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叔伯级的长辈,一边说着,一边擦着眼泪,愁苦的模样却是让人心生恻隐之心。
可许知意却是忍不了。
顾元城入狱的原因,不只是他屡次对她许知意出手,更多的事,他在顾氏集团内部各种搞事,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而现在,这位叔伯级的长辈却不分是非颠倒黑白,强行将事情扭转为儿女情长、一时脑热冲动的小事,以此来为顾元城洗脱罪名。
这简直是太可笑了。
她想要上前,却被顾西洲拉住了手,他不动声色的朝她摇了摇头,神色平静。
许知意一怔,停下了动作。
很快,另有人发声,是支持着顾西洲的长辈。
“什么叫老家主不给元城那孩子留退路呢?是元城这孩子自己行事下作,自己不给自己留退路!”
“就是!”又有长辈出声,愤怒道,“他顾元城在公司里胡来也就算了,还出手对付自己的堂兄堂嫂,这样的行径,简直就是不顾家族兄弟情深,冷血无情!”
他们几句话,就把前面顾元城一脉想要大事化小的人的借口堵死!
他们毕竟是支持顾西洲这一方的,虽然这一次出场的目的,是想要对顾西洲施压,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分不清亲疏敌我,会给顾元城的人机会。
顾元城是什么人?他们的死对头!
好不容易他才失势,他们总裁一脉怎么可能给他重新崛起的机会?
他们一反驳,顾元城的人立刻出声。
双方交战,互不相让,反倒是许知意个顾西洲站在了一旁,像个局外人。
看着顾西洲淡漠自持的神色,许知意的心里隐隐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这一切,是不是都在西洲的掌控之下?
知道他们这些长辈想要联合起来,将他的气势压下去,所以他不动声色,任由他们行动。
因为他早便知道,他们是短暂的联盟,一旦牵扯到自己切身的利益时,他们这些长辈的所谓联盟,立刻便分崩离析了。
以不变应万变,他向来这么睿智冷静,所以,她也可以不用再多顾虑,可以把一切都交给他。
只是…
他料到了所有人的反应,他有没有考虑到顾老爷子的反应?
顾氏宗族的长辈们相互攻击,这就是把顾元城的事再翻出来重说一次。
听着这些话的顾老爷子,又会是怎么样的心情?
许知意看向主位上的那位老人,他那慈祥的面容,如今已然变得疲倦,那双向来写满了疼爱关怀的眸子里,此刻也被几分血丝取代。
顾老爷子,爷爷,他撑得住吗?
许知意的眸子里覆上了忧色,手却被握紧。她看向顾西洲,他却没有看她,仿佛那动作只是无意识的举动。而他的目光,也如她之前一般,落在了顾老爷子的身上。
从他紧抿的薄唇来看,许知意知道,他也在担心。
既然担心顾老爷子的情绪,那他为什么还会把顾元城这件事,任由顾家宗族的长辈们当成闹剧揭出来?
他绝对不是那种用此举来逼迫顾老爷子处置顾元城的人,他这么做,目的何在?
许知意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有些看不懂顾西洲的做法了。不过好在,她懂他,也是真真切切的相信他。
平缓了下情绪,许知意回握了他一下,神色坚定不移。
顾西洲似乎怔了怔,回头看她,眸子里的冷意渐渐融化开来。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她拉得更紧,等待着。
很快,几乎所有的长辈都参与进来了。
护顾元城的,会一力相护;支持顾西洲的,自然一直抵抗;所有的中立派也通通下水,在顾西洲面前表现。
顾西洲和老爷子一样,神色愈发紧绷;便连许知意,也微微带了几分震惊。
这顾家,百年门楣,英才辈出,一直是处于各大世家之上。
直到此刻,许知意才看出来这表面家风严谨,兄友弟恭的顾家,内里已经腐朽了。
她只看到了这浅浅的一角,便有些明白,顾西洲的目的了。
他是处置了顾元城,他更想借着顾元城的事,整顿顾家内部。一个家族想要长远发展,凝聚力才是最重要的。
否则,有这样为利益而相互撕逼抗衡的长辈,再重新支持顾家的晚辈出来分庭抗礼,顾氏家族不得安宁。
“…够了。”
一道苍老低沉的声音响起,所有正在争论中的人,在这一瞬间都停了下来。
顾老爷子的神色显得十分疲惫,眸光也微微颤抖着,带着痛楚,亦带了几分决绝与刚烈,有种许知意从未见过的威严凌厉。
他的目光在底下的人群里扫视了一圈,道:“有哪些人支持元城?”
