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如何配享太庙[科举]_豆宝也是干粮【完结】(73)

  誉王是皇帝的亲子,为了全王爷的脸面,葛礼叫葛观澜为未婚妻守了一年妻孝,又向陛下求娶灵寿郡主。谁知陛下答应了,皇后娘娘横插一杠子,和端王一起把灵寿郡主的婚事捞到了自己手里。

  本不是什么大事,葛观澜作为世家子弟中少有的文武双全的俊秀青年,虽说比郡主大了一些,可洁身自好,家里除了通房丫头连个侍妾

  都没有,又难得适龄,想来兜兜转转,郡主还是要配给自家小子。

  结果点背到这种程度,偏生就叫一块儿香饽饽落到了方家。

  正经的龙子凤孙已经没有适龄的郡主了,葛观澜也二十多岁再拖不起,圣上给这个小子另赐了宗室女,只是到底不如郡主金贵。

  不过虽然娶不到郡主,该替这个儿子谋算的东西也得谋算,葛礼在书房里嘱咐幺儿:“顺天府乡试正主考官是礼部尚书闻清远,副主考官是翰林院侍读学士史鉴。今年年头好,底下商量的结果是从国子监内出解元,父亲估量着除了你还有谁呢?但是保不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那父亲的意思是?”

  葛礼笑道:“乡试首场考四书文三篇,五经文四篇。为父今日指导指导你,第一篇时文破题用‘也’,承题用‘夫’,起讲用‘意谓’,大结用‘抑’。第二篇时文破题用‘焉’,起讲用‘若曰’,大结用‘大抵’……”葛礼将首场七篇时文的格式与儿子进行了详细的约定,这就是葛观澜能够得中解元的保证。

  儿子的水平葛礼还是有信心的,必然能够被同考官推荐到主考官那里,只要主考官从荐卷中找到了这些写作的顺序,就知道卷子是谁的了,那时葛观澜必然能为解元。

  葛观澜到底年轻些,做这种事情还是有些担忧,犹豫道:“父亲,两位考官真就与父亲如此交好,敢冒风险做这事吗?”

  葛礼哈哈一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自古无利不起早,闻清远的堂弟要从吏部调往户部了,史鉴的儿子就在户部做笔帖式,他们两个帮你就是帮了自己。”

  再者,葛礼操作科举舞弊一事不是第一次了,熟能生巧,此次也是万无一失,毕竟连个查的证据也没有。更何况这次只给葛观澜一人操作,又有上头皇帝的旨意,能出什么问题?

  大家互惠互利,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葛礼叫葛观澜到身前来,疼爱地抚一抚儿子的脸庞,叹道:“你是我快四十才有出来的儿子,上头最小的哥哥也大了你近二十岁,这么多孩子里边我最心疼你……为父日后如何也说不得了,只是放心不下你,无论如何也要给你挣一个光明前途。”

  无论是婚姻大事,还是科举考试,葛观澜都该有最好的。

  父子情深,母子之情更深,施姨娘、周姨娘和云霓妹妹都已经到京,段之缙特意请事假去城外接,几个人的气色都好,只是有些车马劳顿的疲倦。

  一行人住回了原来的屋子,连科奴许久没见着段之缙也不认生,好大一只肥猫横冲直撞地往二爷身上扑,段之缙着急忙慌抱住,直坠得人胳膊疼。施姨娘望着儿子又哭又笑,怎么也止不住泪水。

  晚上,大家合坐一桌用饭。

  分隔一年多,却仿佛三秋不见,十五岁的少女亭亭玉立,在家中规矩学得极好,匙不碰碗,箸不击盘,食不出声,只是瞧着有些生疏,到底不是几年前被鬼脸吓得告状的女童。

  段之缙没话找话,侧身问施姨娘:“姨娘可知四弟找了哪家女孩儿?”

  施姨娘笑道:“自然是亲上加亲,娶的王氏女,从祖辈上看,绪儿还当唤一声表妹呢!你弟妹家里不甚富裕,人长得却好,又知书达礼,跟蘋儿一般会作诗,想来也能和和美美。”

  “那为何不等着成亲后一起进京?”

  施姨娘回道:“你弟弟很有志气,说是读书再多也得落到实处,正好安平县令少了一个师爷,他便去了,没想到县令大人一下子就相中了他,现在一边读书一边当着师爷,听说替县令省了不少功夫。”

  现在的读书人多的是“勤工俭学”的,且能早日接触基层的行政也是一件好事,段之缙赞了两句段之绪,又问道:“既然已经订好了人家,母亲不也快要进京了?”

