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一位,颜梦锦,大理寺卿家的三子。”
孟老夫人想了半天:“大理寺卿家的,我怎么没印象啊?”
因为是个庶子,如今还一点不显,但同样是在明年春闱,进士二甲及第,未来是个清流文臣,精明强干。
没听说过什么不良嗜好,只是他婚事因为家中的情况耽搁了,本该在两年后娶另一个女子为妻,现在两家还没定亲。
“没有名气的庶子,我记得大理寺卿家后院不太平,这样的人家怎么也说给你妹妹。”
孟惜和其实也不是很满意,因为颜梦锦第一任妻子嫁给他两年就去世了,孟惜和有点担心妹妹万一嫁给他,也会重复这种命运。
但是没办法,她这段时日几乎把梁京里知道的,适龄的郎君都筛选了一遍。
一半不学无术未来没有半点出息,靠着家中荫庇度日,另一半风流狎妓,二十出头已经儿女成群。
就这本小册子上,寥寥数人,还是孟惜和左挑右选才选出来的。
不亲自去挑,孟惜和都不知道想给妹妹找个满意的夫婿那么难。
不过这一趟回来,孟惜和只是想先和祖母通个气,拖延一下时间,别这么早早把妹妹婚事定下。
她还有静王那边可以想办法。这些歪瓜裂枣,让孟惜和更加坚定了要为妹妹争取静王的决心。
若不求夫妻恩爱,至少要荣华富贵一生无忧。
“圆圆,如果找不到更好的夫婿,你会怪姐姐一意孤行为你退了崔衡的婚事吗?”
从祖母那里离开,孟惜和私底下问妹妹。
若不知道未来妹妹的死,崔衡其实是个不错的夫婿人选,他一意孤行和一个孤女在一起,在很多人看来也并非什么大问题。
若不是事情闹大,两家都不会退婚。
孟惜和不在乎其他人怎么说怎么看,却有点担心妹妹会在心里怪自己。
“当然不会呀。”孟取善从侍女雪柳手里接过一盆浅粉色的茶花,一点看不出对自己婚事的忧虑,开开心心地问:“这是姐姐带来的,姐姐自己种的吗?”
“嗯,我最近喜欢上了种茶花。”孟惜和说。
孟取善听着更高兴了:“真好,姐姐又开始种花了!”
孟惜和看她高兴,也跟着笑,只是笑容才扬起又忧愁地落下。
妹妹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呢,一点没有寻常女儿家听说自己婚事的羞赧和期待。
第30章
孟惜和一边筛选着梁京中未婚的郎君,也没忘记往太清观去。
她以求药为名,半月去一次,虽然心中有些焦急,脸上却并不表现出来,每次去了,都只和芳缘道长虚心请教,默默拉近关系。
冬月底,太清观要设斋醮大会,孟惜和等的就是这一天。
根据她前生的记忆,清修的静王殿下会出现在这种太清观斋醮大会上。
她按照以往习惯去了太清观,这一日的斋醮人并不多,因为只有一些经常来往上香的信士被允许在这一日进入山门。
孟惜和与芳缘道长来往多次,观中的道士们也认识她,自然并不拦她。
观中充斥着比往日更加浓重的烟火香味,孟惜和先熟门熟路地带着侍女去了客房休息片刻,再去找芳缘道长取药。
今日的道士们都很忙碌,脚步匆匆走在路上,孟惜和没在后堂侧殿里看到芳缘道长,便在门外等着。
昨日才下了一场大雪,外面积雪未化,栏杆上花盆里都是白色的一层雪,唯独中庭过道和台阶上的雪被扫去了。
孟惜和拿着一只手炉,望着一盆紫竹被雪压弯枝条,枝叶垂垂坠地。她望了两眼,走过去伸手晃了晃那枝条,抖落了雪的柔韧竹枝一瞬间就轻盈地抬起头来。
一个穿着紫衣的人影从庭中走过来,他踩着残雪打湿的砖面,一路走向站在屋檐下的孟惜和。
是芳信。
他今日穿得很端正庄重,头发整整齐齐地梳着,戴了帽子与额带,一身紫色道袍比往日朴素的蓝色道袍要精致许多,身上配饰一应俱全,像是从哪个重要的仪式上过来。
他总是神采奕奕,看人时一双眼睛格外有神。
孟惜和见到他,下意识又将目光移到了旁边的紫竹上。
她并不是每次来都会遇到芳信,因为她有意避开,而且也没再去过那个种满了菊花的花圃,所以他们又有段时间没见过面了。
“芳缘师兄今日忙碌,没空来为你看诊。”芳信大步走过来说,看了她一眼,一手推开后堂那扇门,“进来吧。”
