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亦寒同他相处很久,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顿了顿回道:“您……快来吧。”
苍珏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马不停蹄化成巨龙,撕开一道传送阵,前往高柱山。
高柱山山顶的会客厅中,姜舒坐在主座,苍凛和邱晚分立两旁,孙亦寒抱着龙蛋跪在正中。
“这颗蛋究竟是谁的?”姜舒冷声问道。
孙亦寒麻木地重复着说了好几次的回答,“是仙尊的。”
“我是说,它的母亲是谁?”
孙亦寒摇头,“我不知道。”
苍凛说道:“您何必这样逼问他?”
“我何必?”姜舒死死捏着扶手,连椅子上的木头出现裂缝扎进她的皮肤中都毫无所觉,“万一是那个女人的……”
苍凛叹了口气,“不会是她的,我算过时间对不上。”
姜舒怔了怔,手上的力道忽然松了下来,卸力倒在椅背上,“是,时间对不上。”
“那会是谁?”她拧起眉毛,对邱晚说,“把孙正德叫来。”
苍珏飞在空中,忽然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在体内快速蔓延。
他急促喘息着,根本无法继续飞行,只能落在地上,变成了人形。
他的手指紧紧抓着身前的衣服,身体好像化成了水,脑海中不停晃动着常有鱼的身影,某处急切地渴望着什么。
这种感觉不陌生。
他知道他发情期的症状又来了。
燥热感如潮水在他的体内翻涌。
现在不是时候。鼻腔残留的血腥味告诉他,他有至关重要的事情要做。
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起来,苍珏死死瞪着眼睛,生理性泪水从他的泛红的眼尾滑落,他勉强看见一条溪水,支撑着身体走到冰凉的水边,一头栽了进去。
第59章 重塑真身
“快去准备小鱼复活的东西!”
长漓将雕刻好的小鱼身体放在另一张石床上,下令道。
很快章葵将一个很大的铃铛抱过来,奇怪的是不论怎么摇晃它都不会发出声音。
手下则搬来养护融灵草的花盆,叶片上萦绕着点点光斑。
长漓接过章葵手中的聚魂铃,红润的嘴唇开合,快速念起咒法。
妖气注入铃铛,它才开始发出叮当响声,比普通的铃铛声更低沉,每一下都像是敲击在灵魂深处,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他聚精会神的念着咒语,其他妖族已退出门外为他护法。
章葵没有动,也不敢哭出声,眼泪不要钱似的簌簌往下掉。
随着窗外的天空由白转黑,又由黑转白,铃铛的声音一直不绝于耳。
章葵站在一旁已经全然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只一会看看常有鱼苍白的面容,一会看看长漓为她新塑造的身体。
终于长漓口中的咒语停止,睁开了眼睛,将聚魂铃悬停在章明珠身体上方,对他命令道:“把融灵草拿来,给小鱼喂下吧。”
“啊!好。”章葵抬起脚,才发觉自己的腿已经站麻了,他拖动着发抖的小腿,用铲子小心翼翼的从土中完整的铲出融灵草,用清水将它洗净,放进玉石药臼将它捣碎,喂进妖主嘴中。
妖主的嘴唇硬得像石头,不见半分柔软,他又倒了些水,才将草药送进去。
长漓继续输送着妖气,对章葵说:“还需要大概三天时间,你先去休息,等我妖气耗尽换你上。”
章葵看着妖主沉静的面容,折腾着搬来一张全是海葵装饰的小床,“我就在这里等。”
——
孙正德花了半天时间赶到高柱山,见到姜舒后隐约觉得屋内的氛围有几分凝重。
他看向孙亦寒,他儿子怀里抱着龙蛋,和他错开了视线。
他正疑惑的时候,夫人脸色有些苍白地说:“我找你来是想问问这颗龙蛋的母亲究竟是谁?”
孙正德皱起眉,“您可以问仙尊,仙尊呢?”
“看来你是知道。”姜舒眯起眼睛,神色严肃,“这件事事关重大,你必须如实回答我。”
孙正德有些不明所以。
姜舒缓慢问道:“这颗龙蛋的母亲,是不是小珏身边的侍女常有鱼。”
听了这话,孙正德惊得瞪起眼睛,这件事按理来说只有他一人知晓,夫人是从哪里得知的?
他的目光在苍凛和孙亦寒之间逡巡,难道是他们谁走漏了风声?
