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语言不通,叫人翻译过后作用大打折扣,里边的人还硬撑着。
三个人死看着地图,仿佛能看出花来。
如今的情况就是当初划给水西的小部族纷纷倒戈到了朝廷的阵营,围困的军队也是驻扎在附近。
牢洱带着一部分部众驻守大寨,直面朝廷的军队,其余的小寨子也已经防备好,在大寨之后难以包围。
缺粮……
段之缙默默思酌着,提议道:“虽说此法有些困难,但也未必不行。”
苏奋叫他直言。
“水西大寨基本上不可能策反,但他身后的小寨却不一定忠心耿耿。粮食、兵器,一定是紧供着大寨来,现在又是缺粮的时候,倘若我们走山路绕过去,先对小寨下手以便对大寨形成包围呢?”
向古觉得此法似乎可行,只还有一问不解,“倘若这般,牢洱也一定会派人去监管,不一定能成功啊。”
“但朝廷的军力倍于水西,我们可以分头行动,四处去策反。就看牢洱敢不敢分兵,倘若他分兵,我们也能直接攻打大寨。”
苏奋道:“可若是他们诈降,又当如何是好?”
“自古以来,都是攻克一座城池的过程中耗费最多,只要他们打开了寨子门,叫我们的军队进去,我相信,凭借着火铳和训练有素的士兵,即便是诈降,我们也能控制住。”
苏奋想了想练兵的情况,现在士气饱满,士兵们对穿越树林、过湿地也有一定的训练,再配上火铳,即便是诈降,鹿死谁手倒还尚未可知,于是拍了板,“那我就安排军队过去,咱们先去这五个地方……”
他安排完,段之缙眼睛一眯,出了个主意:“咱们先这样,叫人带着两倍的粮食去,也带好了翻译,每天就在寨子门口煮肉做饭,而后跟里边喊话,只要投降就发粮、分地,把牢洱说成是穷途末路,告诉他们再不投降,王师攻破之后什么死法都有。”
想了想,还是不放心道:“罢罢罢,向大人和我一块儿去西北的小寨吧。”
向古答应下来,二人带着两千来人跋山涉水,终于到了目标的寨子,头一件事儿就是安营扎寨,起锅做饭。
这个小寨子由牢洱的堂弟牢绥看守,他看着寨子外边人头攒动立刻警醒起来,结果对面的人一不喊话,二不挑衅,反而升起了炊烟吃起了饭,气得牢绥跟部众大骂。
“他们有饭吃闲得慌吗?爬那么多山就为了来这里吃饭?该死的,朝他们射箭!”
牢绥刚下令,就被部下拦住,“已经超过了射程,咱们的弓箭不多,还是省着些吧。”
牢绥憋了一肚子气,悻悻作罢。
“狗日的,真缺大德了。”
到了第二天,牢绥以为汉军该有些动作,谁知他们仍然是烧火做饭,米香混着菜和肉的香气,被东南风一刮全飘到了寨子里。
牢绥一开始还摸不着头脑,可看着周围的小兵眼泛绿光,馋得口水都
要往外流的样子,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牢绥破口大骂:“好啊!原来打的这个主意!”
他的部众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还不等牢绥想个招出来,就听外边的人齐声大喊,别别扭扭的水西话传到了寨子里。
“大寨大军压境,你们的土司牢洱溃逃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苦苦支撑只会惹来杀身之祸,弃暗投明反而能够保全性命!”
翻译说一句,士卒们跟着学一句,说得不利索,但也没有错。
“百姓们,不要跟着没前途的首领!无论是谁打开了寨门,王师进去就会给大家分粮、分地!绝不食言!”
寨子墙上立着的士兵纷纷看向牢洱,眼神里带着犹豫。
他们绝大多数都是奴隶出身,当兵也是因为待遇更好,吃得更饱,轻易不会被贵族打骂。
但现在只能吃个半饱,用脚丫子想想,日后连个半饱都不会有。
牢绥气道:“你们都忘了吗?上一次打仗,汉军将咱们的寨子付之一炬,是现在的头人重建了家园!他们说话全都是狗屁!”
士兵们攥紧了手里的武器,又听底下有节奏地唱道:“白米炊烟香十里,热油滚沸翻金光,铁锅翻炒三春韭,陶甑蒸熟九月粮,营门高悬腊豚肉,馋煞寨中饿断肠!”