  可不是,在六月挑了一个好日子叫未婚夫妻成了亲,王虞赶在乡试前到京,只是段之缙在国子监内专心读书,直到八月初七日临时放假才回了家。

  乡试于八月九日,十二日,十五日考三场,前一日进场,后一日出场,考试期间一切吃喝拉撒俱在考场之内,王虞自然也知道这个事情,还特意给他准备了吃食。

  她在段之缙的考篮里用油纸包了一袋粉红色的粉,段之缙拆开一捻,凑在鼻下一闻,麦子的香气萦绕鼻尖,还有坚果的香气。

  段之缙看着王虞又给他放了一只小瓷碗,问道:“母亲,这是什么?”

  “没冲开的油茶面,里边放了红糖、盐、芝麻、花生碎和松子碎,吃饭的时候倒点在碗里,问水夫要开水冲开就行。”

  这确实比那面饼子好。

  乡试搜检极为严格,干粮全给你搓成沫沫,段之缙自小爱洁,绝吃不下这样的东西。

  王虞又给他揣了一个小铁漏,“到时候啊,你就用这个小铁漏筛给搜役们看,叫他们查明了里边没有夹带,然后吃干干净净的饭,省得肠胃不适。”

  段之缙应下,几个娘一起上阵把整个考篮翻查一遍,确定笔墨砚台、裁纸刀、蜡烛、火折子和卷袋都备好了,又给儿子备了一块油布谨防下雨,带上了防蚊虫的草药包,这才催着他早些安寝,八月八日神清气爽地入场。

  八月八,五鼓,考生入场。

  同府试时一般,考场四面有人瞭望,一举一动俱在监视之中。

  第一道关卡是搜查官率领兵丁先将考生的考篮打开,将里边的一应物品全都检查一遍,连笔杆末端的塞子都撬开,查看里边是否有夹带。段之缙所带的油茶面被细细筛了两边,这才被兵丁领往搜检房。

  衣裳一层层解开,脱到只剩下里衣,两件外衫被一寸一寸地验看,确定没有字迹后又把里衣掀开,查看大腿、肚皮、腰侧、双臂等处有无抄写,最后方巾也被解下,头发丝披散开,搜检官来回揉弄,确保头发里没有夹带。

  一切检查完毕,段之缙才被号军领进考场,入天字第八号号房,上书北皿第二十一号。

  待周围的号房都坐满了考生,监试大人一声令下,号军将号房锁扣扣上,此时已经将近晌午。

  水夫挨个号房送热水,段之缙就把油面茶倒在瓷碗中,胡乱吃了一顿。

  未时整,一排排的兵丁举着木牌来回走动,上书科场场规,官吏紧随其后唱道:“一禁顾左盼右,二禁语响声扬;三禁窜号越位……”

  同样的话来回倒腾了好几遍,一直到酉时水夫又来送水才停下,段之缙终于能补一会儿觉,子时之前醒来,上了一次茅房,这便安生呆在号房里边。

  第二日卯时,锣响发卷。

  第54章 054乡试与妹妹婚事

  木槌撞击铜锣的声音还闱场内游荡,散卷官走来,挨个号房分发卷纸和草纸,新印的题纸散出桐油的气味,最右为卷纸的字号和段之缙的排号。

  他伸手摸了摸洒下的朝晖,示题的时间也快到了,于是抓紧准备笔墨,从考篮中拿出琉璃瓶摇晃一番,将早已研好的墨水倾入砚台中,又用铜镇纸压平题纸,最后深深吐纳一番清晨略凉的空气,静坐等候示题。

  考场里充斥着散卷官有序的脚步声,然后渐渐平息。

  卷纸发完,天上的太阳也完全升起,阳光从士子们的手上移到脸庞,监试官的眼睛紧紧盯着场内的西洋挂钟,卯正三刻一到,立即脚步匆匆地去内场请示临监的端王。

  辰时,又一声锣响,赞礼官一声长喝:“戊子科顺天府乡试,首场示题!”然后一声接着一声地传唱,声声渐远。

  监试官亲拆朱漆木盘里的黄绫题封,从四书五经中出的二十三道时文题一次性公布,刚才温凉的阳光瞬间变得滚烫,段之缙后颈处滚下来一颗汗珠。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场考试要干什么。

  乡试的规矩,首场考四书文三,五经每经各出四题,士子各认一经,从辰时到子正时分八个半时辰,就写这七篇时文。

  倘若按照朝廷的规制来,段之缙的竞争者有三十人左右,率性堂出的荫生就有六人,在国子监中呆了三年,比之他自然是强的。

  但是这世上总有出人意料之事,在崇德皇帝最后一科乡试

  中,有士子将五经题全写了,一日之内做时文二十三篇,其文虽不如何高深,但五经皆通也是本事,崇德皇帝怜惜他一日书两万余字,且文理明顺,将其授为举人。

  便是真实历史上,清代也屡有卷王通过五经中元,未尝不是一种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

  这自然是有风险的,也说不得到底是按照规章来还是此法中举的可能性大。但若有人违规书二十三篇时文出来,哪怕是主考官也不能妄自决断,一定要层层上报,直达天听,最起码还能叫皇帝知道有一个名为段之缙的学子能一日之内书时文二十三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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