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如何配享太庙[科举]_豆宝也是干粮【完结】(161)

  还有绥王,他们如何知道绥王原谅了自己的三哥?若是直接问的,那绥王心里再讨厌,也只能说原谅了三哥。

  至于心中如何想?恐怕大人们只想见自己想见的一面,听不得孩子的真心话。

  段之缙没有在回信中说这些,只写绥王出家与自己无半文钱的关系,与其找自己的不是,不如去找找大法师的缘由,他跟绥王讲了些什么叫小王爷一心向佛。

  又特意给绥王写了一些话,告诉他若要行诸善事,出家为僧、念经诵佛只是小善,真正的大善是以身入世,否则佛菩萨何苦转世投胎、历劫受险呢?

  因皇帝的心思,大抵是想要绥王平安长大,最好能入朝理政,因而又写道:“且日后殿下长成,入朝理事,助陛下改革弊政才是真正地救万民于水火。臣在西南摊丁入亩,土豪乡绅屡屡以阴谋诡计违抗政令,但臣借力打力,将从其中为佃户购得八千亩水田,让三百余户人家从此吃饱穿暖,岂不比念佛诵经行善事多……”

  “又云,百善孝为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也。殿下毅然断发,向佛之心可明,只是弃父母亲于不顾,另其心毁神伤,恐非佛家所言之善……”

  段之缙洒洒洋洋写了一大摞纸出来,又因本朝茶叶一向官营,这一带新辟茶山却还没有着落,恳请陛下官商合营,各参其股各收其利。厚厚一封书信寄给方叙墨,又托方叙墨呈给陛下,让陛下决定要不要给绥王看。

  等这一封信被展开阅览时,皇帝瞧他说摊丁入亩是行善,忽而一笑。

  他是真的以为自己在行善吗?

  不过其所作所为,的确是行善了。

  纪禅想想贺子成的奏折,将其从奏折堆里抽了出来,在上边写“知道了”。

  这便是同意贺子成所请的意思。

  皇帝又拿着信看了一遍,叫人把短毛小绥王领来乾清宫。

  不知念佛是真的有用还是巧合,皇上也觉得奴奴脸上之病气弱了些。

  苏橙上去欲抱,被小王爷推开,双手合十念道:“阿弥陀佛,多谢施主,贫僧自己走即可。”

  苏橙无措地看一眼皇上,被挥手叫退下。

  小王爷的头发是自己在被窝里悄悄剪的,剪得很短,但因为看不见,总是有些地方长有些地方短,像是狗啃过的。

  他上前来也不跪,仍是双手合十跟陛下道:“阿弥陀佛,贫僧见过圣上。”

  纪禅又气又笑,又可怜这个古怪的小儿子。

  登基之后非没有幼子降生,但正如先帝有甚爱之子和不甚爱之子,皇帝也有。

  若说皇帝寄希望于三皇子能成大事,取太子而代之,他对小绥王却全是一番父子亲情,爱之又爱,慎之又慎。

  结果这样供着爱着,却被两三人之三两语说动,要弃父母而离家,怎不叫做父亲的伤心。

  他也是熟通佛经之人,双手合十对着自己的儿子念一声“阿弥陀佛”,将桌上之信递给绥王看,“法师,这是南岺总督段之缙的书信,是劝你不要出家的。若看后还执意要入空门,朕便将京外西山行宫改为佛寺供奉你。”

  绥王拿过比他头还大的信纸阅览。

  他开蒙最晚,倒和三皇子一般聪明,又比其刻苦,有些句子虽不知出处,但见其句知其意,除一二处需要请教“施主”之外,读信十分流畅,更叫皇帝舍不得。

  绥王阅完,觉得甚有道理,可于他而言,入朝似乎太晚,要等到十六岁,但出家行小善却能立时开始。

  皇帝摸摸刺乎乎的小脑袋,愁道:“小小年纪倒看得开,不知你是如何想的。方叙墨说得对,你虽小病不断,大病却基本没有,料想虽身子虚弱些,但磕磕绊绊地也能长大。”

  “朕在宫中为你辟一佛堂出来,其余的时候跟着你的哥哥弟弟们照常读书,到他们练骑射的时候你去礼佛。这样两全其美,你觉得呢?”

