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如何配享太庙[科举]_豆宝也是干粮【完结】(177)

  灵慧倒是叫方叙墨起了,灵寿却冷嗤了一声,带着丈夫离开。

  灵慧裹着大毛衣裳从轿子中探出头,招呼道:“人都走了你还在那跪着做什么?赶紧上来!”

  苏橙赶紧掀开帘子进去,又摸摸公主抱着的手炉,似乎有些凉了,换上新炭又塞了回去。

  灵慧闭目安神,怀里搂着手炉,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喉中轻轻哼着歌谣,片刻后近乎是在嘲弄地问道:“你说,他们怎么对这件事儿如此笃定,笃定到似乎能预知未来,连一丝后路也不给自己留?”

  苏橙呷一口普洱茶,笑答:“他们所拥有的,全是天赐的,自降生以来,天就是那么慷慨,自然不知道天之阴晴难测,赐予你东西是希望你能供奉的。”

  这些天真的人,以为事情说好了就是说好了,永远不能变。可如果真的这样,先帝的废太子是怎么回事儿?当今又怎么会想要废太子。

  灵慧睁开眼睛,眼眶里似乎是一汪清泉,粼粼闪着波光,她在轿子里伸伸胳膊,轻声道:“明灯很聪明,身体又好,允文允武,无一不通。但他和我的姐姐一样,全靠着父皇爱,却不肯从小事上关怀一下父皇。只闷着头读书理政是不足以做太子的,因为太子是天下第一等的苦差事。”

  “你跟在父皇身边儿最久,该知道父皇年纪越大,越离不开奴奴,为什么呢?不就是因为奴奴贴心?他自己身子不好,却能在父皇染疾的时候昼夜侍候,晚上就睡在床前的脚踏上,比吕太清那奴才都尽心,其他人倒是好笑,陛下怜惜他们不叫他们来侍疾,他们倒真是娇惯自己,竟然真的只留我们姐弟俩伺候父皇。父皇嘴上不说,心里能没个疙瘩吗?”

  “是了,大家说绥王殿下刁蛮,可刁蛮的人那么多,长乐王的世子又刁又蛮怎么就成了父皇的眼中钉?”

  外人都当他们站在太子的车上,殊不知太子人被废,他的车却不一定被毁,太子的属人连同他的亲信已经做好了换人驾车的准备。

  包括太子本人,他心里明镜一般,自己被废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为了保全妻儿,也是为了保全自己,他这个现在的驾车者也在赌场上下了注。

  至于绥王是如何想的,他自己愿不愿做太子倒是无所谓,事情一旦运转起来,哪是人力所能抗衡的呢?他便是不想驾车也不得不驾车。

  “父皇垂垂老矣,可是他的权柄仍然握在手中,只有父杀子,没有子杀父了。我的这些个哥哥弟弟,没一个有本事闹一场玄武门之变的,这都想不到做忠臣孝子,打那时候起我便知道有些人成不了气候。”灵慧公主看着自己的丈夫,“本宫听说段之缙今日进宫了?”

  “对,他今日才到京城就进宫面圣了。”

  “他是父皇的宠臣,虽在西南十几年但论份量你们是不及他的,若有他说话定然是事半功倍,你们也要多多争取。”

  “我明白。”

  车驾很快回到了公主府,两人携手进去,今年才刚满周岁的小女儿正在榻上爬动,屋子里烧得如同盛夏。

  公主上前把女儿抱起,亲亲她肥肥的脸蛋儿疼爱道:“小心肝儿,好宝贝,谁是未来的郡主呀?原来是咱们小宝贝……”

  第136章 136乾清宫叫散之后,……

  乾清宫叫散之后,段之缙便和弟弟一起回家,在路上问起了他的谋算。

  “你做官也有几年了,可有什么志向?若想调到别的衙门未尝不可。”

  段之绪闷头有些丧气,“说出来怕二哥笑话,我胸无大志,想要去内务府造办处任督瓷官,不想在六部呆了。”

  段之缙什么都想到了,唯独没想到他想去任督瓷官。

  在六部官员眼中,这都不算是什么正经的差事了,且工作又苦又累,一个闹不好就要被申饬,因而也不算是什么好差事。

  “你可想好了,督瓷这个差事可又辛苦又繁琐,不仅需要对朝廷的礼制烂熟于心,瓷瓶上有几条龙都要弄清楚,还得懂陶瓷的技术。据我所知,陛下叫人折腾出了珐琅彩还不够,还想弄那些失传的制瓷技术,现任的督瓷官已经焦头烂额了。”

  “二哥,我是深思熟虑之后才想到这个去处的。还没当官的时候我就想过,但二哥你也知道,母亲那里我不好交代……”

