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们不死,表弟表妹就得死。”
灵儿没有说话了,他扶稳了哥哥手的碗,哥哥力气小,他很轻松的把碗先拉到自己嘴巴,喝了两口,说了最后一句遗言,“不苦。”是不苦,只是嘴麻,从舌头麻到胃。
太子不怕,却控制不住的手抖,灵儿有些害怕,却稳稳当当的端好碗,喝下去了毒药。
灵儿突然想起来,昨天晚上,他们拿走娘亲的钱,娘亲把他抱在怀里缩在被子里时,他悄悄的把她戴着耳坠子摘了丢在床缝里了。
在这宫里,没钱可不行,灵儿站起来,他得把耳坠子的事情告诉若兰姐姐。他一边走一边吐血,走到门边,就倒了下去。
灵儿想如果有来生,还是不要有这样的娘亲了,跟她在一起太累了,也不要有娘亲这样的女儿,会被气死的。但是他还是想跟娘亲在一起,也许做朋友不错……
第9章
灵儿是死前是推开大门,想去找娘亲。滚下台阶死在外面的。太子看着弟弟出去了,但是拦不住他。
他脑子迟钝,搞不懂弟弟想干什么,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后悔了。
他年纪稍大,灵儿留给他的药也就一口,毒发的慢。
穆沧翼先吐了一口血,然后忍不住浑身抽搐,又遗溺了一身。胃里涌出来的血,咽不下去,吐在一旁。等血吐完了。
发现自己竟然能站起来了,浑身也不抖了,他赶紧爬起来,给自己换裤子,换衣服。换到最后,他又开始吐血,也站不稳了。他便滚到镜子边,黄昏掌灯之际,屋里暗暗的,他看不清镜子里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冠冕有没有戴正。
反正糟蹋了半生的太子,倒是死得干净,众人发现他时,他上半身是端正坐在椅子上的。只是下半身的双脚因为疼痛,绞在一起。也不知道他怎么坐着死的。
楚王倒是死得难看,四肢都是不自然的扭曲,七窍流血。
众人如实汇报完情况。
“什么,灵儿他怎么也死了。”穆卫祈听到消息微微一怔。
“这……好像是大殿下抱着三殿下送进东宫的。”
“罢了,全死了也好。你们先退下来吧。”他揉着眉心,感觉有些头疼,一下子死两个儿子,对宣娘的打击也太大了。
本来打算先死大儿子,如果阿锦不高兴,再弄死小儿子的。如果阿锦能原谅自己,自己倒也乐意让小儿子活着。
远处的奏乐声隐隐约约传了过来,皇上一瞬间心如乱麻,甚至没什么心情去宴席,但是为了阿锦高兴,他还是去了,只是他忘记换掉被茶水打泼的衣服。
南玉锦坐在皇帝一侧,身着月白色长裙,披着纱雾般乳白色披帛,面无点妆,素颜也是出尘如白玉兰一样。仅仅用发带和银簪挽起头发,鬓角还垂下几缕发丝,她表情还是一如往常的淡漠,拿着团扇,斜歪着坐在椅子上看着歌舞。反正都是家里人,她没必要装得端庄,怎么舒服怎么来。
南玉锦跟吕宣一样都颇受家里的宠爱,但不同的是,南玉锦在家是“女王”,她敢吵架,敢打架,而且离家出走这种事情信手捏来,轻车熟路。她天生清冷出尘的相貌,没嫁给穆卫祈之前,性子
暴烈张扬得像打铁花,美得夺目,却也烫手。
吕宣不是,她是家里的乖乖女,除了嫁人一事,什么都听父兄的,是每天准时守在家门口等父兄回来的小女孩。脸没有毁容前,粗长黑眉,亮圆的大眼,长得雍容华贵。性格却内敛。
南玉锦已经累了,面对兄弟姐妹十二个时辰不停的劝说,软磨硬泡。她再没有小时候那般无法无天的心性。看着歌舞退去,她稍稍有些不悦,皱着眉头,看着穆卫祈,不知他又在耍什么把戏。
接着几个人身穿官服的人进来,为首的大太监说着太子和楚王的死讯,底下人都震惊了,但是他们没震惊多久,便齐齐看着他们家的女儿,那些贪婪的眼光,让南玉锦顿时心生一阵恶心。
“笑呀,你们怎么不笑,看我干什么呢?舞得正漂亮呢,为什么不继续跳呢”她凄惨冷笑道。
“阿锦。”穆卫祈小声唤她道。
穆沧钧看着母亲的样子,有些不可置信,转身再看,自己的舅舅姑姑外爷表弟表妹们,虽低着头,嘴角都抿着上扬。他感觉浑身像被冷水浇透了一样。
“不……弟弟怎么会,明明白天还是好好的。吕娘娘一定恨死我了。我得去看看。”他心里颇为慌张无助道。
他抬头看向父亲,再也没有往常一般的敬重,直接拂袖而去,甚至不想再看父母亲一眼。
年少无知的穆沧钧现在才意识到皇权原来是这么恐怖的事情。生死如同儿戏一般。
穆卫祈没有管大儿子的离席,而是痴痴深情地看着妻子,小心又讨好道:“阿锦,你看我跟别人生的孩子全都死了,我只有沧钧一个孩子。你能原谅我吗?”
