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看着顾峙,疑惑他为什么一言不发。
顾峙沉默两秒,一把抄起放在一旁的西装外套,朝她扔了过去。
宽大的衣物蒙头盖住她的脸,视野骤黑,李棠梨毫无防备,一股干燥、厚重的木质香调就兜头盖脸地攫取了她的呼吸,几乎让她有一瞬窒息。
在漆黑的视野里,男人发沉的声音钻入她的耳膜:“穿上。”
“啊?”李棠梨终于反应过来,除了内裤,她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件纪嘉誉的短袖!
她真是急得脸上发烧,两只手也抖得厉害,套上男人的外套。
顾峙比184的纪嘉誉还要高,李棠梨穿上,下摆垂落在她腿侧,袖摆也太长,不得不挽起来。
这么瞧,像是她整个人都被顾峙的外套给吃了进去。
“谢谢您,我,”她急于想要逃离这个尴尬的氛围,朝楼上瞄了一眼,短暂斟酌后说:“我要回房间了,纪嘉誉有些不舒服。”
顾峙意外地抬了抬眼:“他怎么了?”
“胃疼。我感觉喝热水会缓解一点,就下来接一杯。”
空腹抽烟喝酒,不好好吃饭,胃怎么就能好了?
他揉着胀痛的侧额,倒是因此对她态度温和了些许:“药箱在茶几最下面的抽屉里,应该还有半盒咀嚼片。李小姐,辛苦你过来拿一下。”
李棠梨顺着话往那儿一瞧,抽屉离顾峙一步距离不到。
她不安地眨了眨眼,发出微弱的不情愿:“顾先生,您离得近一点。”
她的情绪实在是很好懂,全写在脸上:咬着的下唇,抑制不住上下翻动的眼睫。
顾峙直视她:“我头有些晕,麻烦你了。”
最后四个字咬得有些重。
“好吧……”
李棠梨只好妥协,她走过去,蹲下身翻找。
顾峙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李棠梨在他面前,总是表现得唯唯诺诺,他一直对其真实性存疑。单从今晚来说,如果是演的,那她的演技未免太过逼真。
她现在就蹲在他脚下,一步之遥。
两人体型相差太多,他的外套比起李棠梨的来说过分得大,她蹲下,下摆垂落在地,一片衣角恰好轻轻压在顾峙的鞋尖上。
是太近了,他垂下眼,心想。
近得他一眼就看见,在她的侧颈上有粒小小的痣。
吻痕却偏偏漏过了这里。
顾峙面无表情地盯了两秒,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拧起眉,立即挪开视线。
李棠梨才找到药,顾峙反而先她一步站起身,有意拉开了距离。
她有些不明所以。
只见顾峙走到开关旁,背对着她,平静地说:“回去吧,让他把药吃了。”
拿着水和药,李棠梨刚踩上第一节 台阶,客厅的灯恰好灭了。
她脚步一顿,不禁往后看了一眼。
偌大的别墅重新回到了静谧的黑暗中,她看不清沙发上是不是还坐着那个人了。
第4章 昨晚玩的很开心,是不是?……
纪嘉誉趴床上疼得直抽气,这会儿半晕半醒,其实比谁都盼着李棠梨在这儿陪他。
听见开门的动静,嘴上却不肯饶人,背对着门,他头也不回地责问:“你跑哪儿了?”
“找药耽误了一些时间。”李棠梨短暂犹豫后,没说出刚才的事。
她先脱下顾峙的外套,对折后妥帖地搭到了椅背上。
接着搀扶起纪嘉誉,拿起两个枕头塞到他背后,保持半坐卧的姿势伺候大少爷吃药。
李棠梨很擅长照顾人,或许穷人家的女儿都有这个优点。
穿越前,没钱请护工,她一人独自照料病重的母亲,擦身子、如厕、喂饭,每一步都不假手于人。
多数时候,只能在从厂子到医院的这段路程里匆匆往嘴里塞口饭吃。为了省钱,经常吃凉白开配干馒头糊弄一顿,所以胃也被折腾坏了。
对她来说,照顾纪嘉誉是驾轻就熟的事儿。
手头没有热水袋,李棠梨就用热水浸湿毛巾,确保温度适宜后,敷在纪嘉誉胃部。毛巾稍稍发凉,她就再去加热。
在她的细心照料和药物作用下,纪嘉誉很快就又睡过去了。
李棠梨却没合眼,半个晚上都在重复这个步骤,天际泛白时才眯了一会儿。
第二天,纪嘉誉醒来,顿觉身体大好。
他撑起身子,正好撞见李棠梨从浴室走出来。
她刚洗完漱,发梢和睫毛上还带着水气。神态疲倦,眼底挂着淡淡的青黑。
纪嘉誉的表情有些古怪,李棠梨跟着紧张起来:“胃还是不舒服吗?”
