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体这么好,不太需要,但大姐你很需要。”孟取善才说呢,外头街上跑过去一个光屁股小孩,一身黄褐色汁水,她母亲包着头发在后面追,呼喝着让他停下,惹来街边众人的调笑。
市井里,趁着这时候太阳大,许多妇人都抓着家中孩子,在木盆里兑上艾草桃枝水,将孩子按在盆里搓洗。
从那些院子外经过,偶尔能听到院内妇人们的吆喝和孩子的哭闹或笑闹。
这一天太阳大,不仅适合洗孩子,勤快些的人家会把衣服被褥都拿出来清洗,晾满整个院子,一直晾到外面街边的树上。
等孟取善逛完一整条街的香药铺子,姐妹两和侍女手上也才提着几个不大的包裹。
孟取善虽然喜欢逛,看不同的香料和药材,但她的眼光也高,鼻子又敏锐,一闻就知好坏,所以挑剔得很,不少见或者品质不好的她都不要,宁愿自己制或是去陶舅舅那里拿。
随后又陪姐姐去看花,梁京中有名的几处宅子都开放给大众观看,免费的那几个人太多了,孟惜和两人去的是收费的,原以为人会稍微少一些,谁知也是同样的多。
这些园子都有专人打理,栽种了四时鲜花,这个时候开的就是蜀葵栀子之类,色艳花香,让人流连忘返,陶然欲醉。
可惜人太多,没逛多久就准备离开,离园时孟惜和手里抱着一把蜀葵,孟取善也提了一篮子又大又洁白的栀子花。
这栀子花香的有些过头了,她被冲的直打喷嚏,还要断断续续说:“等回去,用这栀子花阿嚏——做点干花香囊。”
其实孟取善觉得,这些园子就是花稍微多了点,还没有崔四叔家的大园子好看有趣。
中午两人也没回去,找了个酒楼吃饭。
这一日各大酒楼也爆满了,大堂坐满了人,阁子里也没空位,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有位置的,两人都有些饥肠辘辘。
还没点菜,孟取善先把摆在桌子上的酿梅子吃了好几个。
这是用紫苏、菖蒲、生姜之类辅以蜜糖腌渍的梅子,酸酸甜甜很是开胃,还有些特殊的辛香味,也是端午的特色果子。
店里的小厮忙得不可开交,提着茶水跑过来替她们点菜,上菜倒是快,不一会儿就摆了一桌。
有一道菜叫“炸百虫”,是近年端午流行的吃食,听名字有些可怕,实际上只是做成蝎子之类的虫子模样,然后油炸的面食。
可以撒上盐粒花椒,内里还会有馅,咬下去酥脆焦香。
孟惜和对这道菜有些接受不了,因为他们虫子做的太像真的,她夹了一个尝尝味道就再也没碰过。孟取善不介意,一口一个,一个人快把整盘都吃光了。
孟取善偏爱酒楼送的角黍,包的小小的,里面放了红枣泥和红豆泥,微甜不腻。
午饭后两人又准备去看龙舟。
赛龙舟在通梁渠边,很长一段都在城外,有些远。
去通梁渠的路上,路过一家书坊,他们在空地上摆满了架子晒书,不少读书人就站在架子旁边翻看书籍。
过了这片安安静静的书香之地,旁边就是连接着通梁渠的水路,一群半大孩子赤着胳膊在玩水,在水里钻来钻去像一群白鱼。
这个时候水里还有些冷,他们却感觉不出来,照样玩得兴高采烈。
半大孩子们打着呼哨,折着柳枝,吵闹不休引来了附近军巡铺屋的禁军,黑着脸的禁军出声驱赶他们,一群半大少年只好湿漉漉着爬起来,呼朋引伴地跑了。
从前禁军不管这些,不过今年换了上官后,他们要管的事情就多了不少,连小孩玩水都要管。
马车哒哒,龙舟咚咚。
一道又一道白浪翻起在通梁渠里,这边是热火朝天的赛龙舟,附近路上尘土飞扬,不少人在修整道路。
城外这条路从前修过,但天长日久就变得坑坑洼洼,许久也没人来修缮,孟惜和每次出城去太清观,都要颠簸一阵,没想到今日却看到有人在修整填平路面的坑洼。
干活的看起来都是附近村民,经过时,见几个村人在路边的茶担边喝水,孟取善让车夫问了一声,这边怎么突然修路了?
