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如何配享太庙[科举]_豆宝也是干粮【完结】(27)

  “外祖父过誉了,缙儿能有今日,都离不开母亲和秦先生的教导,也离不开外祖多年的支持。”

  高帽子一带上,王元浩就哈哈大笑,“也是你争气!像你的那些舅舅、表兄弟,一个个都是蠢材,便是请了名师来教导,也没什么长进。”

  话说到这个地方,段之缙可不能接了,他端坐着喝水,只当自己没听见,问起了今天望星楼的事情。

  “外祖父知道望星楼的主人吗?”

  “知道些,他似乎是十几年前从京城来的,身后背景大着呢。”

  “从何说起啊?”

  王老爷饮一口清茶觑他一眼,“问这作甚?”

  段之缙掩饰地低下头,貌似无所谓地回道:“只是惊叹他们每年拿出来十万两银子打水漂,未免太过豪横了些。”

  王元浩哼笑一声:“这里边的水深着呢……十几年前,望星河边的望星楼可不是这一座,原先是一家六口在经营,祖上传下来的,朝代更迭都没让战火淹了,结果京里的那些人一来,这一家六口就不知往何处去了。”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参加县试你答题倒是挺快……

  外祖所暗示的那些深水潭中隐藏的冤情,段之缙记在心中却也无可奈何,目前而言,最大的事情就是一个月之后的县试。

  倘若县试中了,一切好说,便是之后的府试没中也算有了个交待。

  倘若县试没中,段之缙又有何面目去见同他一起苦熬了七个月的先生,又如何回京去见太太,见姨娘和蘋儿呢?因而在县试时间公布前抓紧了每一分每一秒,除了吃吃睡睡就是“之乎者也”,不敢放松分毫。

  县试的时间是于正月二十一日公布的,因今年比往常冷些,所以考试时间也推的晚,二月二十三日才考,正好考四日。

  这天里,秦先生刚得到了消息便催他去县衙报名,省得误了时辰。

  段之缙听着秦先生的叮嘱,突然一怔,问道:“先生,我等会在县署礼房报名后,是当场抓五个人互结吗?”

  秦先生脸上几乎要掉下黑线,无语道:“等着你想起了这个事儿,黄花菜都凉了,先生早已经为你安排好,都是你外祖家资助的士子,正好你们五个互结。廪生孙九思先生为你们保结。”

  “可我不认识他们啊?”

  “琼香认得,带着琼香一块去。”说到此处,秦先生还十分恨铁不成钢:“你长着一张嘴,便是都不认得,就不能张嘴问问吗?!老大不小的一个人了,怎得如此稚气?”

  段之缙尴尬地摸摸鼻子,这也实在不怪他,这七个余月,几乎没跟外人打交道,天天泡在书堆里,脑子木一些很是正常。

  等到了署礼房,堂内已经乌乌泱泱全是人了,琼香领着段之缙往西北角走,果然见四个人聚堆凑在一起,一见琼香便笑着迎上前。

  “老爷们,这是我们二爷段之缙,此次考试与老爷们互结。”

  段之缙拱手施一礼,对面的四个士子也客气地回礼,“久闻兄台大名,当日上元佳节,兄台所作雄文我等自愧弗如啊。”

  “哪里,都是班门弄斧罢了,登不得大雅之堂。”

  这几人客气一番,又去找了孙九思先生,这才一同进入堂屋,当场填写姓名、年貌和三代履历,交纳了卷价钱后,直接各回各家。等着再一次相见,却是县试当日了。

  前一日段之缙早早睡下,子正时分就被催着叫起,琼香和王章二人为他梳洗了一番,又把笔墨纸砚收拾妥当,这才乘上马车来到孔庙明伦堂,县试正是在此地进行。

  王章和琼香二人分明比段之缙小,现在却跟两个哥哥一般,一个接一个地把秦先生叮嘱的事情又重申一遍,最后把几张银票塞到了段之缙怀中。

  “二爷,今年考试的人多,明伦堂内坐不下,衙役们等会儿分座位时您好好看着,好的座位是堂内正中间的那个。四周都是人,能挡着风,又离着前边供给圣人的香火远,呛不着。等着衙役们叫卖的时候,您就出价,多少银子都出得起。”

  县试一向是乱得很,连个考号都不排,坐哪全凭衙役的心意,反正县令老爷等着人都坐好了才来。便是他提前来了也不会阻止,因为大家都指着这笔钱穿衣吃饭呢。

  段之缙也不是什么愤青,没必要在一穷二白之时和这些有所依仗的人对着干,接过王章背上的小木箱就进了场地,等着衙役们点名排队入内。

  果然,等着士子们都进去了,衙役开始指着一个个圈定的位置叫价,段之缙对那最好的位置并无什么执念,只花了五两银子挑了个避风的地方,将自己的木箱拆开组装成一桌一凳,又把早就研磨

