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如何配享太庙[科举]_豆宝也是干粮【完结】(8)

  沈白蘋握着萃佩的手擦泪,又抬头瞟一眼急得脸红脖子粗的段之缙,确有些不好意思,因而强忍住泪水背过身去擦净了,这才回身,眼睛下垂着,脸红扑扑地不敢看丈夫。

  哭了一场,头抬着还得往前看,过去的日子就是过去了,不应叫它困住活人。

  沈白蘋再也没有了那些担忧和恐惧,安安生生地坐在桌子旁,一口一口地用饭,不用去管汤水的凉热,也不必去看往日丈夫搁下筷子与否。哪怕叫段之缙看着,她吃得也自在极了。

  外边的太阳终于疲惫地沉下去,洒下赤金色的余晖,宣告一天结束了。

  古代,尤其是京城里,夜生活并不枯燥,只是他们二人不可能出宅子逛街,只怕一出院门就会叫母亲知道,到时候委屈的又是妻子和娘亲。

  早早地洗漱完,除了躺在一块儿睡觉,真也就没有别的事儿能干了。

  夫妻二人躺在床上,沈白蘋想着白天的事情,心中说不尽的欢喜和感激,尽管她的痛苦有很多都是丈夫的不作为造成的。倾过身子,沈白蘋感激地依靠在丈夫的肩膀上,自己也羞怯地很,因而也没去注意身边的人跟木头一样,僵硬的不得了。

  “二爷……”沈白蘋细声唤,说出来的话像是在清泉水里泡过一般,轻轻盈盈的。

  “我一定伺候好二爷,不给二爷添麻烦。”

  段之缙咳了两声顺势把身子背过去,又往床里边拱了拱,浑身的鸡皮旮瘩都站了起来,又害怕她是在暗示行房,故意吓她道:“你小心点,母亲说了,要是你淘澄空了我的身子,她可要打死你……”

  刚说完,胳膊上就被打着旋拧了一下肉,便听得一个清凌凌的声音带着着急和恼怒,“二爷也太不要脸了些!我几时说……说要那样了?”

  沈白蘋羞得脸上发烧,外边昏昏的灯光透过密实的帐子,将她飞扬的神色映到段之缙眼里。

  “我不敢跟你躺一张床了,我去外头睡!”沈白蘋瞧他看着自己出神,更是羞得眼含水光,抱着被子便要睡到外间去,动作间纱被掀来掀去,布料带来一阵风,把她身上暖融融的香气吹出去,直扑到段之缙脸上。

  段之缙嗅得一阵暖香,不自觉地拉住了赤着脚要下床的女子,眼神显得更呆愣。

  手腕上的大手带着火热的温度,简直要烫掉沈白蘋的一层皮,她更是羞怯,急得都要哭出来,“你……你放开……”体面的夫妻,两人应当相敬如宾才对,他怎么能对自己说这些话呢?

  段之缙急忙松开,盯着被子上的万福纹开口,“外间没冰,会热着了你,还是睡在这里吧……我绝不再说这些话了。”

  他也不知为什么要开口留人,也许是叫人家一个女子睡到外间去一点都不绅士,即便是出去也该叫自己出去睡。

  “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去睡外间好了。”

  只是他嘴上说着,半天也没个举动,沈白蘋背对着他喘匀了气回头望,他才惊醒般地拉扯被褥,似是真的要收拾东西去外间。

  “二爷!”沈白蘋轻扯了他的袖子,“外间没有冰……还是留下来吧。”

  段之缙最是会顺杆儿爬的人,外头又

  确实热得很,便顺势躺下来,只是现在气氛怪异更是叫人热汗直流,本想活络活络氛围,一开口却又说错了话。

  “我便知道夫人舍不得我。”

  “你!”沈白蘋这会儿真是急了,白莹莹的手攥成一个拳头捶在段之缙的胸口,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发火,幸得她脑筋转得快,没一会儿便村儿了回去。

  “怎么敢叫二爷睡到外间去,要是叫暑气淘澄空了二爷的身子,母亲还不得打死我。”沈白蘋伶牙俐齿地将刚才的话还给他,段之缙连连求饶,言说再也不敢讲这些“非礼”之事了。

  两个人终于又安静下来,只是沈白蘋脸上还发着烧,段之缙明天头一回儿见夫子,怎么也睡不着。他又想起明年二月县试的事儿,突然开口问道,“蘋儿,你识字吗?”

