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宣突然伸手捧着他的脸,瞧他愧疚的样子,讨好的举动和看向自己的炙热的眼神与自己曾经的未婚夫别无二致,她又不是没被人喜欢过,毛头小子,对她是越来越爱了。她有些得意的笑了笑。
“夫……君……”可能是有点着凉,昨天就被吓着了,有可能是因为许久不说话。她开口说话竟然有些艰难,声音嘶哑难听不说,说两个字,都磕磕巴巴的像个结巴,搞得吕宣自己内心也有点慌张郁闷,儿子死了,她难受得不想说话,但不是真的想变成哑巴。不过这些天闭嘴,她终于体会到小儿子对她的厌恶了。
她到现在才明白小儿子不说话是因为什么了,绝望无趣的处境与遭遇。他主动找太子说话。
如今开口说话,自然全是因为有趣和报复。就像楚王殿下能跟大哥说话一样,大哥确实很有趣。
少年红了耳朵尖,但是并没有反驳,随后嘱咐厨房熬点枇杷膏。等吕宣洗完澡吃完饭,见她不是很困,穆沧钧突然奇想,架了个梯子,自己跳上屋顶,他还担心吕宣怕高,不敢上来,结果吕宣倒是很乐意爬了上去。
皇宫金灿灿的琉璃瓦上,除了鸟和猫停留,大概没有人有胆子躺在屋顶上,看着夜晚京城的璀璨繁星。
而有胆子的人,正在灯火通明的宫殿,忙着处理国家大事,哪有时间仰望星空。
一条乳白色的银河横贯夜幕天空,吕宣坐在屋顶上,她确实好久没有抬头看星星了。
“还是宛州城的景色好看,宛州城三面环山,每次夏天夜晚在屋顶吹风,风里都有淡淡的草木香传来。京城不好,太庄重了,你看这路这道横平竖直,这些宫殿坐落的四四方方,确实恢弘大气,可我不喜欢。”他自言自语道。
他突然苦笑道:“好在躺在皇宫的屋顶,不用担心突然有人爬上来朝你脸上扔石子,或者等了过年的时候,往你身边扔小爆竹,小爆竹一炸开,真的是能吓死个人。
也不懂我那些狐朋狗友们会不会想我,不过我想他们肯定在我走后说了不少坏话。”
吕宣拍了拍他脑袋,感慨万千,不过无话可说。
第30章
“娘娘你看,那些就是北斗七星。”穆沧钧指着天上道。
吕宣又不是不认识北斗七星,夜晚行军不都得靠天上星星辨认方向。她没有顺着穆沧钧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而是双手抱膝,头搁在膝盖上,看着穆沧钧。
“他的眉毛比夫君淡一点,肤色比夫君白上几分,笑起来,给人感觉憨憨的很好骗的样子。”吕宣心里琢磨道
吕宣甚是爱这张脸,在她心里穆沧钧简直就是穆沧钧的完全替身。而且穆沧钧更年轻,对她还好。
穆卫祈被盯着有些不好意思,他语无伦次找话道:“娘娘,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父皇吗?他对你可真不好。
我娘有一个玉颜膏,能治疗你脸上的疤,可是她的东西,我不敢碰。
她打人可疼了,我小时候经常被她揍。稍微不听话,或者吵了她,她就拿竹条抽我。她太凶了,而且因为
我,她没有能去仙岛修仙,如今,她快恨死我了。”
说话间,狮子猫大白跳了上来,往吕宣膝盖上一跳。吕宣像抱婴儿一样抱着它。这要是南玉锦怕不是直接拎着猫后脖子直接丢走了。
“走吧,娘娘,大白都要去巡夜捉老鼠,看来时间不早了。”他道。
穆沧钧见吕宣一直捂着肚子,又唤太医看了看,太医瞧了之后,吕宣竟然肯喝药了,这让他很高兴。
这几天忙完了,穆卫祈高兴得下旨给未央宫送了不少新布匹丝绢,甚至还大方慈悲特地给吕宣留了几匹云锦。
“她还在东宫住着呢,朕都忙忘了,太子估计也要被她烦死了,给太子再赏两碟东洋珍珠这几天辛苦他了。”
“是。”
“让奉常和宰相他们把吕宣的封号位号文书写好,就末等的采女,封号为贞。”说罢摊开一卷空白圣旨,直接在空白处盖上皇帝的玉玺宝印。他甚至懒得看大臣给吕宣的赞美之词。相对比,给南玉锦封皇后,他不仅亲自写封位诏书,还要学士们修修改改,甚至要钦天监卜卦问天选个良辰吉日。
“至于宫殿,你们去商议吧,不要离建章宫太远就行。”
晚上他兴冲冲去找南玉锦,她看着这些赏赐,并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让人收起来。
“不喜欢吗?不用打开来看看吗?”他讨好道
“不喜欢,不需要。”南玉锦道
“这些好东西,吕宣都没有,我得了,第一时间就送给你的。”
“你应该送给吕宣的,我不需要。”她冷冷道。
穆卫祈又道:“你是皇后,就该是你的。”
南玉锦懒得理他,自己继续看医书,穆卫祈拉了个凳子,就坐在她身边。南玉锦放下书警惕道:“你干什么?”
