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研究人员，我肯定他身上存在着无限潜能，但有一点，不管是于公还是于私，我想我都必须向您强调——不论拟态对他的改造达到何种程度，他依旧是人，不是什么真正的战斗机器。”
“我看过了他近几年的训练报告，所有项目无一不是超负荷进行，训练强度超出寻常士兵三倍以上。这次的极限单兵计划同样，他作为零号受训人，反复经历濒死战斗......”
“孩子，你觉得这都是我安排的？”厉元帅忽然意味不明地开口。
戚和音一怔。
......难道不是吗？她记得很清楚，就在刚才，厉元帅还刻意举出这个例子，证明自己在极限单兵计划上“没有任何私心”。
“不是。”出乎意料，厉元帅摇头道：“从四年前他毕业进入军部开始，我就左右不了他的任何决定了。”
“他有了他自己的想法，不会再受我的意志摆布。”
正是因为他这个儿子不再听话，变得像条肆无忌惮的野犬，他才会感到如此心烦。
戚和音面露惊讶：“所以......”
“没人强迫他，是他自己就是个不要命的战斗疯子、受虐狂。”厉元帅嗤笑：“自己享受着高压训练，我劝他也不听，下了训练场，倒是学会在女朋友面前装可怜了。”
“这装货！”他忍不住骂。
戚和音：“！”
*
厉琛赶到军部时，厉元帅正坐在办公室喝茶。
听到推门声，他眼皮都没抬，淡淡道：“你要找的人在隔壁，正和我的副官聊计划调整的事。”
“那是个很好的孩子，我没你想的那么无聊，会像平时教训你一样为难她。”
见厉琛转身就走，他又微笑着补了一句：“不过你现在最好别去找她，她见到你，可能会生气。”
厉琛脚步一顿，冷声问：“你和她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厉元帅慢悠悠地放下茶杯：“就是告诉她，明明某些人自己才是那个不要命的战斗狂，却总把黑锅甩给他可怜无辜的老父亲。”
感受到儿子骤然凌厉的目光，厉元帅轻轻挑了下眉，内心暗骂一句“逆子”，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作为过来人，我还是给你一句忠告。装可怜博同情这套把戏，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你们年轻人谈恋爱，还是真诚点好。”
“我的事就不劳父亲费心了。”厉琛冷笑一声：“伪装也好，真心也罢，在我这都不过是吸引她注意的手段，只要她愿意把目光放在我身上就够了。”
“再说了，至少我受伤她会在意，您呢？恐怕喊破喉咙也没人搭理吧？”
“听说母亲又要结婚了。”他垂下眼眸，面无表情地嘲讽：“都轮到第四任了，居然一次没想过回头找您，军部元帅魅力也不过如此，真是让人唏嘘。”
厉元帅：“......”
“砰”的一声，他手中的茶杯狠狠砸在厉琛脚边。
“混小子！”厉元帅怒不可遏道：“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第99章 厉琛02 狼还是狗
经过几个小时的讨论, 在新的极限单兵培养方案上，戚和音与几名军官终于达成了共识。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傍晚了。窗外骤雨未歇, 雨声依旧震耳欲聋。
“今天辛苦了，戚研究员。”副官起身, 彬彬有礼地提出送她一程。
“不用麻烦，您去忙自己的工作吧。”戚和音礼貌地笑笑, 婉拒道：“我带了伞，也知道出去的路怎么走。”
她拿起文件包, 推开会议室的大门。还没走几步，略一抬眼，就看见了前方走廊内站着的熟悉身影。
高大挺拔的男人半靠在墙边, 正姿态散漫地抱臂而立。他肩头随意披着一件白金色的指挥官制服外套，内里纯黑色的作战训练服紧贴身形，勾勒出利落的肌肉线条。
他略微垂眸，表情放空, 像是在等待, 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戚和音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才开口：“厉琛。”
几乎是声音响起的瞬间, 厉琛就转过头来。
原本冷峻的眉眼，在看到她时倏然柔和。他大步朝她走来，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厉琛在她面前站定, 低声问：“结束了？”
戚和音轻轻“嗯”了一声，顺手按下一旁的电梯按钮：“你怎么来了？”
“知道你在军部，过来接你。”厉琛答得干脆，目光落在她略带倦意的脸上。
“现在回家？”他问。
戚和音摇头：“我还要回研究院拿点资料。”
“我送你去。”说完, 厉琛自然地伸手，想接过她手中的文件包。
戚和音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