  段之缙的身子随马车的摇晃而晃动,脑子也觉得迷迷糊糊了起来。

  虽不明白为何想去这地方,但段之缙还是支持这个弟弟的。

  “你有这个志向我绝不会拦你,还要帮你操作起来,但问题在于你会制瓷吗?督瓷官可是要和工匠们同食同住,参与御瓷烧制的。”

  段之绪眼睛登时一亮,“二哥放心,我不仅读了大量许多制瓷的书,还跟京里的传教士探讨过外国制瓷的技术……”许是这回说起了他感兴趣的事情,段之缙才发现这个弟弟竟也能滔滔不绝的讲话,门道儿都很清楚,看来有这个想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制瓷也挺好,什么人什么事都会被历史的尘土掩埋,但瓷器永远不变。

  段之缙承诺弟弟一定会和皇帝请旨,两个人一起回到家中准备过年。

  景淳十三年的除夕是十多年来头一遭聚得这样齐全,白天兄弟二人把宫里赐下的福字贡上,又贴福字和对联,指挥奴才们收拾家里,晚上大家一起吃年夜饭。

  因为宋母五年前去世,宋家再没了长辈亲眷,连已经出嫁的段云霓也领着她的小哥儿、小妞妞来了。

  全是一家人,自然不讲究什么男女之别,年夜饭都聚在一张桌子上吃酒,段诠、段訚和宋兰晫三个小孩儿被催着玩些行酒的游戏来,给大人们弄些乐子。

  王虞搂好了宋兰晞这个外孙女和段婧这个孙女笑眯眯地看,商量好了以“春”为字眼做飞花令。

  因为孩子年纪小,宋兰晫身子又不是很好,所以酒由父母代喝。

  段之缙愁眉苦脸地看着儿子,“你可千万别叫爹爹醉死在这里。”

  段诠倒是不服输,“虽哥哥已经做了秀才,论背诗我未必背不过他。”

  王虞叫他先起头,段诠张口说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段訚接道:“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

  宋兰晫紧跟着背:“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

  由易入南,前几百轮都是顺顺利利,两个女孩儿虽年纪小些,但也跟着玩了不少,诗词都要说尽了,段诠先开始卡壳,幸得他鬼心眼子一大堆,念道:“二月春风弄柳烟,桃红数点染山川。”

  段訚是几人中年纪最长读书最多的孩子,又有功名,此时听到未曾听过的诗句便虚心求教。

  段诠嬉皮笑脸,“我胡诌出来的。”

  大家就催着段之缙喝酒。

  喝到最后,这场上清醒的竟只有段之绪一人,两个姨娘也替着喝了些,宋征舆醉得最死,也是有他酒量不好的缘故。

  宗征舆一直醉到了翌日下午,房间里空荡荡得只剩他一人,外边噼里啪啦的炮竹声不绝于耳,虽吵得头疼也觉高兴。

  他叫人来收拾了一番,刚出门就被大舅子拽进了书房。

  段之缙叫人给他上醒酒汤,问起了朝中的事务。

  “咱们都是一家人,我也不跟你兜圈子,太子的事情如何?”

  宋征舆迟疑道:“说不好,整个朝廷都牵扯在这上边,圣心已定但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话怎么说?”

  “废立太子是国之大事,皇太子无错也不能无故被废,现在太子什么事也不管,什么话也不说,我瞧着他是想和皇帝熬一熬。”

  段之缙想想纪禅的脾气,蹙眉道:“太子作为储君什么事情都不干本来就是错处,且他自己的能力有限,皇帝想要抓他的毛病并不难。我想问的是三皇子纪明祚。”

  “若太子被废,他必然是板上钉钉的太子了。”

  那苏橙是为了自寻死路吗?他是皇帝的近臣、宠臣,十几年前就跟在皇帝身边,如今和宋、方二人同在军机处行走,他不可能不知道皇帝的心思,怎可能拿自己的前途和家族的未来开玩笑?

  这其中定然有问题。

  段之缙又问:“我十几年不在京,朝中动向我知不甚清楚……苏橙是什么时候跟定了皇太子的?皇帝为什么不恼他?”

  这些都算是陈年往事了,宋征舆也记不太清,有这件事儿的记忆以来苏橙就已经站在了太子一派。

  “弟也不清楚,至于皇帝为什么不恼他……苏橙本身就是个执拗较真的脾气,他看不惯皇帝无故废黜太子也正常吧……”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宋征舆深思起来,这么一说苏橙也太奇怪了些。

  苏奋是不掺和这件事儿的,毕竟他一个卸了兵权的武将,谁当皇帝他都是听命领兵打仗,无非是受不受重视的差别。

  苏橙作为他的儿子却早早站好了队,甚至和别人反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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