  绥王终于答应下来,皇帝才把他抱坐到腿上,寻思着打他一下,可打哪都舍不得,最后反过来儿子的掌心,用朱笔的笔杆一敲,全做惩戒。

  “你啊你,闹这么一遭,除了父母为你伤心,还有谁是为了你好?日后如何安排都要听父皇的才是,不要叫人蒙骗了去。”

  皇帝殷切叮嘱,小绥王却在心里默默腹诽。

  还有他的太子哥哥也为他伤心了,甚至来看着他流眼泪。

  真是时移世易,如今同胎所生的哥哥和比不得差了二十来岁的哥哥了。

  这一场风波过去,在皇帝心中段之缙算是功过相抵无功无过,只下旨吩咐他行事不要太过张扬,摊丁入亩本就是违背祖制,最好能照律行事不要再生事端。

  至于茶山一事,因段之缙在信中说尽了官商合办的好处,再加上内务府官办的确弊端无穷,便想如他所言试上一试,若是不行则立派官员接手。

  段之缙接到圣旨大喜过望,现在可以正大光明地跟地主、商人们招投资了,不过现在尚且不是时候,得等着地主一计又一计,计计走不通的时候才好发出消息。

  因而贺子成的借款一到,段之缙立刻安排地方官府放贷。

  农户们原本还略有迟疑,怕上过东家们的当,再上官府的当,但官府竟与他们立契,利钱就那么一点儿还能用粮食抵,想着这一任总督上来后日子轻松不少,便有几个大胆的去借钱,官府的银子一出借,他们立刻去还钱,也不管人家要不要反正都还了。

  县衙也是着急得慌,只要还了钱,立刻告知双方钱货两讫,从此之后土地归买方所有,与卖方再无瓜葛。

  现在没了人丁钱,朝廷的债好还,东家的债可不好还啊!

  短短十几日,农户们一窝蜂地来借钱买地,原本实为租赁的契书真成了买卖。

  八千亩良田,虽然从卖价上他们没吃亏,但整整八千亩,祖宗的基业,八分之一还多的土地全没了……

  三家和其他零星的小家族都停止了出卖土地的举动,孟、徐两人又聚在一起,何家没来全因此次损失过大,他又是新任族长,着急给族内一个解释。

  徐思寿愁得头发愈发稀疏,最后气道:“大不了,咱们一不做二不休,今年的地停种,看他们要怎么办!”

  孟庭璋觑他一眼,“你真是口不择言了,今年无天灾无人祸,税赋正常缴纳,三钱的田赋和不定的人丁钱,你还得一文不少地缴上。不种地只会扩大损失,于家无益啊。办法总会有的,大不了等着这一批契书期限到了,咱们把地租银拔高,叫佃户们替咱们分担分担。”

  千百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上边加赋,转移到下边去,反正中间的地主乡绅吃不了亏。

  徐思寿算了算剩余的年限,最后也认了命,“也是,总不能真的抗赋,就先这样吧。”

  只是他们想得好,紧跟着衙门出了新令,凡一切租赁、买卖土地之契文,其佃租、售价及利息悉报于当地县衙,禁绝过低与过高之价,准与不准由衙门裁决。

  这就堵死了所有的路,地不能卖也不想卖,银不想交却不能不交。

  等到第二茬粮食收割,只这三府就缴上来将近十二万两白银,几乎是两省的人丁钱。

  正在段之缙准备再开两府而乡绅们想尽办法的时候,天赐下了一个绝好的借口,在南部边境处出现了猛虎伤人的噩耗,且受害的范围越来越大,自最南边

  直向内陆,短短月余就有三十余人遇害,平均一日就是一人。

  官府多次派人进山清扫,却从未见过那虎的真身若不是有脚印和被吃完的尸身能印证,定然会被传成恶鬼伤人。

  恐慌一直持续到十月底,那从未现过真身的虎已经成为了天罚。

  摊丁入亩是乱政,所以天降神君警示世人。

  谣言伴随着不断出现的伤亡消息,快马加鞭地赶往京城,官员们心照不宣纷纷上疏参劾段之缙乱政虐民,甚至出现了叫皇帝下罪己诏的言论。

  乾清宫内,皇帝呆坐在案前,忽而手一扬将题本、奏折全都打落在地,吕太清哆嗦一下也不敢吱声,只蒙着头捡折子放回案上。

  皇帝一摆手又全推下去,“全是些没用的废话!扔废纸篓里去!”

  吕太清缩一缩脖子,也不敢照办。

  长乐王抱着绥王进来,打眼儿一看殿内一片狼藉,便知皇帝是因为上午听政时议的事情气不顺。

  也是,哪个皇帝听见罪己诏这三个字能气顺?

  南边摊丁入亩又刚尝着一点儿甜头,你叫他怎么能停下手?

  长乐王把绥王放地上,拍拍他单薄的身子吩咐道:“去给你父皇捡起来。”

  绥王颠颠地跑过去,蹲着捡起了折子踮着脚放到案上,又歪着脑袋看皇帝,问道:“父皇,你怎么了?”

  皇帝不知如何说,长乐王回道:“有一个地方出现了猛虎伤人,陛下不知怎么办才好。”

  “既然有猛虎伤人,那把老虎打死不就得了?”

  “可现在有人说,是皇上为政有过失,上天才降下灾祸来警示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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