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如何配享太庙[科举]_豆宝也是干粮【完结】(131)

  外边,在嘈杂的人群中拍拍手招呼道:“告示上的东西听不明白,那就听我说!你们把地卖给吴家,只要是自

  愿买卖,官府是管不了的,也不能管!但是倘若你们被骗了,或者有人强迫你们把你卖了,那就去报官!你们自己的县令不管就去保宁县告官,保宁县的县令会管!”

  下边叽叽喳喳说一阵,有一个中年的男人笑着回道:“都是咱们自愿的,头人家心善,出的地租和朝廷要的田赋一样,我们是白领了银子!”

  “你们可签了契书?”

  “这是自然,这两年的地租就是和大人说的赋税一样。”

  段之缙反问:“那两年后呢?两年后的地租是多少?”

  几个人相互看看,回道:“两年后自然还是这个数……”

  “可有契书?”

  “这……两年后的契书怎么能现在签?”

  段之缙高声道:“两年后的契书,人家想要多少地租就是多少地租,倘若你们不给,那人家也可以不租!”

  “告示里说的‘至若田租多寡,系主佃两方自行商定之事。丰歉增减,凭契约而定,官府概不置喙’就是这个意思。以后再出争执,只要契书在,官府就不能管了。春耕之后才多长时间,分给你们的上等地几乎全卖了出去,中等地卖出去了一半,有些人已经是不得不当佃农租地种了。我跟你们说个数,往北边走,粮食产的多的地方,五抽一甚至二抽一都是常有的。”

  底下的百姓已经慌了起来,该说的事情却已经说完,段之缙和车慧清打道回府,又吩咐车慧清盯紧燧明县,之后回到了总督衙门。

  此时郑楒琅还没有准备回京,瞧他阳气已尽的样子顿时觉得外放也没什么好,走上前也不知安慰些什么,最后拍拍人家的肩膀问候一声:“真是辛苦你了。”

  段之缙拍开他的手,“现在知道我们地方官的不容易了吧?仅仅是一个燧明,真是活折腾死我了,皇帝一边劝我不要冒进,一边定下了三年的期限。三年不能改土归流,我两个母亲就不能同封,我也加不上尚书衔,加不上尚书衔我就是二品官,二品官比提督低一级,上回去了南诏军营,我有多尴尬你知道吗?”

  他说着,眼睛一眯,“长乐王这么喜欢你,德润兄,弟弟求你个事儿,你去求王爷,先给我把尚书衔加上。”

  郑楒琅瞪他一眼,“你生怕我死得不够快,跟我折腾些这个,快回去睡觉!”

  段之缙又拦住他,“跑什么?不说这些,你什么时候回京去?”

  “快了,陛下还等着我写的文呢。”说完,他打个哈欠回了住处,段之缙也回后衙休息。

  蘋儿已经回到了卧室,一边绣荷包一边看着锁儿玩九连环,正好是最后一针结束。

  段之缙伸着头过来,“绣的什么花?”

  蘋儿递到他的眼皮子底下,“自己看吧。”

  段之缙就不做声了,大红缎面上是一个懒洋洋的猫儿,蝴蝶停在鼻尖儿也不知道扑。

  “我还把那两撮猫毛捻在了里边。”

  段之缙仔细瞧,果然有几根线不一样,叹一声道:“跟锁儿说了吗?”

  沈白蘋还没说话,耳朵尖的锁儿就先跑了过来,好奇地趴在爹爹膝盖上,“要跟锁儿说什么?”

  沈白蘋摸摸他的脑袋,朝着段之缙摇摇头,然后把荷包塞给段之缙,撇撇嘴示意他给锁儿。

  段之缙接过也不知道说什么,先挂在了儿子日渐肥壮的腰上,不自觉地夹起来嗓子问道:“锁儿还记不记得这是谁?”

  锁儿拧着小手揪荷包,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高兴道:“是连科!”而后软乎乎地拽着段之缙的袖子撒娇,“连科能不能送到这里来?锁儿想要连科。”

  段之缙还想着怎么哄他,沈白蘋却已经做好了打算,抱着儿子坐到腿上,“连科已经不在了。”

  “连科本来就不在咱们这儿。”小孩子晃晃小腿,一本正经地回答。

  “连科也不在京城了。”

  锁儿这才着急问:“那连科去哪里了?”

  段之缙摸摸儿子冒汗的小鼻头,回道:“连科哪里也没去,它就是去世了,也就是死了。”

  锁儿彻底不明白,掰一掰手指头,“‘世’是什么地方?我要去哪里找他?死又是什么意思?”

