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我亲爹!”
“我懒得跟你废话,你去寿安宫门口跪着,跪到你亲娘叫你起来才能起来。”
“我不去!你没有资格命令我,我也不去找太妃,我去找太后娘娘,她才是我的嫡母,她才是我的母亲。”穆沧钧听此不想多费口舌,直接命人把她捆起来扔到寿安宫门口。
吕宣蒙着锦被快睡着了,听到若兰的禀告,她不爽道:“怎么丢我门口了,他也是昏头了不知道我和她不能离太近?虽然吞了金丹但也是会折煞我的,等皇上走了就把她解绑,让她走了算了。”
“是。”若兰灭了蜡烛关好窗户,静悄悄退了出去。吕宣很快就睡着了,她不想管公主的死活,让她活着,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没杀她,完全是念在她丈夫的面上,她要是想杀她,对皇上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深更半夜,夜晚凉气入体,小公主冻得瑟瑟发抖,若兰看到吕宣睡着了,便上前给公主解绑。她努力克制心情问道:“是母妃要放我的吗?”
若兰愣了一下,随后肯定道:“嗯,公主快走吧,夜晚寒凉,你母妃也快睡了。”
小公主没有说什么,待她松绑后,她抬头看了一眼寿安宫,神情倔强得擦干了眼泪。
她身上固定她废手的肩带有点松,如果跑快,这条废手就会很滑稽的在身体一侧乱晃,所以她现在只能慢慢往长平宫走去,她宫里人都要死了,她不想一个人待在长乐宫,她去找太后娘娘。
斩杀长乐宫的宫人,一下子七八十条人命,吕宣也是被公主气昏了头,才发出这愚蠢荒唐的命令。
皇上回宫后他对底下人道:“朕收回宣娘的话,那些人嘴巴不干净,朕下令,让人给他们灌下哑药然后放出宫去。这么多条人命,朕不想因为她一时昏头,背上血债,有损阴德。坏事也要朕来干。”
穆沧钧爱她爱得都舍不得她乱杀人,不是怕她杀人,只是怕血脏了她的身体。
另一边自从先皇去世后,李厉带着曾经的太子妃,被封了“贵妃”的吕瑛奉吕宣的旨意,名义上是让他带吕瑛回娘家,实际上让两个人带个孩子回来。
反正穆沧钧真不管吕瑛去哪,她哪怕跟男人上床都无所谓,他不在乎,反而觉得是自己耽误了她的大好年华。
吕宣的意思是,皇上暂时生不了,也得先弄一个回来养,不然出了什么意外,她丈夫打下来的江山没有人继承可就遭了。京城不好明目张胆的偷情,让李厉带着她去外头借种生子去。
半夜的庄子里寂静无声,纱帐内吕瑛枕着李厉的臂弯道:“不喜欢!你找的男人都不喜欢,不是太黑就是太胖。”
李厉故作叹气内心却很欢喜,他道:“南风馆里的头牌,头牌中的头牌,都给你请过来了,你看不上,你要我怎么办?”
她撒娇道:“可我就是不喜欢嘛!你有兄弟吗?你兄弟会有几分像你,要是有兄弟,我跟你兄弟好不好?”
李厉将眼神瞥到一边,语气不安道:“没有,我父母兄弟早就死了。”
比起她姑母,吕瑛虽然脾气暴躁,但其实不重色欲,甚至对交欢之事颇为冷淡,她只喜欢李厉,宫里漫漫长夜,只有他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喜欢他,甚至无关性别男女。
但是李厉不一样,他是残缺之人,身体上的残缺,让他内心变得十分贪婪,他喜欢的东西,会控制不住抓紧不放,他对吕瑛的占有欲,就像对人对水的渴望,离她了就要死。
夜深了,他紧紧攀上“贵妃”的身体,贵妃也很大方的把身体敞开,任由他的抚摸轻吻,最后口干舌燥身体发热带着深深的疲倦睡去。那种自然而然的感觉就像把糖分给喜欢的好朋友。“我有糖,但是我怕蛀牙,你要是喜欢,那就我全给你了。”
吕瑛不喜欢男人碰她,她觉得恶心,她看着穆卫祈父子对姑母做得肮脏事,更厌恶男人。可是让一个太监伏在她身上,她却不反感,他想胡来玩玩,就陪他玩玩就是了,毕竟自己只有他一个可以吐露心事的知心人。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李厉接到一封信,然后对她道:“我有个法子了,咱们去找个孤儿,冒充你生的,你从现在开始就把肚子裹起来装怀孕。”
“姑母神通广大会不知道?她一定要吕氏的血脉。”