  好的瓷瓶中的墨水倒出,这才静坐着等待外头的太阳升起,把光照进大堂内。

  静坐的时候最是熬人,不能左顾右盼,外头的寒意丝丝蔓蔓地侵入厚实的毛皮衣裳,掌心搓来揉去仍是一片湿冷。

  不知熬到了什么时辰,只知道天已大亮,外头的阳光终于打到了人身上,带来些无用的暖意。段之缙先听得一声锣响,一位穿着青色团领衫,身前为彩线鹭鸶补子的中年人进了明伦堂。

  他看一眼时辰,盯着日晷捻了捻胡子,吩咐道:“开考吧。”

  那些衙役便挨个儿地分发卷纸和草稿纸。

  又闻一声锣响,一位师爷打扮的男子站在中央朗声道:“本场考试,四书文两道。第一题:‘子曰,君子和而不同’。第二题,‘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开始答题!”

  段之缙展开草纸,先将两道题默在纸上。

  第一题出自《论语》,全句为“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朱熹对此已经有解释了,“和者,无乖戾之心;同者,有阿比之意。”所以段之缙要写,也只能从这两方面入手。

  上好的狼毫笔饱食了顶烟墨,坠下的一滴墨珠被砚台壁刮去,段之缙先在草稿纸上工整地破题:“圣人之论君子,以和同辨其心术也……”

  “盖和者,理之公;同者,私之蔽。夫子示人以立心之要,莫切于此……”

  “和”与“同”,之所以能够区分君子和小人,就因其一个为公理,而一个为阿比。

  段之缙承完题,又思考一番,紧接着写道:“尝思君子持己接物,非徒苟合取容已也。必也审乎义理之当然,而裁制以中正……”

  正当此时,一个身影覆盖在了他的身后,居高临下,住了一小会儿,他才移开步子,站到了别人的身后去看,似乎每一个人的卷子他都看了一遍。

  段之缙专心致志,也不知道有人盯过他,现在已经写到了中二比,“君子以道义为权衡,故虽众说纷纭,而折衷必求至当;小人以势利为依附,故虽同声附和,而隐衷实怀乖戾……”

  日头一点点往正中爬过去,笔下清秀俊逸的字洒洒扬扬地铺满了两张草纸,直到段之缙的肚子都咕咕作响时,这两篇四书文才将将打好了草稿,开始忍着肚饿往试卷上一字一字地抄写。

  不是不能吃点东西,琼香和王章给他带了干粮,可冬日里天黑得早,申时虽还不至于完全暗下去,可明伦堂本就有些阴,太阳一斜字迹便不那么清楚了,县试又不提供蜡烛,天黑就清场。

  因而考场里也没人敢耽误时辰,都忍饥挨饿地抄写,又不敢抄得太快,生怕写错了一个字。

  最后一个字句落下,段之缙全文读了一遍,确信没有地方笔误,也没有地方誊写错误,这才抬起头找县令想要交卷,谁知县令竟不在前头坐着。

  “你写得倒是挺快。”

  冷不丁一句话从身旁炸响,吓得段之缙差点跳起来。

  原来是那县令兜兜转转,又在他身后看起了卷子。

  段之缙不能回头,只听到皂靴踩在青砖上的走动声,那一身青袍又回到了本应在的地方,李县令面无表情地朝他招手。

  双手小心地捧着试卷上前,又迅速提起下袍跪到地上,试卷和草纸朝上高高举过头顶,段之缙恭敬道:“请大人过目。”

  一旁的师爷结果他手中的卷纸呈上,县令扫了两眼,问道:“如何写得这样快?”

  段之缙知道这不是谦虚的时候,一定要让县令印象深刻才好,“学生平日里勤学不止,每日都要做四书文两篇,五经文两篇,又吃透了四书五经、圣贤教诲,这才能下笔如有神。”

  县令不发一言,只冷淡地点了点头便叫他退下。

  段之缙利索起身,收拾好东西退出明伦堂,这一天的考试便算结束。

  刚背着自己的东西走到马车旁,他便惊喜地发现秦先生也在,三步迈做两步迎上去:“先生怎么来了?”

  秦慎之自从教完了书,也是许久没有抽烟了,可能今日也有些焦虑,现在又啪嗒啪嗒地抽了起来,他用一张帕子接着烟灰,漫不经心地回道:“来问问你考得怎么样?出的什么题?”

  段之缙便将今日的题目和自己的答题思路告诉了先生,秦先生展颜一笑,带着一股志在必得的劲儿,“你这个水平再往上考乡试,肯定还是玄得很,不过区区县试,手到擒来!只等着明日看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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