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如何配享太庙[科举]_豆宝也是干粮【完结】(193)

  “你只要能对得起自己就成,说这些实属无用。”

  外文馆的先生多是京内教堂的神父,一边授课,一边偷偷摸摸地传教,但这些人都是饱读了圣贤教诲的士子,过五关斩六将的进士,怎么会改信基督?

  这也是段之缙叫庶吉士们做第一批学生的原因。

  眼见着段家在京内蒸蒸日上,段之缙把个皇帝哄得言听计从,华夷大防都顾不得了,又要在辽河开口通商,谁不知道段之缙的妹夫,皇帝的亲信宋征舆在那里任总督,开口之后银子哗啦啦地流进来,不是他的功劳也能算在他的头上,众多官员难免心有戚戚,很是看不惯段之缙。

  还有长乐王,上回就记恨秦行与他师生二人,只是秦行都乞骸骨回家去

  了,也算是盖“棺”定论,再没必要整他,但段之缙成日围着皇帝打转,实在是令人心烦。

  得找个时机整他一整才是。

  这个时机来得很快,甚至可以说是一窝蜂来的,先是倭寇侵扰,淮宁水师竟然一败涂地,若不是步军顶上,怕河田府都要被劫掠一空。

  再是西南苗乱,改土归流十余年后,燧明,这个最先归顺的地方竟然揭竿而起,协同乌蒙将驻在域内的汉军尽数杀害,与朝廷对抗。

  久违的一场御门听政,这次连个章程都没有,内阁学士、军机大臣和六部尚书和亲王皇子全都挤到了前边,吵得皇帝头痛欲裂。

  长乐王先看出了皇帝神情不好,叫众人安静下来,问皇帝应该怎么办。

  皇帝反问道:“你说呢?”

  皇帝的意思是叫他起头,领着大家保一保段之缙,但长乐王一掀袍子跪下,张口就道:“臣以为倭寇侵扰一事已经结束,要紧的是安抚百姓、重建水师,苗乱让西南军联合其他未反的土司平定。至于此二者,土人本属夷族,与我华夏分别,本就不可信,陛下将朝廷名器赐予他们也是受人蒙蔽。而河田府,若无开口通商,则无倭寇,更无被侵扰的百姓。还请皇上乾刚独断。”

  他这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还有皇帝乾刚独断的余地吗?

  其他的人听着纷纷附和,兵部尚书更是直指段之缙:“陛下,还请将始作俑者革职查办,以息民愤!”

  邹文老神在在地兜着手,一言不发,他心里琢磨着是否退亲,毕竟朋友是旧的,但侄女可是亲的啊!虽早就料想到可能有这么一遭,但属实是没想到祸事这般大。不过也幸好定了亲成了准亲家,今日的事情能够避嫌,否则自己又要陷入两难的境地,向着谁说话都不好意思。

  都说是皇帝的闺女不愁嫁,难道尚书的侄女就愁着嫁了吗?只是愁着不能门当户对。今年有个年岁极小尚未娶亲的庶吉士,少年英才,虽说门不当户不对,但把云旗嫁过去倒也恰好能压住了他。

  邹文想东想西,郑楒琅作为长乐王曾经的属官,却不怕长乐王,上前驳道:“现在事情究竟如何尚未可知,苗民因何而反也还没有查清,倘若现在即刻处置了段之缙是否有失公允?再者开口通商获利甚大,自古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倭寇也在意料之中,不过臣倒是想问问兵部,这两年你们练的什么兵,建的什么水师!我泱泱大国被弹丸之地的倭寇打得在海面上乱窜,兵部是干什么吃的!”

  第151章 151“你,你……”兵部尚……

  “你,你……”兵部尚书脸都青了,郑楒琅的话无异于打他的脸,其暗指更是掉脑袋的罪过。

  “陛下,臣实在是冤枉,您也知道我朝历来是不设水师的,现在的规模还是臣一点一点摸索着……陛下,臣就算是愚笨,可从未敢懈怠,臣……”

  郑楒琅正色道:“兵部尚书的要职,不是给勤快人做的,是给有能力的人做的。皇上,此次水师大败兵部有无可推卸的责任,尚书更是首当其冲!请陛下严查!”

  皇帝一瞬间神清气爽,“你说完了吗?”

  “臣还没有说完。西南土司在段之缙任总督之时从无反心,怎么段之缙走了将将两年,燧明这样处于劣势,一向对朝廷言听计从的部族都反了?还有乌蒙一族,他们现任的土司和县令正是当时杀了前土司的克勤。克勤一介草民,为了粮食不要土司的爵位,又能为了县令的职位在三年内生生学会汉话,这样的人穿上官袍后联合旁人造反?诸位,这话说出来不可笑吗?”