村人答道:“是太清观雇人修路,四里八乡闲着的人都来了,修路是个积福的好事,而且又有工钱拿。”
还有人说:“这几日太清观很是热闹,道长们采买了不少东西,连门口的台阶都清扫干净了,不知道是不是在准备什么重要的法会 。”
他们还在讨论到时候法会可不可以去凑凑热闹,车里的孟取善扭头问姐姐:“难道宁郡王准备在太清观办你们的婚事吗?”
那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她还没听说过京中闺秀有什么人的婚礼是在道观举行的。
不过既然作为静王在太清观清修这么久,还以道士的身份在外行走,那在最熟悉的道观办个道教婚礼,也名正言顺。
“恐怕是了。”孟惜和心情复杂,“神神秘秘地瞒着我,不还是被发现了。”
孟取善:“真的想瞒着你?那可不见得,男人想隐瞒什么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做的,说不定他就是在等你发现呢。”
孟惜和:“……”
孟取善看她脸色,试探问:“要不去要太清观看看?反正都离得这么近了。”
马车远离热闹的龙舟赛,驶向太清观。
这条路已经修了几日了,通往太清观的后半段都很平稳。
就像那些村人说的,太清观山下的台阶都明显清理过,路旁的青苔都被去除,伸到山道上的杂草和树枝也被修剪了。
孟惜和才走上台阶,看见山门前支着一张大桌子,芳信一身道袍,额头上系着额带,正挽着袖子泼墨挥毫,在写对联。
一群小道士拿着他写好的对联去晾晒,还有人从大门里跑出来问:“师叔,刚才那个对联贴在哪啊?”
旁边有人在搓香条,搓得两手黑乎乎的欲哭无泪:“师叔,咱们就非要在仪式上点这种香吗?就用旧香不行吗?”
写对联的人头也没抬:“别忘了洒点金箔下去,那样好看。”
孟惜和:“……”
她听到妹妹在旁边偷笑的声音。
“忙成这样,要不要我帮你写?”孟惜和走过去问。
周围人太多,芳信都没发现她来了,不过他搁下笔看见孟惜和,神色还是藏不住惊喜:“还是被你发现了。”
“既然被发现了,那喜幡你来写?”
孟惜和洗了手,沾墨按他的指点写喜幡。
才写两个字,芳信就夸她写得好:“字写得这么好看,不如喜帖和喜联也让你来写?”
“都让我来写了,你去做什么,修路吗?”孟惜和说。
芳信靠在桌边揉捏着手腕:“是以你的名义修的路,给你积福。”
孟取善瞧着姐姐那边聊起来,暂时是没时间理会自己了,一挽袖子走到搓香的小道士旁边:“我来帮忙吧,我知道怎么放金箔更漂亮。”
第93章
端午过后,眨眼就到了孟惜和成婚这日。
比起周围忙乱的人,她显得格外平静。
这是她第二次穿上喜服。上一次,她茫然无措,被人抬着坐上花轿,心怀忐忑地和一个并不熟悉的男人一齐走入婚姻。
在那场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婚姻里,她拼尽全力去做好,也没能得到一个好下场。
而这一次,是她自己选的。
愿意成为宁郡王的侧妃,固然是因为对芳信有感情,可心中没有彷徨,只是因为相信他。
到了这一刻,她发现自己对芳信的信任,好像比想象中还要多一些。
坐在梳妆台前,周围一片喜庆的颜色,孟惜和打开芳信昨日让人送来的一个匣子。
里面放着的是一朵用宝石攒成的菊花,深浅不一的紫色宝石打造出了璀璨美丽的花型。它的价值就和它的重量一样沉甸甸。
孟惜和让妹妹帮她簪在头上。
孟取善接过,帮她固定在发髻上的时候说:“姐姐,你这个发髻要比头重了,戴着不难受吗?成亲时一定要压上这么多宝石黄金和珍珠吗?”
孟惜和:“别问我,问芳信送来的妆娘吧。”
那位妆娘一个劲地说,成婚时装扮越隆重,越能显示对这场婚礼的看重。
名义上是娶侧妃,但这个架势,一点不比她当初嫁林渊动静小。
前几日祖父祖母他们还在担心宁郡王是不是对这个婚事不上心,结果昨日孟府大门就没关上过,一直有礼担被抬过来,后面还来了不少人,都是来帮孟惜和收拾的,她那院子差点都挤不下这么多人。
就算已经经历过一次婚事,孟惜和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那么多名目。
到了今晨,更是早早就有人举着长杆挂着鞭炮,从城外一直跑到城内孟府门口,把一条长长的路都落满了红色。
有不少人在沿路捡着那些红色纸屑,拿回去泡水染布也好,给小孩玩也好,还能沾沾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