对方却盯她好一会儿,才别扭地问:“昨晚上你没睡好?”
李棠梨眨了眨眼,她已经习惯看顾病人到深夜,所以根本不觉得有多辛苦。
“还可以,哈……”
话音未落,就打了一个哈切。她下意识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纪嘉誉被她这副又笨又呆的样子逗笑了:“怎么这么笨?”
连卖惨也不会卖,真是笨死了。
被他莫名其妙骂了一句,李棠连回嘴也是瓮声瓮气的,像是一团棉花在风里摇晃:“我才不笨呢。”
纪嘉誉却笑着凑过来,拉下她的手,把她的话都堵在了口中。
他平时什么都不缺,很少需要别人给他帮什么忙。谁有幸帮了他,肯定要旁敲侧击让纪少爷知道。
可李棠梨不一样。明明守了一晚上,他在睡梦中都能模模糊糊感受到她的照料;黑眼圈又挂在眼下,是再好不过的佐证,傻子都知道这是趁机卖惨的绝好时机。
纪嘉誉愿意主动把台阶递到她面前,已经实属难得,李棠梨却站在台阶下,对他谨小慎微说还好、不辛苦,连讨好都笨拙。
这种笨女人,既不漂亮,又不聪明。除了自己,谁还肯要她?
纪嘉誉垂下眼,视线落在李棠梨的嘴唇上。小小的,被他亲得泛着粉,微张着喘气,眼睛潮润。他对这个“毫无吸引力”的女人起了欲/望。
于是他勉为其难地想,我只好大发慈悲做个好人,不嫌弃她咯。
李棠梨不知道纪嘉誉在“勉为其难”。
她只想叹气,怎么又亲?
还不能躲,好不容易分开,纪嘉誉却依然盯着她嘴唇瞧 ,眼里流泻出一点晦暗的光。
眼见事态升级,李棠梨当即伸手推了推他的肩头,磕磕绊绊叫他:“嘉、嘉誉,我想回家了。”
纪嘉誉神色转冷:“很着急?”
昨晚纪嘉誉坚持留她过夜。好在张梅婷目前情况稳定,李棠梨给她发了条消息。但她还是担心,因为心里惦记,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
李棠梨捏着指头,神色为难:“我想回去看看我妈的情况,昨天……”
纪嘉誉烦躁地直起身,打断了她的话:“随便你。”
李棠梨无措地张开嘴,但不知道能说什么来抚平他的情绪,又默默闭上了。
她吸取了上次从酒店落荒而逃的教训,长了记性,来的时候专门带了一套日常的衣服以供回去穿,这样,就算撞上妈妈也不会穿帮。
走之前,李棠梨特地把房间打扫了一遍,像是在以这种方式给纪嘉誉道歉。
她拎起包,讪讪告别:“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纪嘉誉不理睬她。
他头都没有转一下,窗帘严丝合缝地合拢,屋里暗昏昏的,唯一的光源是他拿着的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到他精致的脸上,渗出几分阴沉。
当谁稀罕她留下吗?
果真是个蠢东西。
不知道他昨晚刚胃疼吗?早上为什么不能再留下来陪陪他,即使要走,连句好话也不会说?
权贵圈里的孩子都被钱财催发得异常早熟。公子哥大小姐们的那些小女友、小男友,哪个不是漂亮话信手拈来?什么“宝贝,亲爱的”、“最爱你,原谅我吧”跟不要钱的洒。
唯独李棠梨,每次跟木头似杵在一旁,不会喝酒、不会玩游戏,局促得就像是做错事等着被老师批评的学生,连一句撒娇都说不出口。只知道劝他少喝酒,在他身边拿杯温水候着。
纪嘉誉在气头上,李棠梨只能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走到院子里,又忐忑顿足,回头张望。
可惜,屋里生闷气的纪嘉誉没看到李棠梨的踯躅。倒是恰好站在阳台的另一个男人捕捉到了这一幕。
顾峙多年规律作息形成的生物钟异常准时。即使昨晚再疲惫,还是照常按时按点起床上班。
正整理领带,就瞥见有个人出现在院子里。
他一时间差点没认出来。
她穿着款式简单的长袖和牛仔裤,风格很简朴,或者说寒酸。都是不知道几年的旧衣服了,上衣领口松垮变形,露出两道盈盈的锁骨,蓝色的牛仔裤水洗得发白。
面容白净,简单扎着低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包,一下从前两次见面时那个媚俗夜场招待转变成了腼腆拘谨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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