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之缙对这次试验的结果很满意,叫他们填充弹药给自己演示,这次的□□铁皮上还刻了凹槽,爆炸之时铁片飞射,能把人射成筛子。
鸟铳的射程也更大了,比重弓更得用。
看着一片狼藉的演示场地,段之缙欣喜万分,“制备者何人?”
“是这里炸山的老人,他平日里为朝廷开矿炸山,对着火|药比我们的炮兵都熟,名为刘双兄。”
段之缙没有召见,只是吩咐不要亏待了刘老人,又回总督衙门命包诸写折子上奏,这次只写奏折不写题本,又送了两块茶饼。
秦行此时进来,手里拿着回折,瞧包诸又在俱折,打趣道:“旁人上次折子战战兢兢,等折子的日子能把自己吓死,偏你这么爱写折子,生怕皇上忘了你。”
段之缙接过回折,边拆边回:“怎么能是怕皇上忘了我?我是怕自作主张,叫皇帝恼了我。”而后与秦行一同览阅,皇帝倒也是放心,只叮嘱段之缙不要急功近利,注意各方动向,他的提议倒是全准了。岳飞转世一事也毫不客气,吩咐道:“将转世写成我朝太祖皇帝。”那金人不就是赤砂了?
最后一句话说火腿没人爱吃,下次不要再送了。
合上折子,秦行拉着他嘱咐:“这些日子还是不要出去了,问哦的那份折子也要送回,咱俩看看熊、泰的处置,万一陛下不肯放过南诏的官员,事务重新安排起来,还得你在总督衙门坐镇。”
段之缙答应下来,又奇道:“怎么先生的折子回的那么快?”
秦行自得一笑:“自然了,皇上恩准我用八百里加急,自然比你快得多。你上次的折子,还有十来天才能送到呢。”
可皇帝的回折送过来,却难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朕览刑部折子,凌迟分八刀、二十四刀、三十六刀、七十二刀、一百二十刀几等,拟给熊、泰二贼用一百二十刀的重刑。朕思凌迟又为“千刀万别”,不知最多能割多少刀,下旨从京里调老刽子手刘三麻去南诏行刑,俱尚书所称,此人手艺最好。翰林院郑楒璟诗作超群,此次随行监刑,俟两人到后叫两省从四品以上官员共同观刑,郑楒琅为朕撰文。”
第92章 092燧明置县
段之缙将新的折子装好叫他们送出,转头看秦先生,问道:“陛下平日也这样吗?”
人登基之后,脾气怎得如此坏?偏偏暴戾中又带诙谐,叫人闹不清是真好奇能割多少刀还是在阴阳怪气。
秦行搓了搓手,叹口气,“陛下是急着改制,才爱用些出奇法子。葛礼的案子尚在查,他的一个族弟在审讯时屡屡耍滑头,还转移了脏银,惹恼了陛下。”
“而后呢?”
“而后?也不用等到秋决,陛下说这种人惯会说谎,普通的刑罚是便宜了他,吩咐刑部用锈铁钉钉穿了他的舌头,又把他钉在城门上示众。”
段之缙震悚,“是活着钉的?”
秦行又开始掏烟枪,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点头。
他自进了端王府烦心事儿少,许久不曾抽烟了。可皇帝登基后,又开始抽了起来。
他是不太认同自创刑罚的,但对于那些偷奸耍滑的混蛋,不用点出奇手段还真吓不住他们。
秦行烦躁得很,想劝皇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宽慰自己,顺带宽慰段之缙:“皇帝不是暴虐的性子,今年秋审的时候,给地方下旨把判斩监候的犯人送京重审,又不准动刑,果然有冤案发回重审,连带着该省上下的官员都吃了瓜落。还定了新的章程,凡是斩监候之罪,秋审之时一律送京重审,想来能
避免不少冤案。”
说着又想起了什么,“我听尚书说,陛下未及弱冠之时,先帝命他去刑部审案,那牢头不会上夹棍,两下就把犯人的脚弄断了,还将陛下吓哭。”
段之缙揉揉自己的手指,当时哭,也不妨碍着现在好奇凌迟最多能割多少片。段之缙默默打算,等着这段时日度过去,若纪禅还总是用这种出奇手段恐吓官员百姓,就得上表劝一劝。
以刑罚威慑人,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之后段之缙去找了陆角等人,吩咐他们让岳飞转世成当朝太祖,而赤砂就是金人,前朝的皇帝和他的亲信就是秦桧等人,接着编写。
陆角他们笔下有功力,大鹏鸟第一世的境况能把人气得七窍冒烟,第二世又能让人拍手称快,最后一百回讲完,竟有些意犹未尽,怅然若失之感,只因段之缙特意吩咐了陆角,结局不能太圆满,要叫太祖惦记着西南、西北各方的乱象,最后充满遗憾地离世。
而太祖的遗憾,正需要当代人解决啊!