“今晚没有训练了吗？”她瞥他一眼，轻描淡写地发问。
厉琛动作一顿，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作战服：“临时取消了。”
“这样啊。”戚和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差点忘了，你父亲说过，你的训练计划......你可以自己做主。”
她说这话时的语气很轻，却让厉琛莫名感到心头一紧。
【装可怜博同情这套把戏，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
【她见到你，可能会生气......】
回想起几个小时前的那番对话，厉琛内心一阵波动，早已没了与父亲唇枪舌战时的自信从容。
电梯门开启，见戚和音走进电梯，他紧随其后，先一步按下前往地下停车场的楼层键。
电梯门合上，密闭的空间内，气氛凝固而沉默。
借着这段下降的间隙，厉琛站在戚和音身侧，借着身高优势，悄悄观察她的动向。
戚和音安静地站着，手里拎着文件包，肩背挺直。
她纤长的睫羽在灯光下轻颤，正仰头望着电梯屏幕上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眸光平和静谧，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情绪。
但......
“和音。”厉琛忽然直白地问：“你生气了吗？”
话音落下，他紧紧注视着戚和音的表情，很快看见她轻轻抿了下唇，却立刻没有回答。
直到电梯门再次开启。
地下停车场的冷风夹杂着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女孩快步走出电梯，声音轻飘飘地落在身后：“这件事回家再说。”
厉琛：“......”
这是回去再算账的意思？
男人罕见地怔了一秒，随即立刻跟上。
帝国军部大楼和研究院所在的位置，隔了将近半个帝都。车子在研究院门口停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厉琛坐在驾驶位，目送戚和音的身影撑伞进入院门后，他从腰侧口袋中摸出通讯器，飞快地拨通了副官的电话。
“老大？”副官的声音透着诧异：“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你今天不来训练场了吗？”
厉琛说：“今天休息。”
副官了然地“哦”了一声。
“上次你说......”厉琛停顿一下，难得有些犹豫：“你惹你老婆生气的时候，做什么比较管用？”
话落，通讯器那头静默片刻，传来几声可疑的咳嗽，像是被他的话噎住了：“咳咳，老大，你的意思是说和音小姐她......老大你做什么了？”
“她知道了。”
“......什么？”
“我有自主训练权限的事。”厉琛说。
“完了。”副官发出一阵明显的吸气声。
他痛心道：“老大，我早和你说了卖惨要适度，小卖是情趣，大卖那就是妥妥的欺骗啊！和音小姐现在绝对非常生气！”
副官的碎碎念显然戳中了厉琛的心思，他下意识地拧眉，不耐烦道：“说点有用的。”
“呃，这种情况我也是无能为力，爱莫能助......”
“老大，你直接滑跪吧。”
厉琛默了默，面无表情地挂断通讯器。
心烦意乱。
他不想再和这个无能的军师对话。
戚和音的动作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就带着资料出来了。
返程的路上，厉琛想着那句“回家再说”，默默把车开得飞快。可随着逐渐靠近目的地，他又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到最后几乎是以爬行的速度前进。
目睹一个拄着拐杖的老爷爷走路超过了他们的车，戚和音：“......”
她忍不住看向驾驶座。
厉琛动作僵硬地握紧方向盘。
察觉到他的意图，戚和音莫名有几分好笑，告诉他：“回家我还要先整理一会儿文件。”
车速总算恢复了正常。
回到家，戚和音果然拎着文件包，直接进了书房。
厉琛独自站在玄关，沉默一阵后，先是麻木地收拾了一下已经一尘不染的客厅，又去洗了个漫长的澡，最后走向厨房的料理台。
书房内，戚和音整理文件时，隐约听到楼下叮叮当当的声响。她眨眨眼，有些奇怪厉琛在做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高大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靠近。似乎是怕打扰她，刻意将步子压得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