  长乐王垂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头一扬为难道:“现在不是论是非对错的时候,是要解决事情平息民愤,臣想段中堂也应当愿意为了陛下的圣明承担起责任,卸下差事。这样暂时有人担责,也好对朝廷,对百姓有个交代。段中堂说呢?”

  段之缙刚想说话,皇帝叫他闭嘴,反而叫邹文说说自己的看法。

  邹文叫皇帝喊得一个怔愣,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怎么叫他说,准亲家该避嫌才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邹文身上,长乐王一派略带威胁的,郑楒琅略有期待的,苏橙若有所思的,方叙墨为难的。

  还有皇帝,黑洞洞的眼睛里隐含着威压。

  邹文的额角泌出来汗,心中苦笑一声:“果然果然,没事儿还是要老老实实办差,再也不能去揣摩皇帝的心思了。他肠子里的弯弯绕绕岂是能叫人回回猜中的?”

  邹文不想得罪长乐王,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他上前跪奏:“臣与段家有亲,按理说臣不应该在此事上提议,但既然陛下叫臣说话,臣也只能说了。正如郑楒琅所言,段之缙非为有罪之人,陛下不应当将其论罪议处。改土归流的确有效,十余年间未有一名土司造反,是段之缙走后才出现了苗乱。且臣在户部,一分一文之进出都在臣眼中,开口之后银两增加了多少,灾是如何赈的,河堤是如何建的,臣再清楚不过。”

  皇帝欣慰一笑:“对嘛,有什么说什么,孰是孰非朕自有决断。”

  可是长乐王说的没错,地方官要处理,京官也要抓一个出来负责的。若是不要段之缙来,那就是理藩院和兵部的长官遭殃。

  但段之缙心里明镜一般,要是叫这些杀才担责,他们首要的提议就是闭关,干脆自己回家去,保下改土归流和开口通商。

  “陛下,这次河田府的倭寇和西南的苗乱都是臣思虑不全的过错。请陛下将臣革职查办,任贤良之能人继续完善两个政策。至于辽河省通商一事,臣相信宋征舆是可以做好的。”

  现在想想似乎也只有这么个办法了,但皇帝不准备将他查办,只先革职回家待着。正当皇帝准备下旨的时候,刚才莫不做声、一言不发的纪明瑚突然上前说道:“儿臣知道段大人为是一甲探花出身,不如叫他先到尚书房来教导儿臣吧。儿臣想要一名新的师傅。”

  皇帝皱眉,大家正在火烧眉毛地处理正事,他又说起了尚书房读书的事情,正嫌纪明瑚看不清形势的时候,苏橙突然突然凑过来耳语:“陛下若是将段之缙革职,那他可就真的回家了。倒不如先将段之缙军机大臣和内阁学士的差事卸下去,然后任他为皇子师。尚书房与养心殿不过是几步之隔,若是陛下想要召见也丝毫不费力气。”

  这倒说的没错。倒真不如让段之缙去做纪明瑚的先生,白日教导着皇子,没事儿来养心殿出出主意。

  “那就如绥王所言,你先在家里准备准备,等着过了年就到尚书房来吧。也正好叫你在家中张罗着,明年七月里给段诠迎妇能不那么匆忙。”

  段之缙领旨谢恩,其他人面面厮觑。

  好家伙,兴师动众地来了,又轻轻地放下。

  但皇帝从没有与人商量的时候,大家都捏着鼻子认下,待日后再做打算。

  现在已经是冬天了,段之缙心里比外边的寒风都冷,闹到了最后,原来只有郑楒琅还肯为他说句话,但仍带有一丝庆幸,庆幸改土归流和开口通商保了下来。

  想着想着心里又乐了起来,兜兜转转,当初不如学师范。

  回到家中,上至母亲下至烧火的小子,全都安安静静的,生怕哪一句话戳中了他的伤心事,叫他心情更不好。

  但段之缙反而叫来段诠摸摸他的脑袋:“这些天在尚书房里,可有人难为你?三皇子对你如何?”

  他是怕自己塌了,连累儿子在尚书房里吃瓜落。

  “大家本就不太理我,再者我是去上课的,又不是交朋友的,不理就不理吧。三皇子待我一如既往,多有照顾,从不为难我。”

  那纪明祚的确能叫一声正人君子。

  段之缙展颜一笑:“转头过了年,爹就去尚书房给你们上课,叫你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段诠笑容一僵,着急地问道:“那爹是教授哪一位皇子?”

  “是小绥王,问这个做什么?”

  “儿子就是问问……”

  实则他心里心虚得紧。

  与刚才说的不同,他在尚书房还是交了朋友的,正是唐雅源,两个混账凑在一处,除了绥王有闲心的时候管一管,三皇子看不下去的时候提醒一番,哪个还能说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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