他拿着信封道:“吕娘娘恐怕没有心情管这些了。”
第138章
李厉接到皇上的信,说她吞下金丹后如今身体发生异样,闭门不出,让他再去寻莫图子入宫。
吕瑛听此叹气道:“姑母命真不好,咱们又要骗她,我看我们吕家血脉的子嗣是传不下去了。我那表妹长乐公主,倒是吕氏血脉,她要是个男孩就好了。”
他叹息道:“将来在宫里你也少跟她来往,公主不被圣上所喜,且性格刁钻刻薄,不必去触她霉头。”
“额……那就是个小孩子,你没必要大惊小怪的。”
“她被先皇养在身边,先皇的身体五年里就垮了,出生又差点害死了娘娘,实在不祥,你少跟她来往,见着她也躲得远远的。”李厉吹着枕边风道,主观上他其实对长乐的存在无感,但还是不希望吕瑛靠近她倒霉。
穆卫祈去世后,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喜欢她了。
那天晚上,长乐借着月色独自一个人走到长平宫门口,她一个人在宫门口敲了很久很久的门,她没有什么力气,声音很小,长平宫内只有太后带着两个小宫女寡居。门并没有开,可能守门的小宫女早就睡着了。
还得等到天亮,宫里人给长平宫送早膳时,她们才发现坐在门口阶梯上打瞌睡的长乐。
小宫女把长乐带到南玉锦面前,自从穆卫祈死了,南玉锦像迅速衰老了一般,她头发已经半白,脸色也没有从前般红润,死寂苍白脸上甚至懒得做表情。也许史官见她了,一定会大书特书他们是情深意重的帝后,是相识于年少的情谊,是为了承诺,不惜为了她废后再立的深情与守护。
仿佛是一对伉俪情深的夫妻,在天双飞的比翼鸟,当一个人不在了,另一个人没了精魂成了活死人一般,马上也要随之而去了。然后他们的爱意会模糊在史书,千年万载的留传下去,当做歌颂爱情的标范。
可事实上两个人早就一个敬而远之,一个无可奈何。南玉锦恨,恨得她头发花白,恨得她提前衰老。
她想为什么得到金丹
是他,吃掉金丹是吕宣,而不是自己。
她在想如果自己当初支持穆卫祈起兵造反伴随他左右,而不是去追求什么所谓的自由,金丹是不是就是她的了?可是想也无用。
长乐扑向她,小小的身躯浑身冰凉,她抱着南玉锦浑身哆嗦道:“母后,哥哥和母妃打我。”
这一声“母后”还是让她心一颤,这可怜的孩子还是她亲手接生出来的,她的手也是被她拉扯残废的,她十有八九是自己的孙女,身上有自己的血脉。
她低下头,仔细看着她的面容,这是自己第一次这么仔细端详她的脸,南玉锦想在她身上找一点与自己的相似处,可惜她的眉眼像极了他们父子,倒是嘴巴鼻子有一点点像母亲。
“他们为什么打你?”
“因为我说他们干不好的事情,他们辜负了我的父皇。我是父皇的女儿,不是哥哥的女儿。”
“你不要哭了,哭也是没有用的,你也不要唤我母后。我太讨厌皇后太后这个称呼。
你也不要喊我“母亲”。我这辈子只有一个孩子。你只要记得你是吕宣生的就够了。穆卫祈会死,穆沧钧也会老去,当他们化为尘土的时候,只有你母亲还会长长久久活下去。”
“可是我的母妃不喜欢我讨厌我,害怕靠近我,因为我是她的灾星。”
“让我想想……”她突然笑了起来,眉眼之间难得有了一丝生动温柔,然后哄她道:“你母亲这样的人呢,我想你别叫她母妃了,她可能更喜欢听你叫她母后。或者你直接叫她娘亲。你下次叫她娘亲,也许就没有那么讨厌你了。”
“真的吗?”
“我想会的。”
“可我是灾星怎么办?”
“当你母亲喜欢你的时候,你就是混世魔王,也是她的宝贝。”
“可她不喜欢我……”
“你应该问怎么才能让她喜欢我,吕宣是个聪明人,她应该会喜欢聪明的孩子,你已经七岁了,早该到了启蒙的年纪,我老了,一身的本事没有传下去也是可惜,你便留在我身边跟我学点东西罢。”
“好,我以后就跟在太后娘娘身边。”
“不,你应该改口叫我师父,你不应该糊涂过下去了,多读点书,多行几步路,看看外面的世界。你就不会执着一个选择。等你长大,到时候你就懂了。还有与其怨你母亲,还不如怨我,是我把你的手拉残废的。”她替吕宣开解说好话道。
长乐紧紧抱着南玉锦道:“还是师父好。”长乐身上的灰蹭到了南玉锦一尘不染的白衣上。南玉锦的人生在心软敞开胸怀的时候,总会沾上因果红尘不得洗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