  沈白蘋幼时长住在外祖家,心肝儿肉一样的爱重,一切都比照着男孩的来,六岁便启蒙读书,跟着表兄弟们上学堂,学的也是四书五经、经世致用的道理。

  只是他们杨家不在乎女孩儿习文识字,别人家可不一定,现下又爱讲“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说教,生怕叫女人读多了书知晓了世间的道理,便能够和男人讲两句,更不愿意叫女人读书。

  沈白蘋犹豫一会儿,指甲陷在柔软的掌心,带这些怅惘地回道:“略识得几个字,能看看账本子罢了,书是一概不知的。”

  段之缙这时候还不懂得这些弯弯绕绕,能掏心掏肺说实话,对此大为可惜,“本还想叫你同我一起上课……能写字吗?”

  读书……沈白蘋的心砰砰地跳了起来,这个词已经离她的生活很远了,“自然是能的,叫我去给二爷伺候笔墨也成!”她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带着急切的尖细劲儿。

  “我有松烟,要你来伺候笔墨干什么?”段之缙忘了刚才的教训,又开始逗她,声音拖得长长的,“我要你来……”

  “二爷叫我做什么?”

  “我要你同我一起上课,将夫子讲得东西记下来,你能吗?”

  沈白蘋郑重其事地回道:“二爷,我一定一字不落地全记下来。只是……只是太太和夫子能同意吗?”

  “母亲已经许了我,这七个月全凭我做主,我下死力求求先生,他应当也能许。”

  真好……

  沈白蘋躺在床上暗暗地想,看来“福兮祸之所依,祸兮福之所伏”,真是有几分道理。当年段家下了血本聘自己,连嫁妆都能不要,原以为是一个好去处,没想到掉到了狼窝子。二爷磕着脑袋,连着几日不曾转醒,本以为要挺不过来了,自己就算一根绳子吊死,也不要再熬着被嫡母折磨,没想到二爷醒来却是变了一个人。

  或许自己这一生,真的可以托付给身边的这个男人。

  “从明天开始,你跟着我一块去读书,我今天瞧着房里的那个双喜鹊报喜的屏风很好,又透光又模模糊糊地看不清里边,明儿早上就叫小子们搬到上课的正堂上去,你在后边上课,我在前边上课……”

  两个人细细地商量着明天的事儿,外边的天也渐渐黑到了极处,屋内的声音越来越小,两个人打着哈欠,都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就要来了。

  第7章 第七章论战夫子“脏官要奸,好官更……

  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段之缙就睁开了眼,吩咐松烟带着小子们将上课的正堂重新收拾一番,另置了一张屏风和一套桌椅,供沈白蘋读书记录之用。

  等着沈白蘋也收拾好了的时候,夫妻二人好生吃了个早饭,段之缙今日头一回见夫子,还有些紧张,因而进得比往日慢许多,有些神思不宁。

  “别担心……”沈白蘋纤纤玉手握住了段之缙攥成拳的手,脸上带着叫人安心的笑,“二爷之前跟我讲过,夫子最是和蔼可亲的人,从不故意为难与你。”

  这还是刚进门,两个人正浓情蜜意的时候榻边细语,后来便不曾对着她说过什么了。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只是做学生的什么都忘了,夫子的心血也是白费了。”

  “这也不能怪二爷不是?还是多吃些,等会儿好生应对夫子才是。”

  “你说得对。”

  两人用完饭来到正堂静坐,没一会儿便有一位身着暗青色长袍,别着一个烟斗的中年男子走进正堂,眉头紧缩,面上却无多少表情。

  他身形瘦削,声音洪亮,也没用多大气力便问话声便响彻了整个正堂。

  “我听你母亲传话来,磕着脑袋后习的书都忘了?”

  夫子虽然心里着急,但语气里还是平常的问话,反应都不及书童松烟的大,惊疑的目光在二爷身上徘徊。

  段之缙连忙起身施礼,深深鞠了一躬,屏风后的沈白蘋虽不会被瞧见也起身施礼,以示尊重。

  “全是学生的不是。”

  先生点点头,似是觉得太严肃,想要活络活络气氛,又问起可还记得先生的名讳。只是他眉头仍然紧蹙着,声音也平正得很,倒像是在质问。

  “是学生之过……”

  “好啊你个段之缙,连教了你八年的先生名讳都忘了。不过既然我们这回儿是从头再来,那为师也就从头再说一次,这回儿绝不许再忘!”

  先生将腰间的烟斗取下,段之缙身边常使唤的松烟立刻便上前去点,烟草的气味逐渐弥漫开。

  “为师姓秦,讳慎之。秦慎之。”

  段之缙再施一礼,口中唤道:“段之缙见过秦先生。”

  这一礼,是他科举路程的开始……

  也算是重新认识了一番,秦先生首先问询了段之缙现在的水平。

  “四书知道多少?”

  “只朦朦胧胧记得一点罢了。”

  “考试的时文和论还会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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