“原谅?我当然原谅你了。为了给我那单纯善良的好儿子积阴德,我怎么敢不原谅你,你看他们笑得多开心呀,我父母血亲笑得这么高兴,我自然也是高兴的,虽然他们是一群酒囊饭桶,见风使舵,贪生怕死之徒。”她冷笑道。
穆卫祈听闻当场下旨道:“告诉吕源,如果敢动南家人,吕宣马上死。”
“是。”
南玉锦真觉得没意思,她想去看看吕宣。虽然她曾经恨她入骨,如今回想,穆卫祈的背叛,关她什么事情。
她看向穆卫祈,这个曾经同床共枕,无话不谈的人,她笑着娇语嗔嗔的质问道:“你是要史书记载你的深情,还是我的恶名。你说呀~陛下。”
第10章
穆沧钧起先是想赶到东宫,赶到一半,突然黑暗的天空一闪,闪电雷声接踵而来,天上劈上来的闪电像张扬舞爪紫色的游龙,盘旋在上空。
明明白天黄昏之时还是晴空万里,晚上就风雨交加,这似乎是一种不详之兆。
雷声先是像远边的战马马蹄敲击着尘土大地,不断的轰响又像新年驱逐邪祟的爆竹。接着风起,雨飘就像马蹄践踏而扬起来的灰尘。最后雷声越来越大,就像那战鼓在耳边擂起,让人无不胆战心惊。
雷声雨声,时不时亮到刺眼的闪电,让宴会上的人坐立不安,唯独南玉锦安稳得很,她内核可是无比强大,秉着来都来了,人死了也无救了,好好的歌舞还没有结束,见众人要离席,不顾穆卫祈面笑道:“没结束呢,走什么走,这是个玉春楼的戏班子,顾大师父调教了三年的水磨调,唱一出戏,就是百两。真是一群吃不了细糠的蠢货。”
穆卫祈看着南玉锦,她没有变,还是那边张扬毒舌,难道是因为吕宣的温柔乡太甜了,他一时间竟然有些不习惯这样嚣张跋扈的妻子了。
面对上头的训斥,底下的都不敢言,毕竟南玉锦作为长姐,又仗着父母宠爱,哪个弟弟妹妹没被她骂过打过。他们怕姐姐甚过怕父母。
穆沧钧慌了神,赶到东宫,走到一半,意识到弟弟死了,但吕娘娘还活着,她最要紧,最后折回西宫去了。
太监撑着伞急急忙忙跟在大殿下身后,可大殿下到底曾是那种骑马撵兔的风流游侠,风里来雨里去的,可不是那老太监能追上的。
夏天的暴风雨,砸下来,闷得要死,穆沧钧赶到静安宫,浑身上下已经湿透,敲了半天宫门,只有一个宫女开门。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红着眼眶,甚至打了个结巴道:“娘娘……她,现在在吗?怎么样了。”
“娘娘,服完药,已经睡下了。”若兰一手提着忽明忽暗的琉璃灯盏,一手撑着伞,推开宫门道。
要是以前在吕家,就连开门都要至少三五个人,一个人提灯,一个撑伞,一个人开门,还有人拿着另外的雨具,哪有如今这么狼狈。不过她也习惯了这等处境。
“娘娘是身体不舒服吗。她怎么……”穆沧钧想对着宫女强颜欢笑,却笑不出来。
“大殿下,楚王呢。”若兰反问道。
“他们……他们都死了。”大雨磅礴,砸在地上的雨声几乎淹没了年轻人的声音。竹林在风中不同凌乱摇摆,发出沙沙的声音,低处低洼的宫殿内的小院子里,甚至积了一滩水洼。穆沧钧又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与雨水。
琉璃灯盏摔在地上,啪得一声,碎了,里面的蜡烛很快就灭了。
风雨交加的时候,小儿子不在,吕宣抱着枕头,哪怕睡了,也是眉头紧皱不曾舒展开来。
若兰捂着嘴磕磕巴巴道:“天呐,真的吗?不能让娘娘知道,娘娘知道会疯的。”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也是刚刚知道,说是饮毒自杀。”穆沧钧喘着气,扶着门框上,望了望里面黑漆漆的屋子。察觉有些不对皱眉道:“娘娘,今天一直在睡觉吗?”
“是的,她自从生了小殿下之后,身体就不好。常常一睡不起。”她话还没有说出口,想到吕宣的处境,眼泪已经夺眶而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