姜舒猛的站起来,手劲之大,竟直接将椅子扶手拍碎,木屑飞溅的同时,她双目瞪圆地走近两步,声线不稳地说:“你只需要告诉我,是不是。”
孙正德没见她发过这么大火,但他答应过仙尊保密,自会信守诺言,他还是没有回答。
姜舒的双手开始颤抖。
邱晚在一旁解释道:“孙叔,老爷在一年多前遭妖族攻击,受了重伤,我们现在怀疑袭击他的妖族是常有鱼的前世,您只需要告诉我们龙蛋的母亲是不是常有鱼就好,夫人不会过多追问细节。”
孙正德的脑子嗡嗡作响,几乎说不出话,这、这叫什么事啊?
怎么常有鱼会和老爷扯上关系?
姜舒双目赤红地靠近他,模样骇人,吼道:“说啊,快告诉我不是那个女人!”
他张了张嘴,喉咙十分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夫人……再怎么说,孩子也是无辜的。”
这句话几乎等同于默认。
姜舒像是遭受了什么重击一般,后退了几步,随即弯下腰剧烈干呕起来,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苍凛立即拍了拍她的后背为她顺气,道:“娘,常有鱼根本没有时间怀上龙蛋,孙叔的消息恐怕有误,您不能全信啊。”
孙正德不知道她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想说什么却无从说起,只问道:“仙尊呢?”
姜舒慢慢止住了呕吐,直起身子,对邱晚说:“立即把苍珏给我叫回来!”
冰凉的溪水争前恐后地钻进苍珏的口鼻中,让他呛得直咳嗽。
他扶着水中的石头撑起身体,将半身沉浸在水中,开始打坐,试图用冷水缓解发情期的症状。
一阵冷风吹过,他的衣服贴在皮肤上既黏腻又不舒服,苍珏没有施展净身咒,利用水汽带走身上的热度,可体内的燥热却像是火山喷发,怎么也浇灭不了。
四肢开始出现酸软的症状。
苍珏睁开眼睛,心中焦躁不已,这样的状态根本没法见母亲,而他因为常有鱼已经很久不带药剂出门了。
还有什么办法能压制住这该死的症状?
苍珏的手指触碰在锋利的石头上,手心用力,一道血痕立即出现在他手上,鲜血快速在溪水中晕染开。
短暂的疼痛似乎能消除发情期带来的症状,有了这个发现,苍珏拔出自己的长剑,毫不犹豫地朝自己的胳膊划出一剑。
血珠不断从他的身体上冒出来,苍珏混沌的大脑似乎拥有了短暂的清醒。
他从水中站起来,又给自己划了一剑,变换了龙形,继续往高柱山赶路。
原本不到一天就可以到达,但因为发情期的缘故,苍珏花了比平时一倍还要多许多的时间,路上不知道在身上划了多少刀,满身鳞片都被血液浸湿了。
即将走上山的时候,苍珏因失血过多再次产生了强烈的晕眩感,他强行聚起灵力用了净身咒,将自己衣服上的血污消除干净,快步爬上山,却没有看见母亲和龙蛋。
苍凛神色复杂地说:“母亲建了结界,带着龙蛋在父亲修养的山洞中等你,我们尝试了各种方法怎么都进不去。”
“我知道了。”苍珏说。
苍凛问道:“那颗龙蛋真的是小鱼的吗?还是另有隐情?”
“我自会向母亲说明。”苍珏面色疲惫的说道,甚至有些抬不起眼睑。
苍凛难得露出了不忍的神色,将他带去了山洞,在洞外向母亲禀报。
里面传来姜舒的声音,“小珏,进来吧。”
苍珏迈步走进幽深的山洞中,刚一进去入口极窄,走了百八十步通道才变宽,可以看见里面的光亮。
母亲站在一个石床面前,龙蛋悬在洞厅之中,它的外壳已经出现了裂缝,里面似乎传来了动静,好像马上就要破壳而出了。
苍珏强打起精神,恭敬地叫了声母亲,“您可否把龙蛋还给我?”
姜舒转过身,让开两步,他得以看见石床上躺着的灵气衰弱的父亲。
“苍珏,你也看见了你爹现在半死不活的模样,都是一个叫小鱼的女人做的。”她抬手扔给了他一张画像,“你告诉我,这颗蛋的母亲是不是她。”
打开画卷,章明珠的容貌出现在他面前,苍珏的手臂开始颤抖,他恍然想起苍凛说过的话,小鱼复仇的对象是龙族,苍凛认识,现在是半死不活的状态。
他攥着画轴,支撑不住地跪倒在地,原来小鱼的仇人竟是他的父亲。
姜舒见他迟迟没有言语,上前几步,揪住了他的衣领,“苍珏,你告诉我啊,不可能是那个女人,时间根本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