又看见吃不下的熟粮被埋到土中,每个人的胃袋都翻滚起来,绞得生疼。
营中,段之缙看着故意多做的饭粘上了尘土,心疼得要死,下一回儿绝对不这么干了。
第111章 111夜黑风高,冷飕飕刮着风,……
夜黑风高,冷飕飕刮着风,朝廷带来的粮草在月光底下无人看守。
远远地,七八个人影从夜幕中走出,草鞋踩在地上一点声音也没有。
他们闷不做声地走到粮袋旁边,掏出一把匕首擦了擦,一刀捅进去。
白刀子进,白刀子出,圆润饱满的粮食哗啦啦地顺着破口流出来,被早就展开的布袋接住。
即便是生的,这群人也是忍不住流口水,喉咙滚了好几滚,已经畅想起了飘香的糙米饭,混着晒干的菌子和腊肉,吃得满嘴流油。
一个人用夷语问:“好了没有?”
接粮食的人说:“再接一点儿,别急。”
等了片刻,又有一个人问:“接完了吗?”
接粮食的人麻利地把布袋扎上,叽里呱啦答道:“完事儿了,走走走!”
一转头就看见了汉人那张笑盈盈的脸,四周瞬间亮起来火把,原本无人看守的地方灯火通明。
而他的伙伴早已经被捂住嘴捆了起来,生猪一样放在一边。
咚的一声,装粮的布袋掉在了地上。
他吓得跪倒在地。
……
段之缙穿好官袍,在营地内布置了一个简单的公堂,带上翻译,就开始连夜审讯这些盗粮的小贼。
“你们是自己来的还是牢绥派你们来的?”
偷粮的人将头磕得砰砰响,闹哄哄地又哭又叫,翻译恨不得长好几张嘴,最后段之缙终于听清楚,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
他们不过是寨子里的平民百姓,因为牢家的部下要吃个半饱,他们这些人就得饿肚子,又日日闻着寨子外诱人的饭菜香味儿,这才铤而走险想到盗粮裹腹。
“大人,我们也是饿急了眼这才偷粮食,求求您放了我们,绝对没有下一回儿了!您的大恩大德,我们下辈子当牛做马也要报答您!”
夷人声泪俱下,段之缙奇道:“现在两军对峙,你们是怎么从寨子里跑出来的?”
下边被审的人一个个低下头去,全都不说话了。
有些事儿他们还是能弄清楚的,出来偷粮是一码事,把汉人引进了寨子又是另一码事了,现在都装成了锯嘴葫芦。
段之缙一声冷笑,“好啊,不说是吗?那就别怪本官用刑了!”
语罢一拍惊堂木,“先给他们上拶指,涨涨见识!”
士兵就拿着连成串的小木棒走了上来,一个小贼分配一个,将刑具固定好。
冰凉的木头贴着枯枝一样的手指头,还没等得用刑,人犯就吓得鬼哭狼嚎起来,挣扎着往后退,许是哪一个士兵没防备扯了一下绳子,段之缙就听到了一声嚎叫,紧接着剩余的人也控制不住地求饶。
“我们全说!我们全说!”
段之缙叫人刑具取下来,人犯倒豆子一样全吐了出来,原来寨子西北角上有一个地道,该是前人留下来的,最近才被他们这一伙人发现。
当时是出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没往外说,真是要饿死了才想起这个地道,就准备偷点粮食。
段之缙心神大震,纠缠了四五天可算是有了转机,急忙问道:“那边可有接应你们的人?”
“有我的阿娘。”
“还有我的婆娘。”
都是些妇孺老人,不足为虑,现在只担心他们是请君入瓮。
段之缙看着这一伙人,和蔼道:“刚才应该没有伤着吧?你们饿得想死,我们也有上官的任务,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我都不知道这寨子有什么好守的,粮食都是别人吃,房子都是别人住,再怎么守也是为了别人守,还不如叫我们进去,给你们送粮食吃。到那时候不说每顿能吃得饱饱的,起码能混个半饱,饿不死人。离着明年二月里春耕也不远了,等着我们进去,头一件事情就是分地,叫你们明年能吃的饱饱的。”
“只是倘若你们骗人,这些东西可全都没有了。”
这一伙人吭吭唧唧,脸色涨得通红,既不想做叛徒,还想吃饱穿暖,段之缙说道:“如果你们所言非虚,就选一个人带着我们的人进去,半个时辰为限,如果回不来,剩下的人我会选一个片成片煮粥,叫你们临死之前沾点荤腥。”
底下受审的人再看段之缙温文尔雅的面庞已经眼带惊恐,段之缙又笑一声说道:“当然了,你们也可以拒绝,我现在就叫你们吃顿饱的。”
“大人,我们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