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来有机会?恐怕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
“娘娘何出此言?娘娘还年轻,有的是机会,不像父皇。”
“嗯?你当然不知我和你父皇虽然不是同年同日生,必然会同年同日死。将来我是要和他殉葬的。”
“不…不可能!我绝对不允许!”
“怎么不可能,你爹亲口对我说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太子颤抖的问道:“那娘娘意下如何?”
“你觉得我愿意在炎炎夏日里,住地牢两三天吗?”
“到时候他都死了,带不走你的。”太子了然然后信誓旦旦道。
吕宣撩了撩她耳边被汗水沾湿的碎发道:“他还有一批哑巴死士,只听他的话。处理掉了,说不定我以后还能有机会出宫享福。”
“我知道了。”
临走前他吻了吻她的眉间,吕宣也敷衍地回亲了她一下。得到吕宣的反馈,太子又在她身上赖了一会儿才走。
蜡烛燃尽了,只有牢房口的楼梯边还插着一把火把,太子起身告别,刚转过身去还未抬脚迈步。
吕宣看着模糊的背影,突然心一揪,对着他道:“你哪怕穿上龙袍不说话,光线昏暗里我也能分得清你和他了。”
“为什么?”
“因为你越来越像二十岁时候的他了。而他越来越不像二十岁时候的自己了。”说完她倒头继续躺着。穆卫祈已经四十岁了,吕宣才三十岁,吕宣不喜欢太老的男人,何况这个男人越来越昏庸了。
第113章
在地牢的最后一夜,吕宣因贪凉而未穿鞋,一只小老鼠趁机咬了她的脚拇指。她并未在意,随手用衣角擦去血迹,伤口隐隐作痛,她便用手指蘸了点唾沫,轻轻涂抹在伤口上。
次日,穆卫祈牵着长乐来到地牢,准备释放吕宣。长乐稚嫩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母妃,您可知错?”
吕宣闻言,压下心中的怒气,瞬间便想通了。她披上外袍,弯腰行礼,恭敬地说道:“臣妾知错。”
与此同时,她内心不禁感慨自己已不再年轻,失去了往日的锐气,也懒得再去教育自己的孩子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头上的簪子,心中已有了决断:等时机成熟,这个不肖之子便陪她的夫君一同赴死吧。一个对她无用、祸国殃民、蛮横无理、骄奢无度的孩子,杀了她也是为民除害。
虎毒不食子,但吕宣向来冷漠自私,与穆卫祈可谓旗鼓相当。她身为母亲,却未能生下一个能为她所用的孩子,反而可能牵连她的孩子。在她眼中,这个孩子已是无用的弃子,死了也罢。历史上杀子的父亲比比皆是,杀子的母亲却鲜有听闻,吕宣不介意成为这个例外。
而穆卫祈如今已到中年,操劳半生,竟生出了慈爱之心。或许是因为长乐公主自幼养在他身边,他见不得小公主受半点委屈,只能让吕宣再受些委屈了。
他轻轻拍了拍长乐的肩膀,示意她去开锁。长乐却昂起头,目光远眺,一板一眼地说道:“母妃仪态散漫,衣冠不整,现在走出去成何体统?还有,父皇放你出来,你目无尊卑,竟不跪下领旨谢恩。父皇,依我看,还得再关一日。”说完,她低下目光,迅速扫了母妃一眼,随即又昂起头。
吕宣整理好衣衫,双膝跪地,额头触地,恭敬地说道:“陛下万岁,公主万福,臣妾领旨谢恩。”
长乐见状,看着一向美艳慵懒的母亲匍匐在自己脚下,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心爱的人俯首称臣的样子,就像她养的狗一样。
吕宣既然已动了杀心。便不再置气,她只想早点出去。她是个很能屈能伸审时度势的人,这一点她比男人都厉害。
“臣妾认罪。”她淡淡道。
穆卫祈再次庆幸吕宣的听话。
“走吧父皇,明日再放母妃回宫吧。”
穆卫祈眼神复杂地看了吕宣一眼,只能无声叹了一口气,然后牵着公主的手出了地牢。
等不到第二天天亮,穆卫祈自己独自来了地牢,这回他没有带公主,他怕把公主带回来,这孩子不知又得找什么理由无理取闹让吕宣留下,夏日这地牢一个女子呆不了太久。
她只要一闹,穆卫祈都无心处理政务,公主闹起来明明都还没有怎么开口说话,穆卫祈耳边自动响起她小时候能震破耳膜的哭闹声音。那声音太可怕了,让穆卫祈心有余悸,每每她一哭他就心脏疼。这孩子不仅克母还克父,说她早产可怜又残废,但完全不像病弱的样子。这几年带孩子给他带出心理阴影来了。
“宣娘。”他进了阴湿的地牢,像把她唤醒,唤了几声,见她不动,便去推她,刚摸着她的手,就发现她身上异常的烫。
吕宣哼哼两声道:“好热,好热,我想吃甜冰酪”
第114章
吕宣被穆卫祈半扶半架着挪出步辇时,唇间仍断续溢出“奶冰酪”的呓语。穆卫祈只当她是暑热迷了心窍,神志不清。
穆卫祈行军打仗多年,深知大汗淋漓之后,人若骤然饮用冰水,极易引发急症,甚至危及性命。然而,终究拗不过她声声央求,回宫后只得命侍婢喂了她小半碗奶冰酪。谁知刚咽下两匙,吕宣便腹痛难忍,随即上吐下泻,症状愈发严重。
穆卫祈此时尚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皱眉责备道:“你怎的如此贪嘴?暑热未散便贪凉,这下可好,身子受激了吧。”他命人速唤太医,自己则先行返回建章宫,打算晚些时候再来看她。
太医亦将吕宣的症状归咎于暑热后贪凉所致,只开了几贴寻常止泻药便告退了。
午后,长乐公主驾临寿安宫,见宫门无人迎接,顿时怒火中烧。她立于殿前,面色冷峻,对身旁侍女冷冷道:“听闻母妃回宫便病了,这是病死了吗,寿安宫上下已忙着为她发丧守灵了?”