“我今天晚上没事儿干,就陪你坐坐,我什么都不干,也不会乱动什么。你要睡了,我就走。”
南玉锦朝他翻了白眼,背过身去,眼睛的余光都不想有他的身影。
“你干什么?你不是说你不乱动吗?”南玉锦摔下手中的书本毫不客气喊道。
穆卫祈举着烛台道:“调个烛台位置,不然灯光昏暗,看得眼睛疼。”
南玉锦道:“哪里用得着你亲自来干,你养得那些宫人都是吃白饭的吗?”
穆卫祈没说什么,摆好烛台,自己坐到阴影里。
南玉锦想到自己练的回梦丹,瞧穆卫祈碍眼,便道:“我练了一个丹,你帮我试一下,看能不能吃死人。”
“吃可以,希望别立马死了,咱儿子我还没教好呢。这家私现在交到他手里,我可不放心。”他开玩笑道。
第31章
南玉锦把自己炼的丹药拿给了穆卫祈,他看着黑黝黝的大油丸子,拿在手里犹豫了几下,最后还是吃了下去。难得皇后允许他在未央宫过夜。他躺在躺椅上,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以前发生的事情。
“我这个人很小气的,如果他敢移情别恋,找其他女人,我就把他剁了喂狗。”白衣翩翩的少女坐在高高的榕树下,繁密的身影遮住了她大半的身影。
这个声音是南玉锦的,他知道自己在做梦,这时候他想开口说话,却发现怎么也开不了口,身影悬在半空。
过了一会儿,穆卫祈看到年轻时候的自己来了,他才意识到,刚刚是南玉锦跟她养得小毒蛇在说话。
“阿锦,阿锦,我来了。”那时候的他穿得破破烂烂,身上穿着是裤腿烂掉,但勉强还能遮住屁股的裤子,就一根草绳束在腰间。光着脚,一双半旧的草鞋挂在腰间,崎岖的山路让他怕把自己唯一的鞋子穿坏。
“什么时候去见我爹娘。”南玉锦发问道。
“再等等,再等等,等我砍完一个夏天的柴,收完家里的稻子,再去吧。”他羞愧得低下头。
“我可等不及了。”她不耐烦道。
“到底等我买一件好衣服,买两只母鸡好上门。你们蛇精应该都喜欢吃鸡肉吧。”
南玉锦听此捂着嘴呵呵发笑,“我喜欢吃人肉!再说了我们一家都是妖精,要你们人类的屁规矩干什么。要走就走,不走就算了。”她跳下树,身姿轻盈,落地无声,像一只蝴蝶一样翩然落地。
白得发亮的肌肤,血色般的朱唇,来去不定的踪迹,一个少女贸然出现,确实让人有些害怕,山下的村子都说后山来了个妖精,让大家小心。
穆卫祈倒是不怕,比起被妖精的恐惧,他更害怕饿死,苛捐杂税,病死的大哥,体弱的弟弟,不知事的小妹和战死的父亲让他不得不每天天不亮上山砍柴,然后赶去城里去卖柴火,上午帮别人做工修房子,下午去田里劳作来维持一家人的生计。
“你是不是反悔了!不愿意跟我回家。我就知道你嫌弃我是个妖女。”南玉锦拿着捕蛇杆抵在他脖子气冲冲道。
“哪敢,哪敢,哦哦,我懂了,是不是那时候到秋天了,你们蛇要睡觉,哎,你明说就是了。我再想想办法。总不能光着手上你们家吧。”
“呵呵,我家家财万贯,黄金万两,你就是挣一身锦衣绸缎,我爹娘也是看不起的。”
“家财万贯,黄金万两,也不是我的东西,孝敬您爹娘的东西,却是我挣得心意。”他低头傻笑着。听到这里,穆卫祈一身冷汗,猛得惊醒坐了起来。
这是他十四岁那年的事情,那时候南玉锦骗她是蛇妖,他傻傻就信了。他们看对了眼,就奔着成亲去的。他甚至不在乎娶个妖精当媳妇。
南玉锦平日面无表情的脸上,现在倒有几分神采,她瞧穆卫祈醒了,兴冲冲问道:“丹方上说,这个药有助于治疗心病,想给吕宣吃的。第一次炼成,没好意思下手,拿她试药。你吃了怎么样,梦到什么。”
家财万贯,黄金万两这八字在他脑子里不断回想,他内心下意识的喊出吕宣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