了,等了一会儿叫酒液挥发,伤处的肉都有些浮肿,成粉白色,大夫这才把药物敷上去,清凉的感觉压过火辣辣的疼,段之缙的牙关也就松了,大夫拿着银子离开,他立刻叮嘱王虞:“母亲,天一亮就去顺天府报案。”

  说完,吩咐王章把方才收集的炮仗纸屑都拿过来,当着自己的面翻捡。

  王虞此时也察觉到了不对,“这是怎么了?难道有人故意朝我们扔炮仗!”

  段之缙一边看着纸屑,一边回道:“可能吧,反正先跟顺天府的人说,我也先查看一番。”

  找来找去皆是红彤彤的炮仗纸屑,并无奇特之处。

  但段之缙知道,一定是有人在搞鬼。

  炮仗所用的火药和军用火药是不一样的配比,前者硝的比例降低很多,就是为了降低杀伤力。今日扔过来的东西并不是很大,明明已经被自己甩了出去,却仍然炸开了层层棉服炸裂了皮肉,这不是取乐的炮仗应该有的威力,恐怕是军队里用的□□。

  冥冥之中的预感,段之缙明白恐怕又和葛观澜有关,只希望方才有人看清了行凶者的长相。

  第二日段

  家分头行动,管家肖伯去了顺天府报官,段之缙则去国子监请假,又要回家养伤,祭酒大人怜惜他,允许两个书童入国子监搬书。

  早就吩咐了书童不要太麻利,拖到上课才好,段之缙倚着墙壁等着葛观澜进屋,他要确定一番。

  在钟响前一刻多的时候,葛观澜带着他的跟班进了堂屋,仿佛没看见段之缙,径直在位上坐下,段之缙上前敲敲桌子,葛观澜一挑眉,跟着他出去。

  外边飕飕刮着冷风,段之缙惨白着脸说:“你赢了,等着年后我就辞去国子监监生的身份,这次会试我也不会与你争。”

  葛观澜冷笑一声:“离开国子监对你我都好,你还是回去好好养胳膊吧,别落下什么毛病。”语罢转身离开,段之缙也进屋,叫王章、琼香收拾一部分书回家。

  退学是不可能退学的,死都不会退学。这次的会试就算不中他也一定要考,只是现在要稳住葛观澜。

  再者,火药又不是难做的东西,宋代《武经总要》里就有配比。问题在于,被朝廷严格管制的硫磺和火硝二物从哪里弄,以及就算是制成了火药,又该怎么用。

  段之缙在马车上沉思,很快就回了段家,问起王虞顺天府报案的事情。

  王虞脸上带着恼:“老肖跟我说,他话还没说完呢,那师爷就急着说可能是爆竹栓的不紧,从哪个地方飞过来的。什么样的爆竹能飞那么远?这都要炸死人了!”

  “然后呢?他们说查或是不查?”

  “就说叫老肖回来等着。”

  听到这儿还有什么不明白,顺天府是不会来查这个事情了。

  王虞又说:“老肖还说,今天见了一个可怜的妇人,惊着马的那天也在街上,她说有人故意撞她,然后把她的女儿扔到了大街上。”

  段之缙心一沉,问道:“然后呢?”

  “然后?顺天府的衙役都不叫她进大门,说她没有任何证据,怎么好胡说,等着有证人再来报案。若是再来生事,就要打她几十大板。”

  果然,蛇鼠一窝……

  只是世间之事,往往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份证词顺天府不记,段之缙也要记下。但不能段之缙来做,自己一个人记供词,谁能证明真假?一定要找官员来,而自己认识的京官就只有一人——邹文。只是邹文每日跟随着端王,只能先约秦先生,叫先生告诉邹文和纪禅。

  打定主意,段之缙忍着臂痛亲自登门送上拜帖,秦行见他约在国子监上课的时间便知学生出事了,第二天就登段家大门。

  段家门房还是几年前的门房,一见是二爷的先生连忙通报,先生马上被迎了进去,此时段之缙还在被窝里读书。

  在家中嘛,能不下床就不下床。

  然后被小厮拽着那只好手从床上拖起来,急急忙忙穿上衣服。

  琼香急得鼻尖冒汗,“秦先生已经在正堂等着了,二爷赶紧的吧!”

  段之缙单手提上鞋跑去正堂。

  秦先生左右绕着看了看,心疼道:“这次又是哪伤了?”他若没受伤,段之缙定然不会请假。

  段之缙将事情的经过和盘托出,秦先生怒发冲冠,“葛家有几条人命,敢这样行事!”

  “先生,我怕是靠不住顺天府了,但那妇人也是可怜,若是顺天府不管,我们能不能自行录一份供词,若是能得到端王的许可更有说服力。”

  他此时想着惊马一案,秦行眼睛一眯,想到了更深的地方。

  “你先好好养伤,我会去和端王说的。”

  又聊了一些具体的细节,秦先生就起身去了王府和纪禅商讨。

  自上次听了这师生二人的建议,纪禅一下子放松许多,每日要管的就是自己的差事和参禅论道,现在穿着僧袍和觉明僧人论“善”。

  听完了秦行的话,端王念一声“阿弥陀佛”,叫觉明退出去,阖目说道:“段之缙也够可怜的,只是葛礼一向受父皇的宠爱,现在不仅管着户部还能帮六弟处理工部事宜,父皇如何能舍下他,舍不下葛礼,又如何能处置他的儿子?叫段之缙安心上课,这件事本王来处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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