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姐没有再回她，拉开休息室的门走出去，她的眸子里只剩下失望和疲惫。
仅几秒的时间，她又恢复了正常，依旧冷漠平静。
片场
表演已经开始。
“复仇者，是你吗？”法医问道，神色竟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少爷仍是立着长腿坐在他的书桌上，漫不经心的弯头，笑道：“我可以撒谎，说不是吗？”
这一句问答，竟是熟悉得让法医怔神。
“尸体很血腥，害怕的话，你就回去吧！”
“我可以撒谎，说不怕吗？”
“复仇者，是你吗？”
“我可以撒谎，说不是吗？”
他仍旧是那带了几分孩子气的笑容，却轻而易举就击垮了法医的防线。
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间决堤，他的脸上带了几分痉挛。
“为什么？”法医问，声音是难以抑制的颤抖。
他那么信任的人，一心一意陪他查案，几次救他性命的人，为什么会是背后所有事件的主使者？
他一把揪住了少爷的衣领，咬着牙吼出声，“为什么会是你？为什么？”
“因为我是恶魔啊。”少爷笑得愉悦，“大哥哥，你十二年前就知道了，不是吗？”
“恶魔…小恶魔…”
法医闭上眼，时光轮回。
那阴暗的雨天，两人父亲的血沾湿了鹅卵石道。
精致的小男孩满脸不解，语气里带了几分哭腔：“大哥哥，你爸爸为什么要杀我爸爸？”
男生冷冰冰的看着他，眸子里是掩饰不住的恨意：“因为他是恶魔！”
连环杀人案的恶魔，杀了他的妈妈，还和他调查真相的爸爸同归于尽！
他爸爸就是个恶魔。
“…恶魔？”小男孩的眼底尽是懵懂。
“是恶魔！”他咬牙切齿地道，“你是恶魔的孩子，你是小恶魔！你是肮脏不堪的小恶魔！”
记忆里小男孩眼中的不解，和如今少爷眼底的笑意重合。
一切起因都有了缘由。
“小恶魔…复仇者…哈，哈哈…”
法医惨笑两声，松开了揪住少爷衣领的手，踉跄着退后，跌在了座椅上。
他捂着脸，似是嘲讽，又似叹息，“原来是你，我竟没认出你…”
少爷看着他，笑容是一如既往的真挚坦荡，让人心底发寒。
他站起了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法医，逆着光，温温的笑意里带了几分森寒：“我这一次回来，就是想看看你。”
他顿了顿，又轻笑出声，“希望你能过得好。”
他往外走，阳光将他的影子拖得老长，后面阴暗中是法医捂着脸绝望啜泣的声音。
完美的复仇者，向来攻心。
镜头转换，走出门后的少爷仰头望天。
那双布着真挚笑意的眸子里，染上了点点哀伤，却是稍纵即逝。
“痛吗？”他抚着胸口微微一笑，“不会，恶魔是没有心的。”
铃声响起，他打开通讯，只有一条信息，来源于他最衷心最得力的助手。
“所有复仇者都已解决，我是下一个。地狱见，少爷。”
“地狱见！”
少爷轻笑出声，收起了手机。
他回头，看向那栋房子，看向那埋在阴影中的人。
他眸底的笑意是一如既往的真挚，一如初见，亦不同初见。
“希望你过得好。”他道。
这一场落幕，张导甚至久久没有喊卡。
反应过来的副导演喊“卡”之后，许知意的神色平静下来。
很快，是张导和副导演满意的围上前，更有片场的助理上前为她端茶递水。
“看明白了吗？”董姐道，“觉得怎么样？”
林陌在旁边怔了许久，直到听到这一句，才渐渐出戏。
她面色惨白，看着许知意那张脸，久久说不出话来。
真正懂得表演的人才知道，最入心的表演并不是歇斯底里的哭戏，不是情绪外放的感染，而是内敛的，细微的，一点一点缠紧人心的。
许知意饰演的少爷，在面对法医时，永远都带着最真挚的笑意。
他漠然，甚至是没有心，不懂感情。
最开始，他是最纯粹的玩弄游戏；然后在感受到法医的真诚友情时，他是困惑又好奇的；在真正懂得什么是友情时，他又是果断的；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果断的摒弃了感情，却不想，他是果断的舍弃了自己。