这一回儿的本子堪称完美无瑕,段之缙命名为《大鹏鸟传奇》,找来几十位贫寒士子,几日之内抄出五十余本,不仅要在酒楼里讲,两省各营都送去了几本。
做完这些事儿,段之缙也该去提督的南诏军中巡视一番,到任三个来月,这一部分听自己调令的军队还没见过,只是在去之前,还要请南诏学政吃饭,同他商量派部分廪生入军营宣讲的事情。
段之缙总辖两省,大事小情无一不管,可偏偏学政一职非同寻常,一般是六部侍郎或翰林院高官被派驻地方,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地方官。其办事衙门配备关防大印,与总督衙门户互不相干,也不听总督的指挥。为防止产生冲突,这两个衙门的人也会自觉减少碰面。然而现在有事相求,段之缙只好在总督衙门请客吃饭。
提督学政和微是礼部侍郎出身,清贵人家,席上只见茶不见酒,他素来不与人为难,段之缙一说,和微就答应下来,“叫他们入军营宣讲倒是没问题,只是路费和住宿如何解决?”
段之缙承诺道:“住在府衙中,吃穿住行都是官府承担。”
“我自然是答应,只是学政三年一任,明年我就要回京去了,下一任学政可不一定能答应。”
“多谢和兄提醒,我会找时机给陛下上折子。”
宾主尽欢,段之缙亲自送和微回去,又命人去给南诏提督向古送信,自己于十日后去南诏军中巡视,不仅带上了《大鹏鸟传奇》的底本,还带上了一车四书五经以及叫陆角他们编写的土司作恶的故事。
提督是地方武职,手下三四万南诏军,是从一品封疆大吏,官职要比总督高一级,军队指挥却只能听总督的调令,为此朝廷会给总督加上兵部尚书或者大学士的衔,为从一品或正一品官职,以防出现级别高之提督听命于级别低之总督的事情。
但段之缙太年轻,皇帝叫他出任总督已经够惹人非议了,便没有加衔,想等着他改土归流后
论功行赏,到时候堂堂正正加上兵部尚书的头衔。
现在级别高的要听级别低的,两人相见俱有些尴尬,对视一眼,神情古怪。
向古亲手给他沏了茶,段之缙连忙接过,商量道:“您是南诏军的首领,节制全省各镇,有些事儿要做,还得跟提台大人商议一番。”
“您这话说的,我虽为提督,但南诏、岺州二军,说到底还要听总督大人的号令,凡事我们商量着来,但倘若与朝廷的定制相悖,恐还要先请示一番。”
段之缙连连点头,“您说的是。”
他从怀中掏出陛下命他先斩后奏的折子,接着道:“这是陛下的恩典,只是我们做臣子的到底不能妄自尊大,所以,倘若在要紧事上没注意到,还得您提醒我。”
向古接过折子细看,朱批御笔,没人敢在这个事儿上骗人,这才放下心来,到时候出了什么差错也是总督担责任,和自己这个提督没关系,因而笑道:“既然制台大人有圣命在身,我便遵从。想要如何,听大人安排。”
段之缙连连摆手,“不敢说安排。”他命王章将东西都打开,跟向古介绍一番。
“我听说西北用兵的时候,往往会用诸葛武侯或是卫青、霍去病的事迹激励士兵,很有效果。这种东西,临阵磨枪不如平日里潜移默化,即便没有用也是个新鲜事物,添个乐趣也行。”
向古拿过《大鹏鸟传奇》翻看,奇道:“我在西南多年,倒是没有听说过此种激励士气的法子,既然大人有这个想法,便试一试吧。”
段之缙摸摸鼻子,向古自然没有听说过这个法子,这都是他现诌出来的。
向古又捡起几本四书五经,问道:“不知这些四书五经是什么用处?”
“这些四书五经,是给小军官们看的。他们多是立了战功的士兵升上,很多人大字不识一个,忠君爱国的道理也不明白,但他们和士兵们最为亲密,教化好他们,也能教化好士兵。”
向古称是,“只是不知如何教导?”
段之缙答道:“我已经跟学政说好,不参加下一场乡试的府县廪生按月到军营中宣讲,一月四次。只是大人还要注意,不能叫他们随便走动。”
“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事情还是皇命。”
向古正色起来,便听段之缙道:“离京之前,陛下千叮咛万嘱咐,叫我以改土归流为首要之事,方才的折子您也看了,只要能改土归流,许我先斩后奏之权。这事儿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土司世代盘踞此处,怎么会轻易放弃世袭权力?我听说往西南走,土司更是穷凶极恶,必然会反叛。之前巡查了督标三营和守军等营地,兵力到底有限,土司反叛肯定应付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