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薄晋然莫名其妙把人带来这里,后面的事都不会发生,陆甜搞不明白他在发什么癫!
薄晋然闻言睫毛轻动,片刻,他轻抬眼看向她,那双眼眸中也像是浸染了黑咖啡的苦,看得陆甜心跳一乱。
她有些慌张,“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难不成还是因为我啊?”
他没说话,依然只是看着她。
陆甜凌乱的心跳又是一窒,无措了,“不是,真是因为我啊?”
薄晋然唇角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你……”
陆甜脑子里冒出一个让她慌张的念头,“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那瞬间,四周的空气好像停止了流动,她看见他眼底的情绪变化,很细微,却让她睁大了眼:“你真喜欢我啊?”
陆甜脸色莫名古怪起来,“你是因为知道她伤了我就让人把她带过来教训她?”
她清清嗓子,“你就那么喜欢我啊?”
薄晋然面色没动,看她片刻,冷声开口:“你很得意?”
“我……”
陆甜看着他的表情,心脏某处忽然抓紧。
这四个字,就是承认了!
可这太出乎她的意料了,陆甜不由低下声,莫名心虚:“我有什么好得意的?”
又是沉默。
陆甜迟疑:“你,所以你的孩子都不是你的,那你……这么多年为什么都不真正找个……”
她吞吞吐吐,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找个妻子,还是找个女人?
对他来说这都是很简单的事。
可他为什么不愿意?
陆甜觉得如果去深究,那愧疚会压垮她。
所以她问到一半,也就不再问了。
薄晋然别开目光。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那时候他们都太年轻,总是觉得人生还很长。
她做事总是那么冲动,想一出是一出,结婚了都能跑回娘家,没用到被人撞掉孩子。
有一次,万一又有下一次呢?
万一她什么时候忽然又不开心了跑回来,万一她什么时候又跟那个人闹矛盾要离婚了,万一那个人真的彻底伤了她的心。
她回来,总得有个人让她依靠吧。
所以,就这么等了一年又一年……
一直到某天,他忽然看到镜子里自己生出的皱纹,才惊觉人生已经过了大半,他已经老了。
而她也不再是有点事儿就跑回娘家的小女孩儿,不需要再依靠别人。
她不会再回来。
薄晋然忽然弯唇,笑容自嘲:“现在满意了吗?”
陆甜抿唇沉默。
薄晋然闭了闭眼:“如果满意了,就别再纠结以前的事了,好好过以后的日子吧,一把年纪了……”
“你干嘛老喜欢说什么一把年纪了?”
陆甜无语打断他:“我很老吗?”
她看着他:“你不是也跟我同龄啊,虽然今年我们45,可如果我们能活80,那还有35年呢,那时候你再说一把年纪好了。”
“35年?”
薄晋然轻笑了声,没什么情绪:“日薄西山的35年吗?”
“……”
薄晋然起身,“好了,太晚了,回去吧。”
他没再看她,转身离开,没有停留。
陆甜也没再追上去。
她坐着,透过落地玻璃窗,看他走出咖啡厅,俯身上车。
看他的车慢慢驶离。
片刻,她垂眸看向对面座位,那杯已经凉掉的黑咖啡。
缓缓伸出手,端过来,抿了一口。
眼角微红。
好苦……
第107章 陆甜,你也抱抱我……
薄晋然回到薄家时,薄云宴在正厅门口等着他。
换回了简单的白色僧衣,颈上一串翡翠佛珠,闭着眼正数着佛珠念念有词。
年纪轻轻的,倒是比他这日薄西山的人看起来还要老气横秋。
薄晋然轻蹙眉心,下车走到他面前,眼神无奈:“明明每次去看过她,就会噩梦连连,为什么不听话?”
薄云宴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佛曰人从爱欲生忧,从忧生怖……”
“行了不说这个了。”
薄晋然抬手阻止,脱下外套递给身边的保镖,抬步朝里去,“这次回来就不要走了,之前我跟你师父说过,让你在寺里待到22岁,眼看着也没差几个月了。”
本来以为薄云宴会和以往一样拒绝,可这次他说完,薄云宴却点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薄晋然正好走到酒柜前,闻言转头看他一眼,略显诧异,“真的?”