随行宫女闻言,立即入殿呵斥。领头女官叉腰叱骂道:“你们这些不长眼的奴才!公主鸾驾当前,竟敢怠慢,只顾守着个病恹恹的主子,真是晦气!”话音未落,几个粗使嬷嬷已上前拖拽若兰等人。唯有太子妃带进宫的吕家暗卫,虽伪装成侍女,却如青松般岿然不动,任凭推搡,亦不退缩。
“娘娘病重,你们难道视而不见?”若兰强忍怒气,低声辩解。她们各个忙着熬药烧水,清理污秽,替娘娘更衣喂药擦洗。
“你们娘娘?哼,不过是我们公主一句话便能打发入狱的主儿罢了。”长乐宫狗仗人势的宫女得意洋洋道,语气中满是讥讽。
若兰等人不愿多生事端,只得忍气吞声。长乐宫的宫女见有些侍女纹丝不动,也只得作罢。
长乐公主目光冷冷扫过跪伏在地的宫女,淡淡道:“这还像点
样子。”
殿内药气弥漫,地砖上还残留着些许水渍。长乐皱了皱眉,缓步走到母亲床前。只见吕宣脸色蜡黄,眉头紧锁,双手死死攥着被角,喉间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长乐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故作镇定道:“父皇说你贪嘴才落得这般模样,叫你不听劝,这下可好,自讨苦吃了吧。”说罢,她学着母亲平日里染着丹红指甲的指尖轻轻抚过吕宣的发间。
吕宣已痛得昏昏沉沉,自然不能回应她。长乐见状,忽然一把攥住她的长发,猛地一拽,几缕青丝缠在指间,吕宣却仍未睁眼。
长乐那张素来冷若冰霜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惊恐。她睁大眼睛,慌张道:“母妃这么厉害,怎会病得如此严重?定是你们这些下人伺候不周!这寿安宫又脏又乱,哪是养病的地方?快,把母妃送到我宫里去!”
“殿下,请稍安勿躁。”一旁的暗卫道,“奴婢已禀明未央宫,待皇后娘娘问诊后再作定夺。况且娘娘如今泻痢不止,恐污了鸾驾,实在不宜挪动……”
长乐闻言,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转身时瞥见铜镜中自己乱晃的步摇,忙抬手扶正,慌忙之间差点踉跄摔倒。
第115章
吕宣回宫那日,南玉锦恰巧不在宫中。待她归来时,吕宣已昏迷不醒,人事不知。
这一日,皇后与太子按计划出宫视察疫情。天未亮,母子二人便悄然启程。南玉锦虽贵为皇后,却从不插手朝廷内政,唯独对太医院的事务与民间疫疾格外上心,每年的祭祀也从不缺席。她虽手握大权,却从不滥用,一心为民办实事。这样的皇后,是个皇帝都会喜欢。
而吕宣为后时,宫内开支与内廷军队调动皆都紧紧握在她手中。民间则推行休养生息、减税轻刑的政策,百姓对她亦是爱戴有加。
两位如此出众的女子,竟都对穆卫祈一见倾心,其中缘由,或许与“色相”不无关系。
太子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近来出巡时总是故意扮丑或戴上帷帽,遮掩真容。
他已年满二十,早已改掉了年少时游手好闲的恶习,如今英姿勃发,颇具帝王风范。父子二人的容貌,早已成为一段佳话。据说太宗时期放出的宫女们,因见惯了主子的俊美,竟不愿下嫁相貌平平之人。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