孟惜和不动:“既然芳缘道长今日不得空,我就先走了。”
芳信已经走进了后堂,他站在门边说:“师兄把药都包好了,你不要了?进来吧,这么冷的天,站在外面等也不知道冷吗。门又没锁,也不知道自己
推门进来。”
孟惜和想都没想就反驳:“这不合礼数,主人家不在,怎好擅自进门。”
“哦,那请进。”芳信站在门边做了个请的手势,“现在主人家请你进来了。”
充什么主人家,这是他的地盘吗。
屋内虽然没人,但有燃着炭火,门一开就有扑面而来的温暖,孟惜和还闻到了一点清新的橘皮香味,是炉火里丢了橘皮燃烧的气味。
她见芳信已经进去了,在门外僵站片刻,只好也带着侍女走进去。
芳信在柜子里翻找一番,提起炉子上放着的壶,拿着两个杯子放到孟惜和主仆面前:“喝点热茶,自己倒吧。”
孟惜和去提茶壶,旁边默不作声的侍女连忙上前抢过,帮她倒茶。
孟惜和低声对她说:“你也坐下吧。”
芳信很快又拿着一个脉枕过来:“手,放上来。”
孟惜和端着茶杯:“不是说药已经包好了吗,直接拿给我就好,劳烦。”
“不放心我的医术?”芳信拍拍脉枕,“师兄让我来替你看一眼,若是没问题,就还是那些药,若是情况不对,自然要换药。所以,手放上来。”
他神情肃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孟惜和仍然不看他,声音也很淡:“芳缘道长要忙到什么时候?我可以在这里等他,不必劳烦芳信道长。”
她说完,隐约听到芳信似是叹息了一声。
他有些无奈地笑:“师兄还有得忙呢,你要等到晚上?就当是我求你了,手放上来吧,我帮你看看。不管怎么样,别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吧。”
他语气一变,无端就多了些亲昵熟稔,孟惜和听得不自在,下意识去看旁边的侍女:“你胡说什么!”
“我口无遮拦惯了,大娘子恕罪。”芳信又拍了拍脉枕,不达目的不大罢休的样子。
孟惜和不想再和他纠缠,把手放了上去。
芳信才刚碰到她的手就皱起眉,因为她的手很冷。明明拿着手炉,手怎么还能这么冷。
和她相反,芳信的手很热,虽然才从外面回来,但他的手指一碰到孟惜和的手腕,孟惜和就不自在地动了动,像被炭火灼了一下。
她控制不住想起某个雪夜。
室内安静,烟气缥缈。
片刻后,芳信收回手,起身去后面的药柜前忙碌。
“我为你换些药。”
他不只是拿药,还挑了几样药材放进壶里,出去灌了水放在炉子上烧起来。
“拿了药先别走,等炉子上的药茶沸腾,喝了热茶再回去,不然你怕是回去就要生病了。”芳信挽着过于宽大的紫袍,站在炉子前的背影格外修长。
他背对着孟惜和,孟惜和才终于看向他,忽然问:“今日太清观斋醮,你怎么不去,还有时间在这里待着?”
“我当然要去。”芳信头也不回地说,“我是趁着空隙特地过来招待你的,不然让你在这等一下午吗。”
芳信没听她再说话,转头问:“你要不要去看一看?”
孟惜和心中一动,却矜持问:“我可以去看?”
芳信看她那个想去又假装要人请的表情,闷笑:“当然,我请你去,正好这药茶还要煮一会儿。”
孟惜和不太懂这些道教科仪,只感觉气氛很肃穆,她与一些信士站在一起,看道长们各种动作。
太清观几乎所有道士都在这里,孟惜和默默观察着,好像都是眼熟的道长,平时里见过的,没有一个陌生面孔。
所以静王呢?难道说,这次的斋醮静王没有参与?
孟惜和猜测或许是天太冷,静王这一次没来,忍不住感到失望。
终于等到仪式结束,孟惜和也没见到什么疑似静王的人出现,她回去芳缘道长制药的后堂,去喝药茶。
刚才也在仪式上念了一段词的芳信跟过来,亲手帮她斟了一碗药茶。
孟惜和最近喝了不少药,闻到这股药味就有些不舒服,加上今日来的目的没能达成,便有些郁郁。
她用手指点着滚烫的碗沿,忽然手边放过来一个打开的油纸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