薄云宴又点点头,眼神认真:“我找到她了,要陪着她,护着她。”
薄晋然目光轻闪,喉结滚动,从酒柜中拿下红酒和酒杯。
走到茶几旁坐下,倒了半杯红酒,然后才抬眸看薄云宴,“她已经有人陪着,有人护着了。”
“没关系。”
薄云宴缓缓拨弄着佛珠,“我是哥哥,在她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在。”
薄晋然看着他眼底的清澈和执着,慢慢沉默。
这么多年,薄晋然其实也很清楚。
薄云宴留在寺里,与其说是为了解脱他自己的噩梦,不如说是为了那个他们都以为,早已经被安明瑶杀死的小女孩儿。
他在为那个他从未见过面的双生妹妹超度,也在为他母亲赎罪。
就算薄晋然从来没有跟薄云宴说过,可安明瑶的疯言疯语,多想想总会让人明白。
那句:“我杀了你,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为什么是个女儿,我杀了你——”
让他们都以为那个女儿早已经被安明瑶这个疯子杀死了。
当然,当年安明瑶也是这样跟薄晋然说的。
那个不见的女儿,她说她已经掐死了,然后丢去喂了野狗。
薄晋然让人去查,可那时候距离安明瑶生下孩子已经快十天,早就已经没有了丝毫痕迹。
那么小的婴儿,如果真如她所说被掐死喂狗,大概也是连骨头都不会留下的。
薄晋然那时候就觉得这女人是个疯子。
他把薄云宴带走,把安明瑶关了起来不让她出去。
她像个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她跑出去会做些什么说些什么,还可能会危及到薄云宴的安全。
安明瑶就那么一天天的被关疯了。
或许一开始她是装疯,不断的求着骂着,慢慢的她真的疯了。
所以,薄晋然也没想到那个女儿竟然没有死,活下来了,被送去了c国京都。
是安家人做的吗?
薄晋然猜测。
他闭上眼,将红酒饮尽,起身离开,只淡声同薄云宴道:“早些休息吧,明天我们去陆家,既然是薄家的女儿,总要让她风风光光回家。”
“父亲。”
薄云宴叫住他。
他回头时薄云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后他只是说:“父亲晚安。”
薄晋然沉默几秒,弯唇,“晚安。”
薄晋然回到房间,扯松领带躺靠上沙发,也许是酒意上头,晕眩感袭来。
他就那样睡着了,在梦里回到了二十几年前。
回到了陆甜流产被接回陆家的时候。
他听说的时候有些惊讶,跑去陆家找她,她靠坐在床上,面无血色憔悴得厉害。
大月份流产,对她身体的伤害很大。
她得在床上躺一个多月。
见到他,她委屈的撇嘴:“薄二,我快发霉了。”
他站在她床边,皱眉看她:“怎么回事?”
她低头:“没有怎么回事,就是不小心掉了个孩子,不想跟他过了。”
“不小心?”
薄晋然看出她在撒谎,可她不肯说,他也没勉强追问。
他只问她:“不想跟他过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想过了啊。”
陆甜又抬头看他,眼眸湿润润的,“我现在讨厌他讨厌得要命,我跟他离婚了,以后就留在帝都哪儿也不去了。”
他眸光轻动:“真的?”
她点头:“当然啊,我陆甜什么时候说过假的。”
薄晋然想了想:“经常。”
陆甜瞪他:“你是来气我的吧?”
他下意识弯了弯唇,“我来安慰你的。”
陆甜很不满:“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他轻叹:“那要怎么安慰?”
“那你抱抱我吧。”
她朝他伸出手,大大方方,又委委屈屈:“其实我确实有点难过,祁慕辞那个狗东西他欺负我!”
薄晋然看着她朝他伸出的手,僵了片刻在床边坐下,缓缓把她拥进怀里。
她好瘦。
祁慕辞怎么让她变得这么憔悴这么瘦?
薄晋然皱紧眉,“难过什么?”
他忍不住低声说:“我们陆甜大小姐还这么年轻,才20岁,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儿跑去结婚生孩子才是想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