  他才两三岁,只经历过先帝的国丧,但那和他有什么关系?反正挡不住他吃饭睡觉。

  沈白蘋回道:“去世就是离开咱们活人生活的地上,去了地下。”她牵着孩子的手凑在鼻子下边,“你摸摸,是不是有热热的气?死了就不会出热热的气了。”她又牵着孩子的手去摸自己的脸,“是不是热热的,软软的?死了就硬了凉了。”

  他们两个也不知怎么回事儿,越说越上劲,又道:“死了的人就不会说话了,也不会抱着你,也不会亲亲你。你再也见不到他了。猫儿死了就不会再叫,不会再跑跳,也不会和你玩耍。死了的,都要埋到地下,再也不出来。所有的东西都会死。”

  锁儿头一回把眼睛睁得这样大,吓得说不出话,直接哭了出来,“要是爹爹和娘亲死了,锁儿怎么办?”

  “没关系的,那个时候锁儿长大了,娘亲和爹爹不在了,还会有别人在,他们一样陪着锁儿。”沈白蘋给儿子擦去了眼泪,“就好像连科,之后再没有了连科,但是还会有别的猫儿或者小狗。”

  锁儿到底是忘性大的小孩子,脑子只能处理后半句处理不了前半句,瞪着眼问:“旁的猫儿狗儿在哪里呢?为什么不和锁儿玩?”

  段之缙哭笑不得,不知这次死亡的启蒙是成功还是失败,估算估算日子,似乎也该到了猫产仔的时候,刮刮他的小肉鼻子,“两个月之后就有其他的小猫了,现在叫爹爹抱着你睡觉吧。”

  今天晚上就这么糊弄着过去,段之缙又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安排人从藩库里拨款在各府建育婴堂,聘请奶娘和帮工,广发告示,号召百姓改溺为弃。

  沈白蘋在京时就常帮助育婴堂处理事务,很快弄出了一套章程,各地的育婴堂风风火火地建起来。

  育婴堂走上了正轨,燧明的土地也不再出卖,段之缙又和吴阿兰商量,把两年后的地租控制在五税一之下,五年之内不能再提高,燧明也安顿下来,似乎已经可以对兆仁动手了。

  结果在兆仁之前,河涌县的县令又和丁家嫡系的老二闹出了事情,官司从县扯皮到府,又一直打到总督衙门,这一路上竟没有一个敢做主的,反而叫进士出身的县令气个半死。

  第95章 095总督衙门里,这是头一回这……

  总督衙门里,这是头一回这么多人。大堂之内,已经坐定了河涌县的知县林忠平已经下领河涌县的知府,衙役用水火棍敲击着青砖,段之缙传丁家老二丁承宗上堂。

  今儿的案子有意思了,少有的民告官,还一路告到了总督衙门,几年也难出一遭。

  要告县令的丁承宗走上来,他身后跟着的弟弟丁承嗣是

  被抬上堂的,只着一身白色的中衣没穿外衣,露出后背渗血的绷带,又紧跟着八名家丁,抬着一方大匾,赫然是先帝御笔亲书的“帝王师”三个大字。

  这阵仗够大的。

  段之缙眼皮直跳,还是按照流程问丁承宗:“你要告林忠平什么?”

  结果是丁承嗣悲愤道:“我要告他擅权辱绅、殴伤士族!”该是说话的时候太用力,后背的伤口被拉扯到,叫人呈上状纸的时候未免有些呲牙咧嘴。

  包诸拿过状纸,当堂宣读。

  “伏惟圣朝以礼治天下,士农各安其分。今有南诏知县林仲平,恃新科之宠,沽清流虚名,专事偏袒下民……”

  段之缙听他啰里啰嗦读了一大堆,终于理清事情的经过。

  他一拍惊堂木,“你们丁家的意思是林忠平枉法,错弄了契书,又冤打了你的弟弟?”

  丁承宗道:“正是制台大人的意思,草民和那齐平的红契已经加盖了官府的大印,林大人凭什么说不认就不认?难道就因为齐平说白契和红契对不上吗?”

  丁承宗拉开弟弟的上衣,血淋淋的伤口暴露出来,“大人,草民的弟弟不过是说了几句抱怨的话,就被打了二十鞭子,可怜我爷爷疼爱的这个孙子。”说着说着,丁承宗呜呜哭了起来,还搬出了丁元敏。

  “祖父丁文正公是先帝的老师,即便家弟犯了大错也不该当众折辱!”

  段之缙高坐在堂上看他光打雷不下雨,屡屡拿丁元敏压人,翻了个白眼叫林忠平说话。

  林忠平早已怒发冲冠,只是制台大人没叫他说话,他也不方便开口,现在终于能开口,竟然在公堂之上破口大骂。

  “好个诗礼传家的丁府,我看你们传的不是诗书是阴谋诡计吧!丁大人教导先帝,怎么生下来两个谬种没好好教导?”他张嘴就扯上了丁元敏,段之缙额头青筋一跳,咳嗽一声,“别说那些没用的,说当时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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