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要摊主娘子来配,自己说了药材和香材的数量配比,让摊主娘子包了。
摊主娘子手脚麻利配好,问她:“我们这还送一个香囊来装,我给娘子选个颜色鲜亮的?”
孟取善的目光从她身后挂着的一排排空香囊上扫过,最后点了边上最不起眼的一个蓝色香囊,香囊上没有绣花,格外朴素。
装好香囊,孟取善又招呼五味继续往前走,她们去看了明王寺摆出来的佛菊。
据说这是寺里大和尚专门培育出的,先前供奉佛祖案前,这两日特地放在外面给众人参观。
那佛菊色白如雪,花芯金黄,绽开的花瓣卷曲如同狮子的毛发,怪不得又叫狮子菊。
除了佛菊还有许多种菊花,周围聚集了不少人在品评菊花,还有文人才子当场写诗作画交流。
空地上有人在演杂戏,但人太多,前面被高个子们挡住了,孟取善和五味两个望着人墙兴叹,听了一阵声音便走了。
崔竞隔着一段距离随她们逛完了明王寺,逛累了的小娘子排队领了寺里送的重阳糕,和侍女一同蹲在了一棵树底下,头对着头吃糕。
寺庙里每到年节庙会,都会有斋饭糕点免费赠予信众香客,大部分味道都很普通,像这个重阳糕,就是没吃到嘴里,崔竞也知道不会多好吃。
但小娘子咬一口,露出细细品味的表情,直接把一份吃完了。看起来是真饿了。
吃完糕,她拉着侍女往明王寺外走,崔竞跟上去,以为她是准备回家了,没想到她转头去了一家熟食铺子,踮脚看了半天,买了现煎现卖的羊肉。
那么一大份,胃口挺好。
崔竞抱着胳膊靠在牌坊门下望着小姑娘吃煎羊肉,可能是第一次吃这种,尝了一口,眼睛都变圆变亮了。
她埋头吃着,偶尔还抬头看看周围,像是怕被熟人看见。
不凑巧,这个时候街上人少了许多,孟取善换了个方向,一下就看到了崔竞。
“……”孟取善咀嚼的动作一僵。
崔竞好整以暇看她反应,结果她忽然扭过头去背对着他的方向,又快速吃起手上的煎羊肉。
同样吃得开心的侍女五味也扭头看到了崔竞,她吓得呛住,孟取善一边赶紧往嘴里塞,一边帮她拍背。
既然都被看到了,崔竞也不遮掩,朝两人走过去。他贴心地放慢了脚步,好歹让两个心虚的小姑娘在他过去之前吃完了。
孟取善擦擦嘴,低头老实喊:“崔四叔。”
她心中暗道不好,崔四叔被她骗了,该不会生气吧?
崔竞已经不会被她表面的乖巧给骗了,问:“可玩够了?”
“玩够了,这
便回家去。“孟取善偷瞄他一眼,“四叔能不能和我家中说?”
崔竞本想板一张脸吓唬一下胆大的小姑娘,但看她这样忍不住想笑,眼睛弯弯:“说什么?我可不会一点小事就告到你家中。”
他说:“今日还没玩尽兴吧,大胜门内街上的显胜寺斋会还没结束,可想去看看?”
孟取善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诧异地看他,像是努力在分辨他的表情里有没有口不对心的客气。
“那边的斋会有很多好香料。”崔竞注意到她几次停驻时间最长的摊子,都是香药摊,心知她喜欢这些。
“走吧,送你们过去,我在后面远一点的地方跟着,等玩完了再送你们回去。”
“会不会太耽误四叔的时间了?”孟取善记忆中,她的父亲祖父他们,都忙着自己的事,从没有时间陪妻儿逛街游玩,更别说她和崔四叔这样实际上并不亲近的关系了。
孟取善都有点羡慕起崔衡,有个这样好的四叔,肯为他的事浪费时间。
“我还未就任,且还有几日闲暇时间,今日本就是出来玩的。”崔竞宽慰她。
玩到快黄昏,跟在远处的崔四叔也没来催促,身边的五味倒是催了好几回。
再次坐上回家的小轿时,孟取善掀开轿帘喊:“崔四叔。”
崔竞走过去,但凑得并不近,隔着至少两个人的距离。
一只手从轿帘底下伸出来,捏着一个不起眼的蓝色香囊。
“这里面放了些药材,带在身上有辟秽的作用,还有一点镇痛的功效……今日,多谢崔四叔,这个送给您。”
崔竞顿了顿,还是伸出手,让香囊落在自己掌心。
第11章
崔府,春华院,是崔竞从小到大居住的院落,院子不大,景致也不够好。
前些年,随着崔竞不断升官,家中想为他换一个大的院子,不过崔竞没答应。