顾家宗族的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有一小部分人站出来了。
但远远不止,就许知意刚刚看到的,便不止这些。
他们是在试探。
许知意一下就明白了过来。
首座,顾老爷子继续道:“就这么些人支持他?他的民心,真的这么弱吗?”
他这么一说,反倒给予了众人希望。
似乎只要支持顾元城的人多一些,他就会让顾西洲放过他。
这个信号一出来,顾元城那一派百分之八九十的人都站了出来,几个地位高,极具代表性的旁系老太爷,也都纷纷出面,似乎要凭借着自己的脸面,将顾元城解救出来。
“出来了啊,好,出来了…”顾老爷子喃喃道,在众人还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他突然爆喝了一声,“你们给我跪下!朝着祖宗的牌位跪下!”
第410章 西洲,你怎么看?
顾老爷子这一声,势如惊雷,吓得所有人都跪倒在地,包括支持顾西洲的人。
便连旁边的顾大夫人秦婉君,也下了椅子,微微屈膝,以顾家特有的礼仪,在致敬。
偌大的场内,只剩下顾西洲和许知意平静自若,站立于正厅之中。
老爷子站起身,拄着拐杖,连身体都有些颤抖。
“顾家的家训是什么?告诉我!”他沉声道。
底下的人哆哆嗦嗦,异口同声道,“君子之风,有所为,有所不为。”
“有所为,有所不为?”顾老爷子道,“戕害手足,这是该为还是不该为?能不能罚?!”
“不,不该为,得罚…”
“分裂家族,争权夺势,能不能罚?!”
“能,能罚…”
“贪污受贿,逃税失信,能不能罚?!”
“能罚…”
“心思苟且,手段卑劣,能不能罚?!”
“罚,必须得罚…”
“能罚,该罚,必须得罚…”顾老爷子摇着头,叹息着道,“你们不仅不否认他犯下的罪行,还认可了他受到处置的决定…那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还要求情?!”
他的声音带了几分威严、愤怒,与恨铁不成钢的气急。
“知他为不可为之事,你们不仅不鞭策他,甚至还去鼓励他,支持他;”
“知他已犯下大错,你们不仅不让他去得到该有的惩罚,甚至还在这里为他开脱!”
“你们这些做长辈的,让我失望至极,更是让泉下的列祖列宗失望!”
顾老爷子这话说得极重,底下的人是彻底慌了,冷汗直滴,不停地忏悔。
但是很明显,已经晚了。
“你们年纪也大了,犯些错,我不怪你们;但是顾家,经不起你们这样折腾了。”顾老爷子道,“从现在开始,宗族制约令取消,宗亲将再无继承人举荐权利。”
这一条,直接废除了他们支持多方子弟上位,制造分裂的权利。
宗亲们还没来得及抗议,顾老爷子再次开了口。
“其次,我还有第二条消息要宣布,那就是…”他说着,目光看向顾西洲,带了几分炙热与希冀,“长房二子顾西洲,为顾家的新任家主!”
之前他从未定下过继承人,想的是孙辈能力都算出众,顾家的继承人位置,有能者居之。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他不敢确定眼前这个被他视为亲孙子的清冷男人,是否愿意接下这一个重担。
他甚至会担心,顾西洲不愿,或者不屑。
毕竟顾家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顾西洲的真实身份;
而且他也知道,偌大的顾家,这所谓华国最顶级的豪门,倾其所有,都抵不上顾西洲这个人本身拥有的价值。
现在,西洲终于愿意插手顾家内部的事,将顾家的腐朽揭开在他眼前,促使他做决定。
他虽然艰难的做出了选择,但是他更庆幸的是,西洲终于肯出手了。
这让他多了几分希望,他当成亲孙子教导了五年的男人,是否真的愿意成为他们顾家的人,为他们顾家未来的繁荣昌盛,做打算?
顾老爷子不再做试探,而是直接将顾家的家主一职,托付在了男人身上。
他这话一出来,显然让对面的清冷男人眯了眸,神色变得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