他如法医所愿，亲手摧毁了这个变态一般的“复仇者”组织，甚至做好了自己是“下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的决定；
他向法医表达自己最后的心愿时，也是两种不同的表现方式。
第193章 咸吃萝卜淡操心
第一种，是带点嘲讽的真挚，是讽刺的，法医能感受到的是他的嘲笑，法医会恨他。
然而，也只有法医恨他，法医才能真的过得好。
第二种，却是带了解脱与成全。
他摧毁了自己，来成全法医的安好。
最后这一次的笑容，也揭露了他后续的决定，他会自首，会成就法医的正义。
这一场戏，情感拿捏得非常到位，多一分虚假，少一分清淡，卡在中间，几乎等同于完美。
林陌已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她所有引以为傲的本事，在许知意面前，全部都变得一文不值。
最可怕的不是许知意的颜值或者演技，最可怕的是她的悟性。短短两三场戏，她就把握住了表演的精髓，更是将少爷这个人物参悟得十分透彻。
这样的新人，林陌几乎不敢想象她会发展到什么位置…
“你的起步不低，一路顺风顺水，所以才会让你变得盲目自信。”董姐出声道，“把眼光放平，低调的学习，这才是你最该做的。”
“学习？”林陌的指甲几乎都已经插入了掌心，她扯唇，露出几分嘲讽般的笑，“行，我会好好学。”这一次的耻辱，她也一定会讨回来！
林陌转身离开，身后董姐看着她的背影，眸中的失望更浓。
突然，她的眼前横出一只手，白皙如玉的指尖捏着精致额咖啡杯，里面的咖啡正冒着腾腾热气。
“劳心伤神的事太多，喝杯咖啡吧。”
含着笑意的清澈嗓音响在耳边，董姐诧异抬眸，对上了机车少年那双笑意盈盈的眼。
“许小姐…”
……
傍晚，拍完戏的许知意正往回走，身后却跟了一只哈巴狗。
“小知知…”陈君陌小哀怨带着满脸被抛弃后的绝望，可怜兮兮地道，“你真的要抛弃我吗，你怎么能趁我在拍戏，去勾搭其他狗子呢？”
许知意扶额，头疼道：“我说了，我只是顺手给她递了杯咖啡！”
“不可能，你休想骗我！”陈君陌不满道，“前边见面时你就用那种眼神直勾勾的看着那个老女人了，这一次你居然还给她端咖啡！你是不是忘记她是敌方阵营的了？”
“敌方阵营？”许知意被他逗笑了，停住脚步转身看他，道，“陈二叔，你可别忘了，你和林陌起冲突时，是谁跟你和解，免了你蹲局子的大糗？现在居然说人家是敌方阵营的，你也好意思。”
“我…”陈君陌语气一噎，“谁，谁让她帮了…”
“好了，咸吃萝卜淡操心。”许知意拍了拍他的肩，教育道，“与其担心我去找其他狗…啊呸，其他经纪人，倒不如把你自己的业务水平提升一下。”
说到这里，许知意又颇为嫌弃的看着他，道，“亏你还自诩‘金牌经纪人’，一点业务能力都没有。看看人家周雪，再看看人家董姐，一个个的都比你强。”
“我哪点差了？”陈君陌抱胸，扬起了下巴道，“你这个角色可是我帮你拿下的，这一点她们俩都没做到！”
“嗯哼！”许知意歪了歪头，哼声道，“你这么说还挺有道理的。”
“所以啊，”陈君陌又弯腰凑近她，苦口婆心道，“我的业务能力已经足够强了吧？就不要再让周雪再管着我了！给我点私人空间！”
“周姐管你什么了？”许知意退开一步，翻了个白眼，“她即便管着你，你不还是浪到飞起？”
“这个…”陈君陌干咳了两声，“这个是不一样的，有些压力能避就避，不能难为自己。”
“这倒也是，不过，你好像从来到不在乎这些的，为什么现在…”许知意说着，澄澈的眸往他身上一扫，微微眯了起来，“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
“哪有？我是那种人吗？”陈君陌否认得非常快，在对上许知意的眼神后，又开始举手，“好好好，我认，我实话实话！”
许知意眯着眸看他：“果然有事！”
“反正我的戏份几天已经拍摄完了，所以我决定跟你请一段时间的假。”陈君陌严肃道，“这个事不能让周雪知道，更不能让我家那小兔崽子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