他一个人,常年不在梁京,又无妻子,用不上那么大的院子。
更何况他还有一座陛下御赐的宅邸也在空置着,哪住得过来。
天色渐暗了,院里的小厮点起院中廊下的灯,屋里的灯烛也亮起来。
崔竞才沐浴过,披着一件外袍,露出精壮的一点胸膛,走进屋里。
刚洗过的头发还湿润着,垂在肩侧,将深蓝色的外袍润湿出几团深色。
他一手拿着布巾擦拭头发,坐到了榻上。
一股淡淡的苦药气味传过来,崔竞停下擦拭的动作,拿起旁边小几上的蓝色香囊。
时下京中,上到贵人下到平民,都喜欢佩戴香囊,但崔竞常年在边关,还没有这种习惯,也不爱那些太浓郁的香味。
这个香囊的气味就很淡,乍一闻有点清苦的药味,拿起凑近鼻端,又有一股浅淡飘渺的花香,宛如误入山中途经春兰盛放,令人心旷神怡。
身上旧伤带来的痛楚,似乎真的被驱散了一些。
崔竞放下香囊,继续擦拭头发,神态有些慵懒。
重阳佳节,不只是寺庙有斋会,不少富贵人家都有庆祝活动。
崔竞才升官,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但他深谙树大招风的道理,最近都格外低调,于是崔家也没办什么酒宴,只一家人在一起坐坐。
作为主角,崔竞也没要人来请,早早收拾好,去了平日用来待客设宴的院子。
大嫂李氏也早早来了,正将侍女仆妇们指挥得团团转。大大的桌案摆在院子里,高烛明亮,照得院中通明。
厨娘们在一旁忙碌,准备食物,源源不断往桌案上摆放。
“小心些,别磕坏了,就放在那边。”李氏让人将屏风搬出来摆好,这是为崔老夫人准备的,夜间有风,她年纪大了,受不得风吹,屏风一摆就好多了。
“大嫂,衡哥回来了吗?”崔竞问。
李氏笑道:“才回来呢,我让他去收拾一下,马上就过来了。”
她才说完,就见崔衡到了。
“你这孩子,回来也不和娘说一声,快过来。”李氏慈爱地看着儿子问,“今日和孟二娘相处如何啊?”
崔衡有些不自在,扭过头看桌案上摆着的菊花盆栽,嘴里敷衍地嗯了一声。
李氏也不在意他的态度,既然儿子没有激烈地抗拒发怒,那就说明事情还算顺利。
可惜在场还有一个崔竞,没有让崔衡轻易混过去,他一开口就戳破了侄子的含糊。
“孟二娘我替你送回孟府了,下次别这么莽撞冲动,做事之前想想后果。”
李氏听了小叔子这话,笑容一收:“怎么回事,衡哥你今日做什么了?”
崔衡不答。李氏立刻说:“去,把衡哥身边的两个小厮喊来,问问他们什么情况。”
崔衡不得不说:“我今天没带他们一起。”
李氏又看向一旁喝茶的崔竞:“你不愿说,那就让你四叔说。”
崔衡忙祈求地看向四叔,崔竞一点没给他遮掩,把自己看到的事情说了。
李氏顿时被气得一个仰倒,指着儿子的手颤抖起来,都不知道该怎么骂他好。
但看到儿子那倔强不知错的表情,她又勉强压下火气。
她儿子的性格她是知道的,越骂他他越要对着干。
这事她儿子固然有错,那个孤女黄葛也有错!明知他有婚约,还要和他牵扯不清,能是什么知廉耻的小娘子。
说不定她就是故意出现在儿子面前,要破坏他的好婚事。
真是好手段,之前是小看她了。
绝不能这么放任下去,否则那孤女迟早将她儿子勾得亲娘都不顾。
李氏心中恼怒,脸上却露出难受的模样,踉跄在一旁坐下,用手帕按了按泛红的眼睛,失望地说:“娘是管不了你了。”
刚才一脸倔强的崔衡见状,又忍不住露出羞愧的神情。
崔竞看着这母子两个,在心中暗暗摇头。
这个侄子,长相和他有几分相似,性格却完全不同。
若他真那般孝顺,便和孤女断了,听从家中的安排 ;或者他真喜欢那个孤女,便和他母亲说清楚,抗争到底绝不妥协,可他这般摇摆不定优柔寡断,恐怕到头来,什么都不能如意。
李氏三言两语把儿子暂时哄住,崔竞都看得出来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崔衡却觉得自己这一关已经过了,开始撒娇卖乖地哄他母亲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